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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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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主院。

賀瀾拿著一個瓷瓶站在滿地的屍體中間, 院子已經被延兵團團圍了起來,連墻上都列滿了手持弓箭的士兵。

天色尚未大亮,院中被火把照得一片通明, 箭簇映著火把的光, 全都對準了賀瀾。

將軍府的人都被沖進來的延兵殺死, 保護賀瀾的親衛也被盡數誅殺,圍著賀瀾的延兵卻都緊緊盯著他手裏已經拔掉塞子隨時都可能傾倒的瓷瓶,不敢上前。

城樓上的戰鼓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卻沒人再去註意,骨索中毒後痛苦的吼叫聲響在每個人耳邊,讓人心底發寒, 卻又宛如催促——他們必須盡快拿到解藥,去救他們的王。

骨索的手下在賀瀾對面忍著怒氣和他商議:“晏王到底想要什麽作為交換?”

賀瀾的目光落在骨索身上,骨索被身體裏的灼痛折磨得只能撞墻緩解,臉上額頭上都是凝固的血,胸口脖頸也被吐出來的血染紅,軍醫瑟瑟發抖地站在一旁,卻束手無策。

他收回目光, 看向對面的人:“本王的條件是——”

手下緊緊地盯著他, 心下卻是一松,只要有條件就好談。

賀瀾在眾人都緊盯著他的臉等他說出條件時,手腕倏然一轉,待眾人反應過來時,瓷瓶中的解藥已經全都倒在了地上。

賀瀾笑容愉悅地看向骨索, 仿佛在宣布什麽好消息一般:“不必可惜, 王上中的毒本就無解,這藥也是假的。”

骨索本就已經被折磨得幾欲瘋狂, 全靠能拿到解藥的念頭吊著,此時見解藥被倒,又聽到賀瀾的話,他頓時噴出一大口血來,渾身抽搐著發出了幾聲不似人的嘶吼,突然便沒了動靜。

軍醫連忙上前去查看,片刻後哆嗦著擡起頭:“王……王上……歿了……”

院中倏然靜了下來,一道極為開懷的笑聲卻劃破寂靜,骨索的手下目眥盡裂地看向賀瀾,聲嘶力竭地大吼道:“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箭矢穿破皮肉的聲音仿佛響在耳邊,就在賀瀾低頭去看的瞬間,又有無數支箭射向他,穿過他的身體。

“咳。”賀瀾咳出一口血來,慢慢擡起頭看向院子裏面目猙獰的延軍將士:“別急,你們也都要……死的。”

就在這時,一名小兵在院門處疾聲稟報道:“王上,將軍,愈陽守軍攻過來了。”

賀瀾勾了勾嘴角,如此,賀池總該能打贏了,他的阿嵐也有救了。

賀瀾最後低頭看了看,眼前的事物已經開始模糊。

他不能陪阿嵐去隱居了,希望他不要生氣。

……

雲清帶人來到將軍府附近時,愈陽守軍已經和延軍打了起來。

他擔心的兩撥人竟然自己起了內訌,雲清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裏卻疑惑重重。

他看著籠罩在昏暗天光下的大將軍府,府中到底發生了什麽?賀瀾投降是為了沈時予的解藥,他怎麽會和骨索動手?

腦海裏各種念頭飛轉,下方的局勢也漸漸變了。

愈陽守軍雖然和延軍人數相當,可延軍這邊卻全都是一直跟著骨索的精兵,哪怕在這樣的地形中發揮不出騎兵的優勢,戰鬥力卻也十分強悍。

漸漸地,圍住大將軍府的愈陽守軍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而延軍在占據上風的情況下卻是沒打算反打,竟順著撕開的口子打算跑路。

雲清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打頭的延兵掩護下,一匹馬上正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看那人身形打扮,再聯想到今日種種,雲清瞬間便反應過來那人的身份。

雲清看向延兵離去的方向,正是愈陽城的西門,他猛地直起身道:“骨索受傷了,他們想逃,不能放走他們!”

可他手下現在就只有這些暗衛,想攔也有心無力,雲清正在考慮要不要冒險去找愈陽守將,突然聽到長街的另一頭響起了馬蹄聲。

雲清心頭一跳,循聲看去。

微明的天光中,渾身浴血的賀池騎著馬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

在他身後,寧州軍和禁軍混在一起,隨著他的命令,在街道的岔路口分出了一隊又一隊,往愈陽城西門的方向包圍而去。

雲清的一顆心猛地落了回來,他看著賀池,揚了揚嘴角,眼裏卻凝起了霧,賀池像是察覺到什麽,擡頭看了過來,正正對上雲清的目光。

他怔了怔,兇狠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轉為驚喜,雲清安然無恙,對他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消息。

“等我。”雲清聽不清他說的話,卻能看清他的口型,他點了點頭,看著賀池率領眾人沖進了戰局。

延軍在賀瀾對骨索下手後,便認定愈陽投降是賀瀾設的圈套,城外的人定然也和賀瀾有勾結,骨索的死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打擊,他們不再有信心迎戰,打算帶著骨索的屍體回到原戚城再做打算。

本以為城外十四萬兵力,就算因為被偷襲沒能打贏,起碼也不會這麽快被攻破,可當他們看到不屬於愈陽守軍的人包圍而來時,便知道是他們低估了敵人。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們失去了戰意,再加上王上已死的沈重打擊,更讓他們意志消沈,反觀賀池這方,雖然不少人身上都染著血,帶著傷,卻是戰意昂揚,越戰越勇。

天快亮時,這場最後的圍剿也終於結束了。

西門前的空地上,滿地延軍屍體,站著的人除了寧州軍,還有禁軍,甚至還有愈陽守軍,他們有些茫然地對視了一眼,突然便喊道:“贏了,我們贏了!贏了!”

歡欣鼓舞的一通大喊之後,眾人又慢慢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低泣聲由小到大地蔓延開來。

這一戰雖然贏了,卻傷亡慘重,他們熟悉的人,昨日或許還在一起吃飯聊天,今日便陰陽永隔,即使戰勝了敵軍,那些人卻永遠回不來了。

雲清收到獲勝的消息後趕了過來,聽到這一片壓抑的悲鳴,一股酸意猛地沖上心間,激得他眼眶泛紅。

賀池第一時間發現了雲清,他翻身下馬,快步來到雲清身前,第一次沒有顧及身上的臟汙,用力將雲清抱進了懷裏。

雲清感受著他起伏的胸膛和攬在自己腰背上有力的手臂,一直以來提著的心終於在此刻安穩下來,賀池沙啞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清清,謝謝你。”

雲清伸手回抱住他,眼角劃過一道水痕:“你能平安回來,就是對我來說最好的謝禮。”

賀池幹燥的唇映在雲清眼角。

終於。

他們終是做到了。

……

接下來的事便是打掃戰場,安置傷兵了,賀池很快便將任務布置下去,扭頭見雲清一直盯著他的右手,賀池笑著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沒事,是皮外傷,別擔心。”

雲清點了點頭,一直候在一旁的愈州知州柳於智連忙抓住機會上前道:“王爺既受了傷,還當好好調養才是,城中四處都需要清理,下官家中尚算清靜,王爺若不嫌棄,不如和王妃一起去下官府上修養?”

賀池看著他帶著討好的表情,點頭應了。

雖然他們早知柳於智是賀瀾的人,可事到如今,他已對他們沒有威脅,畢竟是愈州知州,有他協助,許多事做起來都會方便許多,至於別的,便等到秋後再一一算清。

雲清和賀池同騎,便要跟著柳於智離開,卻突然見長街的另一頭策馬馳來一個黑衣人,雲清眼神一動,他之前讓程樾去將軍府探查,沒想到這麽快就有結果了。

柳於智見狀,識趣向兩人拱手道:“王爺王妃,下官先去前面等候。”

程樾來到雲清面前,將手中的匣子遞給他,低聲道:“晏王被延軍射殺在院中,這是在晏王書房找到的。”

雲清一怔,賀瀾死了?

他知道骨索已死而不是受傷的時候就有了預感,乍然聽到這個消息仍覺得有些恍惚,心裏的疑惑也達到了頂峰,賀瀾和骨索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伸手接過匣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張信紙和一個小冊子,還有一塊材質奇異的令牌。

信紙上寫著力透紙背的“救他”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雲清心裏已經有了猜測,放下信紙拿起了下面的書冊,上面赫然寫著賀瀾這些年培養的勢力和暗線,憑飛雲令皆可調動。

雲清拿起飛雲令輕輕摩挲,今晚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裏串了起來。

骨索在城外起了戰事後前去找賀瀾商議,他自以為捏著賀瀾的軟肋,對賀瀾的防備不重,因此被賀瀾趁機下毒毒死,與此同時,賀瀾又調了愈陽守軍反擊延軍,將可能影響戰局的骨索和他的精兵全都堵在了城內……

他倏地明白——賀瀾是在用骨索的命和他手上的勢力向他們投誠,換取蘇木去救沈時予的性命。

雲清心情起伏,賀瀾的這一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為此他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雲清低聲喃喃:“真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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