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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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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被突然響起的鼓聲驚醒, 打開門時程樾已經來到他門前守衛。

程樾見他出來,低聲道:“已經讓人去探了,很快就會有消息。”

雲清擡頭看向城門的方向, 雖然被屋宇擋住了視線, 卻也隱約能看出被火光照亮的一片夜空。

“是王爺。”雲清的表情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嗓音低低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他們逃脫後便來到了最開始和賀瀾見面的這個荒宅,宅中有密室,賀瀾手下負責搜查的人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麽大膽,更沒找到密室的機關,自然沒有尋到他們的蹤跡。

這樣下去, 只要他們不主動現身,藏到延軍離開愈陽也沒有問題。

可這樣做的前提是,雲清願意。

馬蹄聲隱隱傳來,雲清開口道:“阿樾,帶我去見胡將軍。”

胡將軍胡榮,正是賀瀾從京城帶來的三萬禁軍的統領。

程樾對他向來唯命是從,此時卻勸阻道:“外面估計很快就會陷入混戰, 戰場上刀劍無眼, 王妃不宜涉險。”

雲清並不意外他的阻攔,平靜道:“胡將軍和三萬禁軍將士親屬家眷皆在他處,就算迫於賀瀾的淫威投誠,依舊有策反的機會,這個險, 我必須去涉。”

雲清依然看著城外的方向, 眼眶悄然紅了:“我知道他單獨給你下了命令保護我,可我不能讓他孤軍奮戰。”

“就算只有一絲的機會, 我也必須去嘗試。”雲清擡眼看著程樾,“不止是為了他,還為了奮不顧身的寧州將士,為了大瑜還未被踐踏的土地,大瑜的興亡,系於每一個大瑜百姓的身上。賀池能舍出命去,我自然也能。”

程樾沈默半晌,終究是退開了半步。

……

雲清本來計劃設障攔住胡榮手下的兵馬,當場策反,卻從暗衛那裏得知了大瑜的軍隊並未出兵、只有延軍撥出了騎兵前去支援的消息。

雖然不知賀瀾和骨索到底是怎麽談的,為何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但是大瑜的軍隊沒有出手,對於城外的賀池來說絕對是一件好事,對他要做的事來說也更為方便。

他當機立斷,讓程樾帶他強行闖進了胡榮暫住的府邸。

胡榮自然已經醒來,本以為會接到出戰的命令,晏王的人卻遲遲沒來,他摸不準晏王的想法,只能和幾名副將聚在一處,時刻關註著城外的戰況。

雖是半夜,可因為城外的戰事,整個愈陽城沒人能睡得著,胡榮的院子中點著燈,又有精兵把守,雲清等人完全是硬闖進來,動靜大到胡榮等人都走出門來一探究竟。

程樾一腳將面前的守衛踹飛,正好落在胡榮面前,胡榮一驚,擡眼看去,和程樾身後的雲清對上了眼神。

雲清面色鎮定地看著他:“胡將軍,我有要事與你商議。”

胡榮還未說話,身後的副將卻已驚呼出聲:“瑞王妃??你為何會在此處?”

副將不知雲清之前便在愈州的事,胡榮卻是知曉的,他笑了笑:“王妃真是好膽量,晏王殿下滿城搜捕,你竟還敢主動現身,王妃送來的這個功勞,末將便笑納了。”

說罷,他當即下令:“抓住他!賞金百兩,切莫傷了性命。”

圍攻雲清等人的精兵愈加振奮,程樾等人壓力陡增。

雲清臉色一沈,瞬間明白胡榮定是早就成了賀瀾的人,他立即轉換目標,一邊跟著程樾左右閃避,一邊朗聲道:“幾位將軍,你們當真要跟著胡榮和晏王做賣國賊?你們留在京中的妻兒老小難道全都置之不理了嗎?”

“京中若知道了此間之事,第一個拿來開刀的便是你們的家人,胡榮早知今日,提前安置好了家人,你們的家人又該怎麽辦?就算不提家人,延軍若為天下之主,你們作為異族人難道還妄想得到重用嗎?延軍的所作所為你們也不是不知,他們可曾把大瑜百姓當作人來看待?你們又有何不同?”

雲清嗓音清冽,直直砸入眾人心間,有兩名副將露出了猶豫之色,胡榮見狀不妙,斷喝一聲:“胡言亂語!!都給我上!”緊接著竟是親自拔了刀上前加入了戰局。

胡榮的身手比起手下的士兵高了不少,跟他交手的暗衛不敵,被一刀砍傷了胳膊,程樾當即上前接過他砍向暗衛頸部的殺招,和他過起招來。

暗衛既要回擊,又要護住雲清,精兵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倒下一批下一批又接著湧上,暗衛們身上都陸續掛了彩。

胡榮的心腹副將跟著上前,其餘幾人卻躑躅著沒有動作,雲清對著周圍的士兵道:“諸位將士,你們聽從胡榮的命令,他可能保護你們的家人不被殺害?你們幫延軍奪取大瑜江山,受到世人唾罵,值得嗎?到時大瑜的江山變為延國的江山,又豈容瑜人染指?你們做著加官晉爵的美夢,真的能實現嗎?”

有士兵聽進了雲清的話,揮刀劈砍的動作慢了下來,胡榮的心腹見狀,竟是一刀砍向那名士兵,大聲啐道:“叛主的東西。”

那名士兵捂著脖子,大睜著雙眼倒了下去,其餘的精兵動作一滯,雲清趁機揚聲道:“如今帶人夜襲延軍軍營的正是瑞王殿下,你們帶人從內而出,延軍不備,定會慌了手腳,到時候大敗延軍,你們就是護國有功的英雄,而非叛國賣主的千古罪人。”

胡榮聽他說的話一句比一句有煽動性,怒極攻心,舉刀便要砍向雲清,雲清身前的暗衛剛被砍中腿部,力不能支地往旁邊歪了一個身位,露出了空檔,程樾不惜暴露後背側身去攔,胡榮的動作卻突然頓住。

胡榮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去,卻見胸口處赫然冒出一截帶血的刀尖。

下一瞬,嵌在他胸口的刀被猛地抽出,胡榮難以支撐地緩緩倒下,他努力扭頭看殺他的人是誰,卻只側過一點身子便失去了呼吸。

胡榮倒下,院中的打鬥都被這個變故驚得停了下來,雲清擡眼看去,便見一名年輕的副將正握著染血的刀站在胡榮身後的位置。

胡榮的心腹這時終於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反了!反了!”他連忙指揮院中的精兵:“給我上,殺了這個叛……”

話還沒說完,另一名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側的副將突然發難,將他一刀斬殺。

院中登時一靜,眾人神色各異,殺了胡榮的那名副將倏然低下身去,對著雲清跪下拱手道:“末將謹遵王妃號令。”

其餘幾名副將也隨即跪下:“末將謹遵王妃號令。”

其餘的小兵見狀,終於回過味來,也連忙跟著跪下。

頃刻間,院中站著的便只剩下雲清和程樾手下的人。

雲清緩緩呼出一口氣,揚聲道:“眾將聽令,立即殺出城去,殲滅延軍!”

……

城外,夜襲敵營的效果極好,賀池帶著人悍勇拼殺,趁著對方軍心已散,一片混亂,殺敵無數。

賀池帶著四萬人對上十萬大軍,竟是打出了壓倒性的氣勢。

駐紮在城外的十萬延軍多是雜兵,延軍真正的精兵卻是那六萬騎兵,隨骨索駐紮在城中,城內收到戰報後,很快便派出了騎兵支援。

賀池借著營地燃燒的火光仔細辨認,沒有看到骨索的身影,六萬騎兵也只來了四萬,大瑜的軍隊也沒有來,這樣的情況對他們來說比起預想的好了太多。

他當即重新布置陣型,迎戰騎兵。

延國的騎兵自從打進大瑜以來,戰無不勝,雖然知道對方夜襲占了上風,卻覺得他們是撿了便宜,仍沒把賀池等人放在眼中,等到交了一輪手之後才發現不對。

對方從兵器到陣型,竟是都極為克制他們!

為首的將領一驚,猛然認識到了對方的棘手。

大瑜何時有了這麽強的一支軍隊?這些武器之前為什麽從未見過?這支軍隊為何會突然從他們後方冒出來?

種種疑問湧上心間,卻沒有人能回答,他看著又一批騎兵死在對方箭下,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當機立斷,下令讓騎兵後撤,步兵頂上。

賀池很快便發現了對方的意圖,這是想讓雜兵先來消耗他們的弩箭和體力,等他們後繼乏力之時,再讓騎兵上場收割。

他再次下令變換陣型。

......

“王爺,弩箭用完了,右翼的神威營死傷慘重,快要抵擋不住了……”

賀池的軍隊固然悍勇,可他們對陣的卻是屢戰屢勝、兇猛無匹的延軍,更何況是以四萬兵力對十四萬,延軍雖然被重創,死傷大半,可他們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眼見便要支撐不住了。

此時天際已經有了亮光,賀池擡眼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延國的騎兵已經再次發起沖擊,他的人身上都帶著傷,仍在拼命廝殺。

賀池跨上馬,他的臉上沾著血跡,深色的衣服看不出傷口,手上的血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握著刀,沈聲道:“隨我來!”便帶著剩下為數不多的親衛沖向了右翼。

延軍要把他們全殺了,起碼也得再留下一半的人。

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他們卻悍然無畏。

賀池一刀劈落一名騎兵,手上的動作凝滯了一瞬,緊接著擡手擋住了側方劈來的刀。

延軍的將領臉上帶著獰笑,借著天光看清了他手臂上正在滴落的血跡,隨後便招招都往他受傷的手臂招呼。

賀池的親衛和不遠處的崔鴻發現了這裏的不對,想來搭救卻被絆住了手腳。

順著手臂流下來的血浸濕了賀池掌心,握著的刀把也開始打滑,賀池漸漸不敵,延軍將領瞄準機會,將手中的長刀高高揚起,便要置賀池於死地。

“王爺!”眾人驚呼出聲,卻見賀池突然以極快的速度用左手抽出了馬上的另一把刀,抓住延軍將領為了攻擊露出空門的這一剎,插進了他的胸口。

延軍將領臉上還殘留著快意的笑容,沒來得及轉換表情,便倏然落了馬。

延軍一陣嘩然。

賀池右手中的刀終是握不住掉落在地,延國的士兵反應過來,立即向他圍了過來,賀池的親衛也在奮力向他這邊拼殺過來。

賀池左手持刀,冷眼看著圍過來的延國士兵,他用染血的右手將衣襟裏的小狐貍玉墜拽了出來,握著送到唇邊親了親。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清清”,仿佛帶著無邊的纏綿和不舍,眼神卻冷得像冰,狠得像狼。

下一瞬,他放下玉墜,便要上前拼死將這些人斬於馬下,城門處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嚷。

賀池心裏一沈,以為是骨索帶著剩下的騎兵前來支援,卻見沖出來的人穿著大瑜的禁軍服飾,前方騎在馬上的小將大聲喊道:“骨索已死,延軍速速投降!”

此言一出,延軍之中頓時嘩然。

副將慌亂了一瞬,看到軍中將士的神情,當即揚聲道:“王上勇猛無敵,怎會被他們殺死?定是假傳消息擾我軍心!”

可他的話卻並沒平息眾人心中的倉皇,這一晚他們先是被夜襲軍營死傷慘重,騎兵從城內出來支援,卻也沒能迅速扭轉戰局,甚至還被對方殺死了軍中大將,而在這樣的局勢下,作為軍中主帥的王上卻一直沒有出現……

他們從打進大瑜以來未嘗一敗,這次卻狠狠地栽了跟頭,大瑜藏了這麽厲害的軍隊,說不定針對王上也設了陷阱呢?

種種這些加在一起,延軍之中不少將士心裏都開始動搖。

軍心不穩,又豈是副將一句話便能安定下來的?

反觀賀池這邊,卻是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們本來都抱著血戰到底,死也要多拉幾個敵人墊背的心態勉力強撐,卻突然迎來了援軍和敵方主帥已死的好消息,頓時覺得身體裏再次爆發出力量,手上的招式也更加淩厲起來。

賀池的親衛趁著延軍分心也終於擺脫了牽制,來到賀池周圍將他護住。

將士們不明情況,都信了那小將的話,賀池卻知道,這定然是雲清的計謀。

城裏不知發生了什麽,賀瀾和骨索都沒有現身,愈陽兩萬守軍和骨索手下剩下的騎兵仍在城內。

他們必須抓住延軍軍心不穩的機會速戰速決,否則若是骨索出現,他們的謊言被識破,延軍或許會反撲得更狠,再加上城中剩下的兵力,那便不好打了。

他看向已經加入戰局的禁軍人馬,難以想象雲清到底花費了多大的代價才將這支軍隊策反,為他送來了這場及時雨。

賀池壓下心中酸澀,接過親衛遞來的長刀,沈聲道:“眾將士聽令!誅殺延軍,奪回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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