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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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縣, 白馬寨已是過去,可帶來的影響卻仍然殘留。

山中鬧鬼的傳聞早就傳得眾人皆知,商隊或是行人經過山下的時候都會特意加快速度, 久而久之, 山下的村民也覺得這裏不吉利, 開始想往別處遷居。

新上任的縣令大人十分通情達理,裏正上報之後,便允了他們的請求。

村民們陸續往別處遷,本來還有老頑固怎麽也不願走,誰知後來山裏竟時不時地傳出地動的聲音,有人說那是白馬寨的土匪成了山裏的精怪, 指不定什麽時候便會出來捉人吃。

留下來的人家也終於經受不住內心的恐懼,決定遷走。

……

被神秘色彩所籠罩的白馬山中,卻已經和之前的模樣有了天壤之別。

群山之中平坦的腹地上,整齊地修建了房屋,演武場上,將士們賣力地操練,山上開墾了梯田, 田間有人勞作。

礦場也擴大了將近一倍, 更多的礦工和鐵匠被招攬進來,儼然已是一處秘密的軍營。

在薛棋等人的管理下,這撥私兵紀律嚴明,令行禁止,雖然訓練的時間不長, 卻比大部分州兵都更加像樣。

而在一處山坳裏, 卻住了一群和所有將士礦工十分格格不入的人。

那是一夥道士,胡子飄飄仙風道骨, 每日不知在做什麽。

他們所在的山坳不許任何人過去,眾人偶爾能聽到那邊傳來的“砰砰”聲響,都在私下裏猜測他們主子找了一夥半吊子道士來煉丹,三天兩頭炸爐子。

這日,眾人正在吃飯,山那邊卻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有人沒防備,連手裏的碗都被驚掉了。

薛棋站起身,厲聲道:“肅靜。”

他向手下示意,讓手下管好這邊不要起騷亂,自己則是快步往山那邊走去。

這些人都是王妃特意叮囑他關照的,他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索性運起輕功,很快便到了巨響傳來的地方。

山間仍彌漫著煙霧,夾雜著塵土飛揚,一股奇怪的味道充斥鼻尖,薛棋皺著眉,四處張望尋找道士們的身影。

突然,一塊石頭後面鋪滿碎石塵土的地上動了動,薛棋定睛看去,就見地上爬起來了好幾個灰撲撲的人。

“呸呸呸。”

“咳咳咳。”

幾人清了清口鼻裏的灰,倏然高興地喊叫起來:“成了成了!”

“終於成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說得聽我的,你們這下服不服?”

“得了吧,要不是老李把你拉回來,你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裏?”

薛棋見眾人沒事,松了口氣,他出聲道:“幾位道長,發生了何事?”

幾人看到他,當即便激動道:“大人,勞煩你傳信給王妃,他讓我們研制的火藥,成了!”

……

雲清在蘇木答應下來的第二天就把他帶去了莊子裏,他把大蒜素的做法告訴了蘇木,其中的原理也盡量以蘇木能理解的方式講了一遍。

蘇木極為聰明,由於從小自由自在地在寨子裏長大,思維不受束縛,讓他能夠很好地接受雲清教給他的和這個時代的知識體系全然不同的新事物。

他聽得很認真,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提出來問雲清,雲清只覺得他和那群老古板比起來簡直就是天使。

雲清教完之後又鼓勵了他一番,這才離開莊子。

蘇木來到藥房,看到角落裏有空著的桌子,便兀自走了過去,開始擺弄桌上的東西。

其餘的大夫見他年少卻能被招進來,還得主人家如此看重,以為是師從名醫,有人好奇地開口問道:“這位小大夫看來十分眼生,敢問師從何處?”

蘇木擡起頭,見眾人都扭頭看向他。

程樾招攬來的這些大夫,個個蓄著胡須端著臉,一臉嚴肅,長得便是一副醫術高明的模樣,此時都緊緊盯著蘇木。

蘇木不知他們在想什麽,如實應道:“我是跟著婆婆學的。”

提問的那人一楞,緊接著問道:“那你之前在哪家醫館坐堂?”

蘇木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應道:“我沒去過醫館坐堂。”

寨子裏沒有醫館,有人傷了病了都會來找婆婆,蘇木十一歲就開始給人單獨看病了,從那以後,婆婆便把所有上門的病人都扔給他醫治,他從未出過一次差錯。

眾人自然不知內情,聽聞蘇木的回答,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精彩。

他們都是有真本事的大夫,不說名動一方,在他們所在的府縣也算是小有名氣,再不濟也是正經大藥堂的坐堂大夫,如今突然來了這麽一個連正經大夫都算不上的少年和他們平起平坐,他們都覺得受到了侮辱。

有人當即便道:“哼,不過學了些皮毛便敢出來賣弄,小心話說大了閃了腰。”

另一人撫著胡須接話道:“正是,年輕人還是要紮實些,一步一步走,才是正道。”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像是為了對方好一般,等他們說完後扭頭看去,本以為會看到蘇木滿面羞愧的模樣,誰知看到的卻是蘇木正在用杵臼認真地舂搗大蒜的畫面。

郎中們一口血噎回胸口,他們遇到的年輕後輩,哪個不是對他們恭恭敬敬?他們已經許久沒有嘗過這種被人無視的滋味,經此一遭,對於蘇木的輕視和排斥根本毫不遮掩。

可不忿歸不忿,他們被請到這裏,拿到的報酬非常豐厚,誰也不想丟了這份活計。

見蘇木已經開始動手,做得還像模像樣的,眾人便都壓著火,勢要比他提前做出來主家要的東西,讓主家知道他的沒用。

蘇木根本沒發現藥房的暗潮洶湧,他壓根沒聽懂那幾人彎彎繞繞指桑罵槐的話,應了那大夫的問題後便低下頭開始琢磨著動起手來。

他從小就跟著婆婆采藥碾藥,做起事情來極為利索,再加上他一旦開始做事便極為專註,壓根不會註意旁邊人在做什麽。

眾人對他無形中的排擠打壓都被他忽視了個徹底,眾人便更加覺得他不是善茬,憋著勁要最先做出大蒜素來。

他們之前對這件事的排斥煙消雲散,竟一個比一個認真地做起事來,藥房裏全是大蒜的味道,一整天待下來,人都要被腌入味了。

蘇木卻毫不在意,他發現細微的差別都會造成結果的不同,便不斷調整方法,如此試了三日,終於制出了一瓶顏色澄明金黃、不含其餘雜質的大蒜素。

蘇木把蘸取了大蒜素的紙片放到肉凍中央,把瓷碟蓋好,毒邪入體,看不見摸不著,王妃卻說可以生在這種肉凍上,若他們制得的大蒜素可以殺死毒邪,在肉凍上便能看到一個顯眼的圓環。

他等了幾日,滿懷期待和好奇地打開瓷碟,果然看到生滿茶色斑點的肉凍上以紙片為中心出現了一個幹凈的圓。

之前蘸取失敗品的紙片毫無作用,瓷碟裏的肉凍上滿是茶色斑點,這種和王妃所說無二的情況讓他覺得非常新奇。

蘇木拿起瓷碟仔細看了看,很快便高興地彎了彎眼睛。

直到他握著瓷瓶和瓷碟跑出門去,其餘大夫才反應過來。

“他當真制成了?”

“這……像是真的。”

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自詡醫術高明,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被重金招攬過來,到頭來他們卻輸給了這麽個人,臉上實在掛不住。

良久,才有人道:“這種制藥的方法如此怪誕,根本不是正道,他制出的藥是不是有主家說的那種奇效還未可知,咱們拭目以待便是。”

——

雲清得知消息後,當即便下令讓人去城裏醫館尋找受了外傷感染的病人。

不久後下人來稟,仁濟堂前兩日收治了一位被熊抓傷的病人,病人一直昏迷不醒,昨日已經擡回家去了。

事不宜遲,雲清讓人打聽清楚傷者的住處,蘇木便帶著大蒜素準備過去。

其餘的大夫都想看看這藥是否真有效果,便也都跟上了。

王栓子秋收後和同村的同伴一起約著上山打獵,打算多少貼補點家用,可他們運氣實在不好,竟然遇到一只跑出深山的黑熊。

王栓子被熊抓傷,擡到城裏的醫館治了三天,卻仍昏迷不醒,連傷口也開始紅腫流膿,大夫搖著頭開了藥,讓他們把人擡回家了。

栓子家裏就除了他就只有他媳婦翠娘和一個小娃娃,他爹娘當年被土匪殺了,他自己便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王家村雖然都沾親帶故,能幫襯的都會幫襯,可到底沒有血親在世,若他去了,他媳婦和小娃娃就難了。

翠娘這幾日把眼睛都哭腫了,她日日祈盼著栓子能醒過來,能好起來,可任憑她再怎麽喚他,他卻依然毫無反應。

今年她們家種了兩季水稻,交了賦稅家中都還有不少餘糧,栓子前些日子還在跟她說今年過年給他們一家三口都裁一身新衣裳。

他們一起過了這麽幾年苦日子,眼見著就要好起來了,卻突然又遇到這樣的變故,她不知該去怪誰,只能恨老天不公。

“弟妹,在家嗎?”

王大壯的聲音在外面響起,翠娘連忙應道:“在的,大壯哥,快進來。”

王大壯這些天忙前忙後,待她家實在沒得說,她抹了抹臉,匆匆走出主屋準備招待他,卻見王大壯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翠娘楞了楞,王大壯連忙介紹道:“弟妹,這幾位都是王府的人,他們制了一種新藥,或許能救活栓子,我想著城裏的大夫都說不成了,不然便死馬當作活馬醫,試一試,說不定成了呢?”

栓子媳婦看著為首的蘇木有些猶豫,後面那幾位看上去像是大夫,可這位卻實在不像,直到聽王大壯介紹說這是王妃的人,她這才下定決心,引眾人進屋。

屋裏藥味濃郁,栓子躺在床上,嘴唇深紅,細看還有些發紫,蘇木摸了摸脈,便直接把他包紮好的傷口解開了。

傷口紅腫,有些流膿,卻算不上很嚴重,蘇木取出瓷瓶,將裏面的大蒜素餵給栓子服下,對身後帶著藥箱的大夫道:“你們給他清理包紮一下。”便徑直出了屋子。

眾人以為他是嫌臟,不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連膿瘡都不敢清理,還做什麽大夫?

想歸想,帶著藥箱的大夫還是上前來,動作利落地給病人清膿,重新上藥包紮。

在他動作的同時,另一名大夫拉過了病人的手診脈,卻發出了有些疑惑的聲音。

其餘人問道:“怎麽了?”

“這位病人毒邪入體的癥狀並不嚴重,可口唇發紫,又昏迷不醒,老夫本以為他體內有別的病癥……”

他搖了搖頭,讓出位置:“諸位也來看看?”

眾人聽他的說法,都被引起了好奇心,輪番上去診脈,臉上都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最後,眾人之中最年長的葛大夫捋著胡須道:“老夫看著,像是中了毒。”

其餘幾人一怔:“葛老這麽一說,確實有些像。”

“且讓我再診一診。”

蘇木端著藥進來時,眾人圍著正床邊討論得熱火朝天,爭論是不是中了毒。

蘇木沒管他們,徑直端著藥便打算給栓子灌下去,眾人發現他的動作,連忙攔下:“你做什麽,這是什麽藥?”

蘇木道:“他中了晚盈草的毒,這自然是解藥。”

他說完便給栓子灌了下去,動作間毫不拖泥帶水,說是絕對的自信也行,若說成是無知的自大,也十分合理。

眾人一怔,緊接著便有人厲聲道:“你如何便能斷定那是晚盈草?晚盈草長在深山,傷者根本沒去深山,我們都尚未確認是否中毒,你卻如此草率,若是錯判了病因誤了病情你可擔當得起?”

蘇木皺了皺眉,看著他們的表情有些疑惑:“你們連晚盈草的毒都診不出來?”

他語氣真摯,表情誠懇,仿佛這是一個十分尋常的病癥。

眾人被他的態度氣了個倒仰,晚盈草已是不常見的毒草,他們能知道都是因為行醫多年積累的經驗,雖說昏迷不醒這條癥狀能對上,可卻沒人往這上面想,葛老斥道:“荒唐,我們怎可眼看著你如此胡鬧。”

他對守在門邊的王大壯道:“速速去煎苦參汁前來催吐。”

“餵!”蘇木見他們不僅醫術不精,還要汙蔑他,生氣地喊了一聲:“我看誰敢動。”手也已經放到了腰間。

王大壯和翠娘見他們自己人吵了起來,一時不知該聽誰的,就在這時,床上躺著的栓子突然擡了擡手,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呼喊:“水……”

翠娘一直緊盯著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的異動,她顧不得別的,連忙沖上來,聽清栓子的話後又去倒了水過來餵他。

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滯,眾郎中都停下了動作,怔怔地看著栓子,栓子喝了整整一杯水後,緩緩撐起眼皮,他腹中實在饑餓,不等看清楚眼前的情況便道:“我要吃飯……”

翠娘喜極而泣,她這幾日時時都在盼著栓子醒過來,家中一直煨著米粥,王大壯也反應過來,他高興地道:“我去盛粥,弟妹你好好照看栓子。”

栓子這會兒才發現屋裏的陌生人,他看了看離得最近的蘇木,又看向呆若木雞的一群大夫,對媳婦道:“翠娘,這些是?”

翠娘指著蘇木道:“便是這位大夫救了你。”

說完她抹了抹眼淚,一屈膝便跪到了地上,向蘇木磕頭道謝。

蘇木被嚇了一跳,連忙拉她起來,如實道:“他只是毒解了才能醒來,傷口能不能長好,還要再看。”

翠娘聞言眼裏又泛起薄淚,不過好歹有了希望,她不能說喪氣話。

翠娘想把診金給蘇木,蘇木不收,她便轉而說請眾人在家中吃頓便飯。

可眾人哪還有心情吃飯?

他們信誓旦旦地指責批判蘇木,結果卻證明蘇木才是對的,他們都是受人尊敬的醫者,許久沒有受過這樣的難堪,此時臉色青白交錯,看向蘇木的眼神也極為覆雜。

晚盈草的解毒方子他們也知道,可卻沒有這麽快的,王栓子既然能這麽快醒來,只能說明蘇木的方子比他們的都要好,而且好得不是一星半點。

他們沒有想到,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

蘇木冷著臉,看也沒看他們,他對翠娘道:“剛才我煎的藥你今晚再給他煎服一次,明日我再來看他。”

翠娘連連點頭,蘇木便向她告辭離去。

其餘大夫沒有顏面多待,也跟著離開了栓子家。

……

幾日後,栓子的傷口漸漸恢覆正常,不再紅腫流膿,傷口淺一些的地方已經開始結痂,大蒜素竟是當真治好了毒邪入體的癥狀!

蘇木高興極了,確認後便立即親自來到王府,告訴雲清這一好消息。

雲清這幾日聽下人傳來的消息,對這一結果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仍做出十分高興的模樣:“蘇木真厲害。”

蘇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卻沒忘記告狀:“那些大夫醫術不精,不僅診不出來傷者中毒,還汙蔑我,想把我開的藥催吐!”

雲清已經聽下人稟報了當時的情況,他安撫道:“不是他們不行,是你太厲害了,不過他們固步自封,還抱團排擠你,確實不能再留,我之後會讓人重新招攬一些年輕大夫,讓他們給你打下手,你自己來選人,好不好?”

雲清通過這件事對蘇木的能力和醫術有了直觀的了解,知道他擔得起,便放下心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他。

蘇木忙不疊點了點頭:“那就再好不過了。”

說完正事,雲清取出一個盒子,遞給蘇木:“打開看看。”

蘇木接過來做工精致的盒子,有些好奇地打開,發現裏面竟是綴著白玉鈴鐺的發繩和手鐲。

蘇木高興地擡頭看雲清:“這是給我的禮物嗎?”

雲清笑著點了點頭:“你那日送我藥粉,這是回禮。”

蘇木小孩心性,喜歡便要馬上換上,他把身上的銀鈴鐺取下,全部換成了新的白玉鈴鐺,他晃了晃腦袋,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雲清幫他把舊的鈴鐺收進盒子裏,蘇木抱著盒子,離開時都是蹦著走的。

蘇木走後,雲清打開一份清單,用朱筆將上面的事項再次劃掉一項。

上面密密麻麻的事項大多都被劃掉,這也意味著他所做的準備越來越完善。

雲清視線下移,在火炮上畫了個圈。

他前日收到密報,那群道士已經將火藥做出,緊接著便可以做火炮了。

就算有他的圖紙在,火炮的鑄造也並不簡單,雲清打算讓張福前去白馬山,配合周武一起研制。

張福已經把賀池想要的弩箭制出來了,他依照賀池所說,在弩機外面加裝了一個青銅匣子包裹住弩機,這樣一來,弩機能承受的弦的拉力就會更大,射出的箭力道更大,射程也會更遠。

除此之外,他還增加了望山的高度,在望山上刻制了分度線,用於輔助瞄準。

新的弩箭可射三百步,搭配周武送來的三棱箭頭,殺傷力極強,是步兵克制騎兵的一大殺器。

賀池已經下令大量制作弓弩,爭取早日讓手下的兵士開始習用。

張福既已把前路鋪好,剩下的批量制作的事便能交給別人……雲清正在回信,肩膀上突然靠過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清清,我也想要禮物。”

雲清手腕極穩地繼續落筆,調笑道:“堂堂王爺,又在背後偷聽。”

賀池理直氣壯:“我剛好睡醒,只是怕打擾你們才沒出來。”

雲清敷衍地伸手拍了兩下他的腦袋:“真乖。”

賀池強調道:“我吃醋了。”

雲清落下最後一筆,轉過頭看著賀池,賀池板著臉,眼神也淡淡的,雲清湊上前:“真生氣了?”

賀池揚著下巴,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嗯”。

雲清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唔……”

賀池演夠了,正想說你親親我當作賠罪我就原諒你,誰知雲清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盒子,從盒子裏拿出一個鈴鐺,迅速地系到了他脖子上。

雲清伸手撥了撥他脖子上的鈴鐺:“怎麽樣,開心了嗎?”

賀池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鈴鐺,是用上好的皮子做的,尺寸也正好合適,他恍惚地看著雲清,一時之間沒想明白事情怎麽會是這樣的發展。

雲清清了清嗓子,看著賀池茫然的樣子,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他去首飾鋪給蘇木定做鈴鐺的時候,看到鋪子裏的各色鈴鐺,突然便想起了十一——十一的脖子上一直系著一個不會響的金鈴鐺,看上去格外可愛。

他鬼使神差地定做了一個帶著青玉鈴鐺的項圈,等首飾鋪將他定做的東西送上門時,他才發現自己簡直鬼迷心竅。他心虛地把項圈收了起來。

直到剛才賀池耍賴說自己也想要禮物,雲清瞬間便想起了這個青玉鈴鐺,見賀池演得起勁,他惡從心頭起,一氣呵成地把鈴鐺取出來戴到了賀池脖子上。

賀池此時也終於反應過來,他一下撲向雲清,在他脖頸和臉上胡亂舔吻啃咬,雲清推不動他,等他肯起身時,雲清已經被糊了滿臉口水。

雲清:“……”

他氣喘籲籲地斥道:“你是狗嗎?”

賀池無辜地看著他,竟真的“汪”了一聲。

然後便再次轟然撲了過來。

雲清:“……”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賀池,他想過賀池的各種反應,卻唯獨沒有這一種。

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抱進內室的時候,雲清很想晃一晃賀池的腦袋,看看之前那個純情又笨拙的人是不是被奪舍了。

他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便被拖進了迷亂的浪潮中,無力思考。

青玉鈴鐺的聲音在雲清耳邊持續不斷地響起,時急時緩。

後頸被叼住的時候,雲清終於忍不住嗚咽出聲。

“放開……”

賀池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傳來:“汪。”

雲清:“……”

雲清混亂地想,明日他一定要把這破項圈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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