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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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 雲清配合著孫奇勝的介紹翻看著畫像。

被挑出來的各位閨秀環肥燕瘦,各有姿色。

她們或靜坐,或亭亭而立, 或手握團扇倚在回廊邊, 或在亭中撫琴……溫柔嫻靜或明媚活潑, 哪種類型都有。

其中卻唯有孫鶯兒的畫像極為不同。

少女勒住韁繩轉頭看來,眸光清亮,嘴角微揚,馬兒揚起前蹄嘶鳴,一種充滿活力的美撲面而來。

雲清挑了挑眉,這一招實在是妙, 直接讓孫鶯兒從眾多循規蹈矩的閨秀之中脫穎而出。

孫奇勝介紹到自家女兒時話音裏含了笑意:“鶯兒從小就愛舞槍弄棒,活潑得緊,臣本不欲將鶯兒選進來,以免唐突了王爺,但王爺英雄氣概,鶯兒實在頗為傾慕,臣這才把她也放了進來。”

“臣想著鶯兒本就愛這些, 當是能和王爺投緣, 臣厚顏請王妃給鶯兒一個機會,成全她的一番心意。”

這邊孫奇勝已經開始求他成全了,雲清有些想笑,怎麽他還沒說什麽,又變成要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雲清道:“既然如此, 那……”

“胡扯!”

雲清話還沒說完, 便被內室傳來的聲音打斷。

下一瞬,賀池便從內室走了出來, 他擰著眉,看到雲清手邊的畫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孫奇勝從聽到內室傳出賀池的聲音起便被驚得呆住,再加上賀池黑著臉,看起來比平日裏更加嚇人,他楞了幾息才回過神行禮。

“臣參見王爺。”

賀池聲音冷沈:“本王的婚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學了幾招軟綿綿的劍舞便敢說與本王投緣?擅自揣摩本王心意,打聽本王母妃事跡,孫大人,本王看你做媒的本領可比做官強得多。”

孫奇勝沒想到賀池會發這麽大的火,平時他便氣勢冷沈,讓人懼怕,發起火來更是讓人不敢直視。

聽清賀池的話後,他的臉色當即便白了,連忙辯白道:“臣絕無此意!只是小女傾慕王爺,非君不嫁,日日在家中以淚洗面,臣經不住她苦苦哀求,才會出此昏招,請王爺恕罪!”

三言兩語,便把此事主要的責任推脫到了孫鶯兒身上。

一個十五六歲少女癡癡的心意,即使略微過界,也算不上什麽大錯,而他只是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雖有錯,卻情有可原。

孫奇勝在心裏暗暗叫苦,慶幸自己急中生智,覺得此事王爺應當不會過多怪罪。

賀池冷冷的聲音卻很快傳進他的耳朵,擊碎了他的希望。

“孫大人不必再代通判一職,正好榴玉縣的縣令前幾日告老,令你即日啟程,前往接手縣令一職。”

孫奇勝頭暈目眩地趴跪在地上,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在不停地轉——完了,全完了……

孫奇勝退下後,書房門被重新合上。

賀池轉過頭看著雲清,見他神色如常,突然便有些不是滋味。

他聽到孫奇勝的話之後第一反應便是怕雲清生氣,可現在雲清沒有生氣,他卻又覺得心裏不得勁。

賀池的臉色依舊沒有轉好,開口時卻盡量緩和了語氣:“若本王不拒絕,王妃難道是想幫本王應下嗎?”

雲清頓了頓才道:“我沒打算應下,只是想讓王爺自己定奪。”

賀池見他竟真的想把畫像遞給自己,沒忍住開口問道:“若是本王應了呢?”

雲清手一頓,看著他良久沒有說話。

屋中的氣氛越來越沈凝,賀池已經開始後悔說出這句話,卻又沈默著不知該怎麽挽回。

兩人對峙著,賀池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卻再也受不了繼續下去,他磨了磨左側的尖牙,下定決心開口道:“本王……”

雲清同一時間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那我便告訴她王爺七歲還在尿床。”

賀池:“……???”

賀池臉色一僵,震驚又迷茫地看著雲清。

雲清繼續道:“若她仍然執意要嫁……那我便只能祝福她和王爺了。”

雲清將桌上的畫像整理好,起身放進賀池懷裏。

“王爺慢慢看,看上誰了找錢大人便是。”

說罷便要錯身出去,賀池已經回過神來,雲清的兩句話直接讓他的心情跌入谷底,他沈下臉,一把拉住雲清,嗓音又低又冷。

“王妃這是什麽意思?本王……”

賀池說到一半的狠話猛地頓住。

雲清被他拉回來,他也看清了雲清的表情,他呼吸一窒,只覺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

雲清還記得小時候自己剛開始因為弟弟被忽視的時候,很難過地跑回了孤兒院,抱著院長奶奶哭得特別傷心。

院長奶奶摸著他的頭,慢悠悠地道:“我們清清是好孩子,不能去和弟弟爭爸爸媽媽的寵愛,知道嗎?”

“這感情啊,該是你的跑不了,不屬於你的再爭也只能越推越遠。”

小雲清再聰明,又怎麽懂這些覆雜的感情?他懵懂地點了點頭,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裏。

後來雲清慢慢長大,也明白了自己一個領養的孩子,怎麽可能爭得過親生的,院長奶奶說這些,只是為了不讓他去做惹大人討厭的事,不要被退養。

可這些話卻還是很深地印在了雲清的記憶裏,長成了他性格的一部分。

他知道他不該去爭,這是賀池的選擇,他不應該幹涉,可他卻沒有忍住。

賀池見雲清的目光落在畫像上,他低頭看去,然後便楞住了。

畫像已經被墨跡浸花,不是大片的墨,只是寥寥幾處,便已經看不清畫中人原本的模樣。

他往下翻了幾張,每一張都是如此。

賀池一時之間又心疼又被雲清可愛得不行,他放開雲清,取出平日裏焚燒重要消息的火盆,將畫像全部放進去,然後取來燭火點燃。

雲清垂著眼,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原處,賀池將他抱進懷裏,一字一句地道:“本王只要你一人,王妃也一樣,不許再有別人。”

雲清擡眼看他,賀池親了親他的眼睛,承諾道:“本王不會再讓這種事鬧到你面前。”

雲清依然沒有說話。

賀池看著雲清紅紅的耳根,想了想小聲道:“我還以為你真的不在意我納妾,氣死本王了。”

雲清因為尷尬和不好意思強裝的鎮定終於松動,眼裏多了些笑意。

賀池看著他,終於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

隔日,可免費領取新稻種的消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百姓們擠在告示前,七嘴八舌地問道:“官爺,告示上面說的可是真的?真有時間這麽短就能收獲的水稻?”

衙役道:“自然是真的,這可是王妃親自令人尋來的稻種,總共也沒多少,你們若想領,動作可得快些。”

有人嘀咕道:“可這稻種若是不好,到時候沒辦法種第二季,那今年的收成不就被毀了嗎?”

“就是,我家中就指著這幾畝田吃飯,若是毀了可怎麽辦?”

“我可不敢去。”

“我也不去,沒個保障的。”

……

眾人各有思量,一些態度保守的大聲說著自己的見解,他們不敢嘗試,也不想讓別人得了便宜。

其餘搖擺不定的人被他們說得更加動搖,衙役說破了嘴皮子也沒人信。

和這邊的熱鬧不同,另一邊登記領糧的地方,卻是冷冷清清。

陳樂生坐在桌前,用來登記的冊子上只寫了幾家人的名字和住址還有所領糧種的數量,仔細一看,四家人,正是陳家人和另三名農事官家中親眷。

王成是幾人之中家境最殷實的,他家中的地也最多,他昨晚回去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說服他爹,這會兒看著這冷清的場景心裏卻也開始打鼓。

今日這裏是他和陳樂生兩人值守,另兩人已經拿著雲清批過的方案去忙活龍骨水車和筒車的事了。

王成看著陳樂生道:“陳大人,你說真能行嗎?怎麽一個人都不來?”

陳樂生安撫道:“沈住氣,會有人來的。”

可他們從天亮等到天黑,竟然連一個人都沒等到,連陳樂生都顧不上掩飾心裏的焦慮,下衙時依然皺著眉頭。

第二日,兩人都有些無精打采。

他們登記的地方是在府衙的側門,打開門支一張桌子便成,有人領取也方便從後面的庫房拿糧種。

王成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推門,昨晚他爹問他情況的時候他硬撐著說沒問題,其實心裏也沒底。

他重重嘆了口氣,今天若是還像昨日那樣可怎麽辦,怕是他爹都要跑回來把種子退了。

他愁眉苦臉地打開門,還沒擡頭便聽到有人喊:“開了開了!終於開了,大人,還有糧種嗎?”

王成一擡頭,被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門開在一個小巷子裏,巷子緊窄,並排也只能站兩三人,昨日冷清的巷子現在竟然擠得滿滿當當,少說也有三四十人。

陳樂生過來看到這陣仗也楞了楞,他反應很快,當即應道:“有!鄉親們等等,我們這便開始登記發放。”

王成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他轉頭和陳樂生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興奮。

桌子很快擺好,陳樂生展開冊子,開始登記。

站在首位的是個胡須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伯,旁邊跟著兩個年輕的漢子。

陳樂生詢問道:“老伯家住何方?需要領幾畝地的糧種?”

老伯恭敬地一拱手,行事很有章法的模樣。

“稟大人,小的是王家村的村長王又為,我們村有二三十戶人家要領糧種。”

他從懷裏摸出一張紙來:“姓名地址和所需的糧種都在這上面寫好了,村中要的領糧的人家不少,小的便過來統一領了,免得來回麻煩。”

陳樂生滿臉驚喜,卻還是提醒道:“老伯,咱們這稻種領回去便必須種,到時候有官差去收的,村中的人家可都有了解?”

王又為擺了擺手:“大人放心,我們都知道的,昨日裏便有人從城裏把消息原原本本地帶回村裏告訴大家了,大夥兒都清楚的。”

旁邊跟著的王栓子和王大壯也道:“王妃去年冬天的時候給了咱們一口飯吃,大夥兒才能撐過來,我們都相信王妃,大人您便放心吧!”

後面排隊的人都跟著附和,竟然都是沖著王妃來的。

這些人基本都是村裏的莊稼漢,離城裏遠,想來是因為得到消息後來不及進城,所以今日一早便來了。

陳樂生心下激動又感慨,王妃還擔心會沒人願意種,實際上他早已種下了善因。

既然大夥兒都清楚了,陳樂生沈下心,一邊謄抄一邊將糧種的數量報出來。

王成和來幫忙的衙役一起清點稱重,然後倒進老伯帶來的筐裏。

王又為帶著王栓子和王大壯擡著框離開了,後面的人立馬補上前來,“大人,小的名叫吳三,家住......”

陳樂生本以為早上這一撥有這麽多人便算是頂好了,誰知還沒等他登記完最開始來的人,後面來排隊的就越來越多。

來的大多都是封寧周圍村子裏的村民,卻還有少數於華縣那邊的村子聽到消息跑來的,場面越來越熱鬧。

眼見著人都要排出巷子了,陳樂生連忙又喚了兩個衙役來幫忙,然後把隊伍分成兩隊,讓王成也拿了本冊子登記。

本來不想種的人家看這陣仗心裏都犯嘀咕,大夥兒心裏總覺得定然是好東西才會讓人搶。

一些還在動搖的人家當即也不動搖了,連忙就拿著裝稻種的器具跑去排隊了,看這陣仗,去晚了便是想要也沒了!

太陽西斜,陳樂生用力甩了甩手臂,再也顧不上什麽儀態,靠在後面的門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沒想到他們早晨上衙的時候還在唉聲嘆氣,現在竟然就已經把所有稻種發了下去。

休息了一會兒,興奮感慢慢地湧上來蓋過了勞累。

今日登記時,他看著那一張張樸實卻寫滿了信任的臉,民心所向四個字一直在他心裏回蕩。

一股情緒在陳樂生的胸腔中橫沖直撞,他何其有幸,能得王妃的看中隨他做事。

從這一粒粒小小的種子裏,他幾乎能看到寧州光明的未來,他心潮澎湃,驕傲又振奮。

王成和三位衙役都累得夠嗆,這會兒正各自找了個地方靠著休息,陳樂生心情很好地一揮手:“走,我請諸位去吃陳記。”

幾人瞬間站直了身子,王成眼睛一亮:“陳記的燒雞可是一絕,我好久沒吃了。”

衙役們則是要收斂得多:“陳大人大方!”

“多謝陳大人!”

眾人一齊去了陳記,路上順便把發糧種的告示揭了下來。

有百姓見狀連忙打聽:“大人,這告示怎麽揭了?”

陳樂生笑著解釋道:“糧種已經發完了,自然要揭掉。”

“謔——”

百姓們再次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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