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鐵礦

關燈
“別磨磨蹭蹭的, 快點!”

張別低聲呵斥了一句,讓李佩加快動作。

李佩連忙低下頭將背簍放下,再把裏面裝的米面取出來堆到地上。

等所有人都卸完東西, 一個管事模樣的男子走過來清點, 李佩低著頭, 用餘光觀察周圍的情況。

這裏是礦山靠後一些的一處山谷,是礦上的人居住的地方。山谷裏建了不少木屋,此時木屋都空著,只偶爾能看見幾個做雜活的人。

木屋看上去都還算新,大概便是這幾年建造出來的,營地的邊緣挖了一圈深坑, 裏面插著削尖的竹子,應是用來防野獸的。

這裏已經是山林深處,從白馬寨走進來都要走一天,自然有許多外面沒有的兇猛野獸,這樣的環境,誰也不會想到裏面竟然藏了這麽多人。

再加上白馬寨把這一片山林全都劃作了自己的地盤,靠近人煙的地方都派了人把守, 便更不會有獵戶敢不長眼地往這邊來。

因此這些人便肆無忌憚地在這裏修了煉鐵爐, 修了鑄鐵場,修了這麽大的營地,悄無聲息地幹著會掉腦袋的勾當。

山深林密,營地裏所有需要的吃用之物只能靠人力背進來。張別手下的隊伍便是負責送糧的其中一支,他們平日裏幹一些寨子裏的雜活, 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便會往深山裏送東西。

天色已晚, 他們要在這裏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回程。

太陽落山後, 礦上的人都陸續回來了,李佩幫忙把大鍋飯菜搬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有人用獨輪車運著鑄造好的鐵器送到倉庫裏。

他打眼一看,發現裏面除了長刀外,竟然還有不少箭頭。

李佩心中一驚,做的全是武器便也罷了,可那長刀的樣式卻十分奇怪,和平日裏常見的十分不同,他正想再看一眼,管事的卻已經扯開嗓子罵了起來,“動作都麻溜點,想餓死人嗎?”

李佩見管事的眼神瞟了過來,他連忙收回視線,做出被嚇得縮起脖子的樣子,搬著懷裏的鐵鍋往那邊走去。

吃過晚飯,天便黑了,眾人各自回房,一群漢子卻點著火把往鑄鐵場那邊去了。

程樾躺在硬邦邦的通鋪上,在夜色中靜靜地聽著山那邊隱約傳來的聲音。

叮叮當當,是打鐵的聲音。

那些形制奇怪的刀再次在他的腦中浮現,他只掃到一眼,沒能看得太仔細,本想著晚上找機會再去看看,假裝起夜時卻發現這裏的巡邏竟比寨子裏還嚴。

他只能按捺下來,現在他絕不能打草驚蛇,這裏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的都要覆雜得多,一個不慎說不定便會把這裏的秘密洩露出去。

寧州境內出現鐵礦,那幾位王爺到時候還怎麽坐得住?若再加上一個前朝的軍師……怕是什麽罪名都能給賀池編造出來。

程樾在心裏推測,半夜都要鑄造兵器,想必是有人急著要,就是不知到底是白馬寨在掌控全局自己和別人做生意還是背後另有其人了。

他閉上眼,這些都得等回寨子裏再去探查。

——

寧州各地的剿滅匪幫後,與匪幫有牽扯的官吏都被拿下,剿匪的隊伍回來的時候便將他們押回了封寧,再加上修路貪汙的官吏也被擼下,一時之間,寧州空缺出了不少官職。

經過這些時日,雲清對寧州府衙大小官吏的能力和品行都了如指掌,他很快便擬定了調去填補空缺的人。

只是這樣一來,寧州府衙的人手卻有些不夠了。

江大人手下的佐官被調走了兩個,在小朝會上向雲清奏請增派人手。

雲清本想將寧州的秀才和舉人都召集到一起進行選拔,但是現在已經臨近年關,秀才的人數眾多,若他們當中大部分都應召而來的話需要提前做許多準備工作,已然是來不及了。

雲清便只召集了等著補缺的舉人,若是通過小考便能直接授官。

還留在寧州的舉人除了無心仕途一心只想留在家鄉的,剩下的大部分便是知道自己去其它富庶之地也沒有機會補缺所以無奈回到寧州的。

這些情況錢佑才盡數告知了雲清,雲清並沒抱太大希望,卻還是準備了好幾個方向的考卷,讓他們可以選擇自己擅長的方向作答。

寧州的變化大家都看在眼裏,因此幾乎所有舉人都來了封寧應考。

待看到考場中有一名女子時,即使知道這是王妃特批的,一些迂腐的讀書人還是覺得和女子同堂小考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雲清當即便讓人把不願意考試的人清出考場,那些人當場便傻了,他們本以為這樣能展示出自己的氣節,卻沒想到雲清做事這麽果斷。

有些臉皮厚的不待衙役上前便起身向上首的雲清告罪,另一些則是顧忌著臉皮下不來臺,梗著脖子隨衙役出去了。

場上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坐在前方的許蕓始終腰背挺直,不曾分給這些人一點目光,自然便也沒註意到,後面角落裏的書生看著她的背影楞神了半晌。

……

小考結束後,雲清當天便開始批閱考卷。

錢大人和江同知也被傳到王府,一同閱卷。

兩人先篩選一遍,覺得過關的再呈給雲清,在兩人的配合下,當天晚上,所有的考卷便全部批閱完了。

雲清將挑出來的考卷放到一邊,錢大人展開一張空白的紅紙抄寫名單。

雲清對江同知道:“將許蕓的考卷找出來給我。”

挑中的考卷裏,並沒有許蕓的。

江同知頓了頓,將糊住名字的考卷一一拆開,找出了許蕓的考卷遞給雲清。

雲清看完之後,面色平靜地道:“江同知,你能告訴我你不選這份考卷的理由嗎?”

“和許蕓觀點相似的方於衷明明也得到了你的認可。”

主考官不喜某一類回答是正常的,可是明明觀點相似,卻通過了一份,卡了另一份,這便有協助作弊之嫌了。

江同知面色一變,跪下身支吾道:“臣……臣……”

他還沒想出理由,雲清便緊接著道:“她去幫你清點過府庫,所以你認得出她的筆跡,你是故意不選她的。”

正規的科舉會由專人再重新謄寫一遍考生的考卷,便是為了預防這樣的問題出現,只是他們情況特殊,便省去了這一步。

江同知也沒想到雲清會特意把許蕓的考卷找出來看,他心知再也瞞不住,便如實招認道:“許蕓確實是有真才實學的,可她一介女子,又是那樣的出身,怎麽能選進府衙呢?老祖宗傳了千年的規矩,也沒有讓女子入朝為官這一條啊……”

雲清淡淡道:“從前沒有,今日起便有了,江同知且擦亮眼睛看看,她會不會比別人弱。”

“為官者,能者居之,不分男女老少,江大人且記住了。今日算不上正規科舉,念在你初犯,罰俸一月,你可認?”

江同知深深地彎下腰趴伏在地上,“臣知罪。”

另一邊的錢佑才已經謄寫好了名單,雲清把許蕓的考卷也放了進去,錢佑才便將許蕓的名字添在了末尾。

雲清把名單和考卷都交給錢佑才,由他公布結果、兩人便一起告退了。

走出王府後,錢佑才嘆道:“你這又是何必呢?”

江凈百轉頭看了看王府大門,“大人,你說咱們這位王妃究竟想做什麽?”

錢佑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沒回答,“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放寬心,王妃之前做的咱們不理解的決定,最後全都打了咱們的臉,你且往後看吧。”

江凈百嘆了口氣,他除了放寬心還能如何?

送走兩位大人後,雲清伸手揉了揉眉心,錢佑才和江凈百現在雖然已經為他所用,可兩人的能力和眼界卻跟不上,能幫上他的忙也有限,時不時可能還要扯一下後腿。

寧州缺人,最缺的卻不是底下做實事的小官,而是有能力能決策的上官,林瑾和袁子毅倒是有這樣的潛質,可也還需要再歷練一二。

眼下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得想想該從哪裏忽悠點人過來。

雲清腦海裏浮現出了原主師兄的書院,可那裏面的讀書人都是大瑜最拔尖的那一批,都等著去京城會試一展身手的,又怎麽會願意來這窮鄉僻壤的寧州呢?

而且若是來的人有問題,他們也難以防範……

“少爺,該安歇了。”

阿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雲清看向窗外,才驟然發現此時竟已月上梢頭,已是深夜了。

雲清回到臥房,洗漱完躺在床上,身體和大腦都極為疲憊,可他卻睡不著。

雲清這些時日出考卷、批閱奏報忙得暈頭轉向,強行讓自己不去想別的,白天還好,可一到晚上,他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他知道賀池是聰明人,只要他稍微轉變一點態度,賀池便能猜到他的意思。

賀池確實猜到了。

可雲清沒想到的是,賀池什麽都沒說,很快就搬回了大營。

他記得元福公公曾經跟他說起賀池小時候的趣事:“我們王爺從小便是霸道性子,喜歡什麽一定要拿到手裏,長大了也是這樣,京城的那些公子沒人搶得過我們王爺。”

賀池的行事風格向來便是霸道囂張的,雲清設想過賀池所有的反應,卻沒想到他會選擇默默接受,退開。

這個走向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可他卻高興不起來。

——

寧州大營的所有將士都已歸位,便又恢覆了之前的操練強度,他們經過這一次的歷練,變得更加沈穩,也更加自信,所有人都蓄勢待發,等著和白馬寨的最後一戰。

賀池坐在主帳中,面前放著寧州地圖。

他除了要準備對策對付白馬寨之外,還要思考該怎麽在私下裏招兵買馬。

現在寧州大營的人馬已經過了明路,他不必再遮遮掩掩,可這樣一來,他也不可能再往寧州大營招人了,土匪已滅,他再征兵必然會讓人懷疑他的意圖。

賀池看著地圖,思考適合藏兵的地方,卻始終有些走神。

他已經好幾日沒見雲清了。

前些時日他便漸漸發現雲清對他的態度多了一些隱約的疏離和客套,他起初以為是自己感覺錯了,可過了兩天他便確定了,自己的感覺是不會騙人的。

他不得不猜測雲清或許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思,雲清的態度便是他無言的拒絕。

所有齷齪的念頭在那一瞬間全部湧上他的心頭,可最終卻全都被他壓制回去。

他搬回了寧州大營。

賀池不怪雲清,男子喜歡男子,本就少見,他本來便是想賭一把。

現在雲清已經開盅,他賭輸了。

他認輸。

他永遠不會強迫雲清。兩人還能維持面上的和諧,他偶爾議事的時候還能見到雲清,便已經很好。

賀池看著手心裏的小狗玉墜,想起雲清那晚在滿城彩燈下攤開手心逗他時狡黠的笑容,他想,足夠了,至少他還擁有這樣的回憶。

“王爺,程首領十萬火急送來的密報。”

賀池的回憶被打斷,他瞬間將小狗玉墜攥進手心,表情嚴肅地伸手接過密報。

下一瞬,他噌地站起身,語氣沈肅:“傳徐九,點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