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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金蜀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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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少爺,我看到碼頭了,我們馬上就到沃陽了!”

雲清本來神色懨懨地歪在榻上看書,聽到阿舒的話之後精神一振,放下書起身走出了船艙,來到了甲板上。

從京城到寧州最快最便捷的方式便是先從京城到軒州,然後取水路到沃州,再從沃州轉成陸路到寧州。

他們已經走的是最近的一條路了,饒是如此,進入沃州地界時也已經到了六月下旬,又行了兩日才到沃州首府沃陽。

天氣炎熱,船行在運河上也覺不出涼爽來,雲清怕熱,哪怕是穿著最涼爽透氣的天絲緞也覺得難受,恨不得把衣服的胳膊腿兒全剪了。

此時他卻顧不上烈日炙烤了,經歷了將近一個月的航程,他現在對陸地的渴望到達了頂峰。

賀池已經在甲板上了,聽到身後的動靜,他扭頭看向雲清,這段時日兩人朝夕相處,倒是比之前熟稔了許多。

“王爺。”雲清笑著打招呼,“聽阿舒說我們快到沃陽了。”

“嗯。”賀池伸手指向前方,“那就是沃州最大的碼頭,沃陽碼頭。”

雲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前方的河面極其寬闊,停了許多船只,喧雜的吆喝聲隱隱約約地從遠處傳來——是力工卸貨的號子聲。

雲清感慨道:“碼頭這麽繁忙,難怪沃州富庶。”

運河經過沃州的河段很長,因此沃州境內碼頭很多,來往貿易繁榮,是南方這幾個州裏最富庶的一個。

賀池點了點頭:“沃州知州石啟晟,為人圓滑,能力卻不錯,將沃州治理得很好。”

雲清轉頭看他:“那王爺要去見他嗎?”

他們本來出京時用的是親王儀仗,從京城出發前往軒州的途中,每途徑一處便會引得當地官員前來參拜,賀池不勝其煩,索性撤去親王儀仗,偽裝成商隊,到了軒州後直接包了一艘商船,出發前往沃州。

若要去見知州,便得表明身份前往。

賀池搖頭道:“不去,現在去見他沒有意義,我們在城中休整一晚,明天啟程前往寧州。”

雲清笑了笑,

到了碼頭,元福公公帶著人去城中安排住宿,雲清見碼頭熱鬧,便打算去逛一逛。

左右無事,這些天也在船上悶了太久,賀池便隨他一起。

碼頭附近便有一個市集。

許多南來北往的行商在這裏擺攤,賣一些本地沒有的稀奇玩意兒。

雲清逛得津津有味。

突然,他的視線一凝,快步走到一個攤子前,拿起一個黃澄澄的棒子,問道:“這個怎麽賣?”

行商看了看兩人的衣著,堆著笑道:“一兩銀子一個。”

雲清挑了挑眉:“按個賣?”

行商舌燦蓮花:“客人您有所不知,這是從南洋運回來的金蜀黍,您看這色澤多富貴,擺在家中或是送給親朋好友都是十分不錯的。”

他看了看雲清,又繼續賣力推銷道:“公子應該已經成親了吧,您看這金蜀黍籽粒這麽多,寓意是極好的,擺在家中保管您多子多孫多福氣。”

賀池眼神奇異地看了過來,雲清抽了抽嘴角:“行了,別跟我吹了,十文一根,你一共有多少存貨,我全要了。”

行商本想著宰個冤大頭回回本,看雲清衣著富貴,人又年輕,看著像個讀書人,以他的經驗這種人一般臉皮都薄,他拉著多吹噓一會兒說不定就拉不下臉皮付錢了。

誰知竟然遭到斷崖式砍價,行商表情懵了懵,連張著的嘴都忘了合上,緊接著卻聽到了雲清說全都要買下的消息,他的表情迅速轉為驚喜:“我那兒還有三百多根呢,公子當真全都要了?”

他這次去沅州,聽了那邊南洋客商的忽悠,以五文一根的價錢進了一堆金蜀黍,結果一路兜售,根本賣不出去,這東西又沈又占地方,他天天發愁,恨不得趕緊脫手。

現在終於有人要買了,十文一根算上一路的運輸費用他也算薄薄地賺了一點,總比砸手裏好。

見雲清點了點頭,行商立即開始收拾自己的攤鋪:“公子稍等,我的貨全都存放在客棧,我這就帶您去。”

賀池眼神驚奇地看著兩人迅速達成交易,他不知道雲清買這麽多祈求多子多孫的金蜀黍做什麽,難掩好奇地跟著他一起往行商的住處走去。

雲清驗了貨,發現全都保存得挺好,便爽快地按照十文錢一根的價格付了三兩八錢銀子,行商樂呵呵地,立即主動表明可以幫他們把金蜀黍送到住處去。

雲清又細問了行商在何處跟何人買的金蜀黍,行商做成了生意,自然知無不答,反正這金蜀黍的生意他是不可能再碰了,也不介意告訴雲清。

雲清仔細記下後,便告訴了他自己下榻的地址,讓他送過去——剛剛他們逛到一半就有侍衛前來告訴兩人今晚的住處在哪裏了,也不知他們怎麽是找到賀池的。

行商先運著東西走了,雲清和賀池慢悠悠地閑逛回去。

雲清對街邊的美食報以極大的熱情,不一會兒兩只手裏就都塞滿了吃的。

賀池從小受到的禮儀教養讓他做不出在街上邊走邊吃的事來,看雲清都拿不下了還在買,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幫雲清接過了小販遞過來的糖水。

雲清眼裏閃過笑意,低頭紮了塊炙豬肉打算趁其不備塞到賀池嘴裏——卻落了空。

賀池反應極快地往後避了避,雲清眨了眨眼,用烤肉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張嘴,很好吃的。”

賀池皺了皺眉,擡眼看雲清卻對上了他眼裏極放松的清淺笑意,鬼使神差地張了嘴,咬下了竹簽上的烤肉。

是好吃的。

肥瘦相間,調味也恰到好處,賀池咽下烤肉,看著吃得香噴噴的雲清,擰開竹筒把糖水遞了過去。

雲清道了謝,伸手接過竹筒,兩人的手指短暫地相觸。

賀池收回手,輕輕蜷了蜷手指。

等到雲清吃飽喝足,賀池才問起雲清買金蜀黍的事。

兩人已經走到了街巷裏,行人寥寥,雲清靠近了賀池一些,保證說話的聲音只有他一人能聽見。緩聲開口道:“南洋有一種谷物,名叫玉米,也叫玉蜀黍、苞米,耐寒耐旱,可在土壤貧瘠的山區種植,且十分高產。”

賀池眉間一凝,“金蜀黍?”

雲清的聲音輕而緩,落入賀池的耳中卻宛若驚雷:“對,除了這個,南洋或許還有別的高產作物,若是都能引入大瑜,何愁天下百姓無糧?”

賀池眼神震動,被雲清話中的豪氣激得心潮起伏。

他不知雲清為何選擇了自己,以雲清的聰慧和他掌握的這些信息,不管投在誰的麾下都能得到極高的權勢和地位,他卻偏偏選了沒有人放在眼裏的自己。

可不論原因究竟是什麽,既然雲清選了他,他一定會拼盡全力,拿下這江山,再和雲清一起,親手打造出雲清口中的那個盛世來。

——

第二日,眾人便整裝往寧州而去。

在沃州境內又行了十來日,才終於看到了界碑。

進入寧州,差異顯而易見。

在沃州,官道上經常能見到往來的商隊,或是獨行的馬車,等到走進寧州的分岔路口,路上的商隊便陡然減少了。

商隊的人也不像之前那樣爽朗健談,反而多是愁眉苦臉的。

大部分人看到他們這麽大的商隊,都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們,卻也不會說什麽,趕著車馬便匆匆地錯身而過。

倒是有個精壯漢子,停下來好心提醒了他們一句:“前頭有山匪,你們還是快掉頭回去吧。”

雲清這日騎著馬行在外面,他的穿著和尋常護衛大不相同,一看便知在商隊裏有些地位,因此漢子的話便是對著他說的。

雲清拱手道:“我們受人之托前往封寧城,回不得頭。大哥,那些山匪真有這麽兇嗎?我們雇了這麽多護衛也打不過?”

漢子看了眼他們的隊伍,嘆道:“尋常的寨子自然吃不下你們這麽大的商隊,可你們一看便是肥羊,說不得他們便聯合到一起對付你們。”

“況且就算這些小寨子不出手,可你們去封寧城必須得經過翼斷山啊,那可是龍虎幫的地盤,匪眾何止千數,你們鬥不過的,聽我一句勸,別去了,怕是有去無回啊。”

雲清和賀池對視了一眼,這麽大的匪窩,離封寧城也不算太遠,竟然真的囂張至此。

賀池沈著臉,封寧城的官兵,實在太廢了。

雲清讓阿舒取了些在沃陽城買的特產過來,他遞給漢子:“多謝大哥提醒,只是這封寧城我們卻因故非去不可。”

漢子見勸不住,有些生氣地擺了擺手:“非要去找死也隨你們吧,我不圖你們這些,我走了。”

他說完便一揮馬鞭,拉車的馬兒嘶鳴一聲,噠噠地往前跑了。

阿舒有些生氣地看著他的馬車,“少爺,他也太不識好歹了,你送他吃的,他怎麽能這麽對你說話?”

雲清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在他眼裏不識好歹的是我們才是。”

商隊繼續前行,果然路上遇到了好幾波規模不大的匪幫,精壯的土匪站在林間樹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卻因為忌憚他們人多沒敢動手。

這日,商隊離開了黔餘縣,趕往下一處落腳的城鎮。

行至正午,到了吃飯的時間。

商隊正要找地方停下,官道右側的山上卻跌跌撞撞地跑下來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

護衛在側的侍衛察覺到動靜,轉身盯著山間,手搭住刀鞘上隨時準備著出刀。

少年離得近了,眾人才看清他身上的血汙。

少年嘶啞的喊聲傳進眾人耳裏。

“救命!救救阿娘,救救爹爹……求你們救救他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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