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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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天還沒亮,宮門前已經有不少大臣在候朝。

官員們大多住得遠,為了避免遲到便會來得早些,因此等賀池卡著點姍姍來遲時,宮門前已經站滿了人。

賀池點頭應了路上官員的招呼行禮,走到一旁站定後打了個呵欠,十分困倦的模樣。

他先是大婚得了十天的假,接著又是春獵受傷獲準在家修養,滿打滿算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上朝了,驟然起這麽早,很是不習慣。

賀池雖然不刻意張揚,存在感卻依然強烈,因此當曾尚書走到賀池身邊拱手笑談時,眾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兩人平日裏並無交集,見到此景,許多人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待曾恒川和賀池告辭回來,一些相熟的官員便湊上前小聲問道:“老曾,你找那位說什麽呢?”

曾恒川笑道:“前些時日家中父親壽誕,不慎丟失了一樣極為重要的東西,被瑞王妃撿到交還給了內子,我當日晚間才知道這件事,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當面向瑞王道謝。”

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應和道:“竟有這等事?那是該好好道謝。”

“這麽說來瑞王妃也是心善之人。”

……

賀瀾站在前方,聽到眾人的對話,嘴角的笑容和煦,眼裏卻閃著意味不明的光。

卯時正,鐘鼓司敲鼓響鐘。宮門打開,百官按順序依次進宮,又在漆黑的皇宮內行了半晌,才到達舉行朝會的太和殿外。

百官排好隊列,幾名皇子站在最前方。鳴鞭聲響,皇帝登上禦座,眾人分成文武兩列步入太和殿,站定後叩拜行禮。

大太監德如尖細的聲音傳遍大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恒王賀源最近在負責編撰農書古籍的事務,十分勤勉,現下有了進展,便迫不及待地上前邀功。

承安帝看過奏折,笑著勉勵了幾句,賀源一一應下 ,志得意滿地歸列。

接下來又上奏了幾樁不算緊急的政務,承安帝並未當朝決斷,全都等下朝後再召集相關官員商議。

賀池不同於其他的幾位王爺,領的是兵部的閑差,平日裏從不搶活幹,朝會奏事向來和他沒什麽關系。大殿裏十分安靜,只有大臣們出班奏事的誦讀聲,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又一樁政務處理完後,張禦史出列,語調鏗鏘:“皇上,臣要彈劾戶部尚書曾恒川,夥同兩廣鹽運使張宣吉貪汙稅銀,共計數百萬兩!”

話音剛落,曾恒川面色大變,承安帝的臉色也在轉瞬間沈了下來。

賀池一個激靈精神過來,連忙斂神細聽。

張禦史雙手呈上一本奏折,繼續道:“這是汐州知州孫義親筆所書,他心知奏折通過正常途徑遞不到禦前,便讓侍衛親自帶著手書上京,侍衛在路上遭遇追殺,扮作乞丐才順利到達京城,孫義乃微臣同科,他讓手下將手書交給微臣,盼微臣能呈到禦前。”

德如下了禦臺,接過奏折,回身呈給皇帝。

大殿裏靜得出奇,眾人像是連呼吸都屏住了一般。曾恒川平日裏儒雅溫和的面容一片慘白,站在前方的賀泓臉色也不好看。

“啪——”

承安帝看完奏折,用力摔到了禦案上,聲音裏帶著濃重的怒意。

“查!去給我查!”

——

散朝後,賀池走在出宮的路上,見賀泓腳步匆忙地越過他走向宮門,心下沈凝。

幾乎是在張禦史提到兩廣的瞬間,他便想到了前些時日暗衛稟報的賀瀾突然派人去嶺南的事,所以這是賀瀾得到了情報派人去暗中搜集證據?看來賀瀾的勢力比他所掌握的情報還要大。

曾恒川在早朝上被當場除去官服,下了大獄,無一人敢求情。

皇上命大理寺五日內查清此案,又命人立即傳信去汐州大營,讓人把孫義保護起來,並指派了欽差,親自到梧州將張宣吉押解入京。

如此果斷不留情面的處置方式,想必那奏折裏定然附了不得了的證據,就是不知賀泓和曾家其他人知不知情,有沒有參與其中。

京城的天,要變了。

想到曾家,賀池轉而想起前幾日送到瑞王府的禮物,不知為何,他冥冥之中總覺得,雲清像是和這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賀池回到府中,本想去清桐院將這件事告訴雲清,看看他的反應,誰知剛進門元福公公便迎了上來,告訴他程樾回來了。

賀池眉心一斂,大步回了主院。

主院偏廳,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桌上擺滿了各色美食,男子下著如飛,活像八百年沒吃過飯。

見賀池進來,他於百忙之中招呼道:“王爺安好。”

賀池一臉嫌棄,“你是一路討飯回來的不成?”

程樾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臉上終於露出滿足的神情,聽到賀池這麽問,他立馬大吐苦水:“王爺你是不知道南萸那邊吃的都是什麽鬼東西,我這幾個月沒吃過一頓好飯,你看我是不是都餓瘦了?”

賀池瞟了眼他的臉,冷淡道:“沒看出來。”

程樾又摸了塊點心放進嘴裏,順暢地接話道:“你看不出來也正常,畢竟秦淮第一美人對你暗送秋波你也只看得出人家眼睛抽筋。”

他又想起什麽,笑道:“對了,王爺你都成親了,瞧我,之前不知道也沒給王爺你準備什麽賀禮。”他從懷裏摸出塊牌子放到賀池面前,“這是我遇到的巫女婆婆送的,我也用不上,送與你正合適。”

賀池低頭一看,“早生貴子”四個大字刻在木牌上,旁邊還刻了一圈胖娃娃。

莫名的,他腦海中出現雲清抱著胖娃娃向他看過來的畫面,賀池渾身一個激靈,把牌子扔到程樾身上,“自己生去吧。”

程樾嘴裏嘀嘀咕咕,把牌子收回了懷裏,鬧也鬧夠了,他收起了玩笑之色,正色對賀池道:“王爺,我查到了。”

賀池捏著茶杯的手一緊,面色平靜地站起身道:“去書房。”卻像是強抑著什麽,連嗓音都有些發緊。

兩人去了書房,關上房門,院裏的下人都被遣退,只留了元福公公守在門口。

程樾從貼身帶回來的包袱中取出一個盒子,盒子裏裝了一株藍色的幹花,旁邊還有一個小瓷瓶。

程樾道:“我在南萸游歷了三個月,四處拜訪游醫,卻都一無所獲,最後才在一處寨子中遇到一個巫女婆婆,她聽到我說的癥狀後,說知道一種罕見的毒,可能會造成那樣的情況。”

賀池盯著那株幹花不發一言,程樾繼續道:“雲扶花的香氣,加上麝香,再和月萸散相撞,便會生成一種毒,讓人的五臟六腑漸漸地衰敗下去,讓大夫去看也只會判為普通病癥。”

“這毒極為罕見,銀針測不出來,要確認只有劃破胸膛才能通過臟腑的變化辨別出來,唯一區別於尋常病癥的地方便是中毒之人足底會生出一顆紅痣。”

程樾說完後,書房裏靜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良久,賀池聽不出感情的幹澀嗓音在屋內響起:“月萸散?雲扶花?我的好父皇,可真是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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