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3章 送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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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崇德帝所知道的,差不多。

多出的內容,不外是曾有宮女內侍看到蔣妘與鄭杏林打招呼。現在,鄭杏林不知所蹤,蔣妘又開口閉口只呼冤枉,無甚得著。

就連東宮庫房中的香料,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整個調查,就像被什麽擋住一樣停滯不前,令彭貽芳和邵連蘅眉頭緊皺。

“邵大人,本官以為,追查的關鍵還是在於九和香本身。五石散和香料是怎麽來東宮的,都要追查清楚。看來,還是要詢問蔣氏才是。”彭貽芳這樣說道。

他心中詫異。本來,按照殿下所說,東宮庫房裏的香料,早就作好了標志,只要順著標志追查下去,就能順藤摸瓜查到五殿下身上的。

但是,庫房中的香料幹幹凈凈,什麽手腳都沒有。就算彭貽芳有心攀咬上五皇子府,也不敢輕易出言。若貿貿然將線索扯到五皇子府,邵連蘅這等警覺的人,肯定會發現有不妥。

在這事上,彭貽芳不願意自己有半絲冒險。

唯今之計,還是從蔣氏身上下手,所以他才會這麽對邵連蘅說。

殿下的計劃是否能起作用,就看……蔣氏對殿下用情有幾深了。

聽了彭貽芳的話語,邵連蘅點點頭道:“好,我們去成章殿,再盤問蔣氏一次。”

成章殿,是東宮一處較為偏僻的殿閣,幾近荒置了的。彤雲殿已毀於大火,崇德帝便下令將蔣妘囚在這裏,直到查清太子吐血的真相為止。

現如今,成章殿裏裏外外都是虎賁士兵,裏面也只有一個從紫宸殿調來伺候的宮女,這宮女,實則是為了守著蔣妘,不讓她出事的。

不管怎麽說,蔣妘關涉著東宮真相。崇德帝怕,蔣妘會自殺,或是被人所殺。

彭貽芳和邵連蘅剛剛靠近成章殿,就聽到了一陣吵雜的說話聲。這個時候,成章殿外怎麽還會這麽吵雜?

只見成章殿門口,幾個宮女在吵吵雜雜,聽得其中為首的那個大宮女這樣說道:“我們奉淑妃娘娘之令來見太子良娣,為何不能進去?”

看清了這個說話大宮女的模樣,彭貽芳眸光閃了閃,憂慮的心忽而就定了下來。

不久之前,彭貽芳曾在殿下身邊看到過這個宮女。原來,她是淑妃身邊的大宮女!

她如今出現成章殿門外,事情,就好辦了。

☆、498章 無情

(第四更!)

彭貽芳先邵連蘅一步上前,沈聲問道:“何人在此喧嘩?成章殿這裏,任何人都不得隨意進入!”

青蘿飛快地彎下腰,恭敬地說道:“奴婢見過大人。啟稟大人,淑妃娘娘知道了東宮的事,異常惱怒。故令奴婢前來問太子良娣,想知道當中因由。”

聽了這話,彭貽芳便不說話了,而是看向了邵連蘅,似在征詢他的意見。

邵連蘅想了想,便說道:“既是奉淑妃娘娘之意,你便進去吧。但只能是你一個人進去,什麽東西都不能帶!”

他說完話之後,便吩咐一個士兵將青蘿領了進去。隨後,他眼中露出 一絲精光,好像在謀劃著什麽。

彭貽芳故作不解,小聲地問道:“邵大人,你為何讓這個宮女進去?若是皇上怪罪下來,那該如何是好?”

邵連蘅擺擺手,笑著說道:“本官讓這個宮女進去,自是有用意。或許這個宮女能問出些什麽來呢?我們且在一旁聽著,聽聽那蔣妘會說些什麽。”

彭貽芳這才恍然大悟,對邵連蘅連連點頭。心裏卻想道:邵連蘅果然一心撲在查案上,也不憚用些旁門左道。這個宮女,就是探路石了。

想到這裏,彭貽芳搖了搖頭:不過,邵連蘅太蠢了些,被自己當槍使也不知道。

心無旁物的人,其實很好對付的。因為他們不會想到還有別的事,比如當下的邵連蘅。

兩人各有所思,踏進了成章殿。他們很想知道,蔣妘會說些什麽,有沒有什麽有用的訊息。

蔣妘見到青蘿的時候,眼神縮了縮。自蔣妘來到成章殿之後,除了一個面聖的宮女在身邊,就再沒有別的人了。她自是知道自己被囚禁了起來。

但現在,青蘿為何會在這裏?她來幹什麽?又怎麽能夠進來的?

她狐疑地看著青蘿,驀地想到一個可能。眼眸驟然變得晶亮。青蘿能來這裏,莫不是,七郎有法子救她了?

青蘿卻是一臉悲憤地看著她,恨恨地說道:“蔣良娣。奴婢奉娘娘之名,特來問你。太子吐血昏迷,是不是與你有關?”

蔣妘一楞,隨即回道:“這事,與我無關!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她的心中。在思忖著青蘿的來意。青蘿出現在這裏,肯定不是奉淑的命令。那麽,青蘿來是想傳遞什麽消息呢?

青蘿伸出手掌截住蔣妘的話語,仍是忿忿道:“與你無關?如今東宮證據確鑿,九和香與五石散都是你所有,還有鄭杏林為你掩護,他現在都不見了!娘娘痛心不已,所以一定要奴婢前來問個清楚!”

蔣妘細看著青蘿的每個表情動作,再一次辯解道:“我沒有,與我無關!”

青蘿又伸出手止住她。忠實地傳達著淑妃的心意,話語帶了些悲傷:“娘娘聽說東宮的香料查不出什麽,也知道良娣或許是無辜的。但娘娘想著,或許良娣是被人利用的。那些香,究竟是誰給良娣的?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蔣妘沒有說話,雙眼仍是緊緊盯著青蘿。

青蘿話音似是哽咽:“娘娘問你,可曾記得進宮之前是如何說的?是你在娘娘面前道心儀太子,才會進宮的。你對太子有那麽深的情意,還曾說過情深不相離這樣的話語,娘娘問你是不是還記得?如果你對太子還有情意。就應該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青蘿說罷,伸出覆面,學著淑妃的樣子,仿佛有更多的話語不忍問出口。

蔣妘低下了頭。眼中的亮光暗了下來。她記得,她是因為心儀他才心甘情願進東宮的;那句話,情深不相離,也是她對著他說的;那麽多的情意,那麽深的情意,她都記得。她一直都記得。

原來,已經證據確鑿了嗎?有人栽贓,將她和鄭杏林綁在了一起,鄭杏林不見了;七郎想著利用的那些香料,也被人抹平了,情況如此危急了……

蔣妘低垂著頭,想著青蘿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說話,嘴角揚起了一個細微弧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她怎麽會不記得呢?她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個時候,她因為處處不如優秀的庶姐而在梨花樹下默默流淚。

突然,梨花如雨從枝頭簌簌落下,一個少年從樹上躍下來,鳳目中滿含關切,問她在哭什麽。

梨花雨中,那個少年問了她一句話,她就記得了一世。

“小殿下……”那時候她呆呆地喚道,眼中還帶著淚水,嘴角卻翹了起來。

現如今,她嘴角微翹,淚水卻湧了出來。

邵連蘅與彭貽芳躲在一旁,仔細地聽著蔣妘與宮女的每一句話,甚至還將這些話掰開來細看,也沒有發現什麽值得註意的。蔣妘從頭到尾,還是在說此事與她無關。

邵連蘅頗感懊惱。原以為能透過這個宮女查出什麽,看來都是無所得。

但是,他沒有想到,幸運之神還是眷顧他的,到了酉時。成章殿中的蔣妘便傳出話來,道是想見他,太子吐血昏迷一事,她願意說出真相。

這個真相,令邵連蘅睜大了眼睛,忍不住確認道:“蔣良娣,你的意思是說,背後指使你的人,是……五殿下?”

太子吐血昏迷,他都想到是有人背後下暗手的。但這個人,是五殿下?

在這個時候,邵連蘅都不好意思承認此前極少註意到五殿下這個人。五殿下,在朝中從來不顯、勢力微弱,是他在背後謀劃了這一切?

蔣妘面容平靜,緩緩地說道:“是的,九和香的香料是從陳家香坊得到的,遮掩著將五石散送進宮中的人,是陳婕妤。你們只要去查陳家香坊,就知道了。令鄭杏林說謊的,也是五殿下。聽說,鄭杏林有把柄在五殿下手中,現在怕已經遇害了……”

邵連蘅聽得心驚不已,問出了最不解的問題:“可是,蔣良娣,你是太子良娣,為何要聽從五殿下安排害太子?”

“因為,太子是個廢人,我恨他,他恨不得他死!”蔣妘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甚是嚇人。

☆、499章 失算

(第五更!)

蔣妘的恨意如此深刻,倘若太子在眼前,她一定會沖上去撕了他。偏偏,她的臉容身姿還是這麽溫婉,亭亭如荷。

這麽強烈的對比,讓邵連蘅頓覺毛骨悚然,也相信了她所說的話。他相信,這麽強烈的恨意,是裝不出來的。

他猜對了,蔣妘的確恨太子到恨不得他死去,若是太子在眼前,她也會立刻沖上去撕了他。但這恨,卻不是因為太子,而是因為她的七郎!

在過去數年,她看著七郎郁郁不得志,看著七郎花費比別人更多的努力,都得不到想要的東西,看到這些,她就心如刀割。

明明是一母同胞,明明七郎同樣高貴,只比太子小兩歲,但皇上和淑妃都只看到太子,太子搶了七郎所有的東西。而太子,又是這樣愚蠢的人,根本不配為一國儲君。

明明,七郎才是最有本事的人。但就因為有太子在,所以七郎要隱藏所有的光華,裝作一個無能紈絝的皇子。七郎,太委屈了!

想到這些,蔣妘怎麽能不恨?她恨,她太恨了!

“只是昏迷吐血,還太便宜了他,我恨不得他立刻死去!”蔣妘瞪圓著眼,惡狠狠地說道。

看到這樣的蔣妘,邵連蘅知道沒有什麽好問的了,便轉身離開了成章殿。

蔣妘說的話語,是真還是假,去查查便知道了。作為大理寺主官,邵連蘅最擅長的就是順藤摸瓜,有了蔣妘所說的線索,他就能查出更多的內容來。

果然,他在陳家香坊裏查到了許多東西。在香坊裏面。他找到了九和香所需的材料,與東宮庫房的記錄是一致的;同時,在香坊裏面,他還找到了五石散!

陳家香坊的香娘們,經嚴刑拷問後,也都招供出:五殿下曾來過香坊,九和香就是五殿下吩咐他們制的。當時。是陳家二少爺、五殿下的表兄陳禮陪著五殿下來的。

陳禮矢口否認。道根本就沒有陪五殿下來過香坊,這些香娘們都在說謊,九和香絕對和陳家香坊沒有關系。雲雲。

姑且不說陳禮說的這些話是真是假,但彭貽芳發現了陳禮與鄭杏林有密切往來,陳禮曾經給過鄭杏林一筆五千兩的銀子!

“我是給過鄭杏林這筆銀子,但這筆銀子。是鄭杏林自己的,是他的藥材坊賺了錢。我只是拿給他的……”陳禮辯解道,堅稱自己沒用錢收買鄭杏林,那些錢,本就是鄭杏林自己的。

他不說還好。這麽一說,邵連蘅等人便更加確認他和鄭杏林關系匪淺了。若不是有過硬交情,鄭杏林會委托陳禮幫他管理藥材坊?

這麽深的交情。那麽陳禮請鄭杏林幫忙掩飾九和香,那就更理所當然了。

陳禮聽著邵連蘅的分析。簡直想哭了。他真的不知道什麽九和香,他幫鄭杏林,只是想貪點錢而已。

誰會嫌錢多呢?就算陳家有香坊,那是陳家的,不是陳禮的。他怎麽會想到自己卷進一個大陰謀當中?

現在,就算他再三說自己根本沒有陪五殿下去香坊,也沒有多少人信了。

就連陳婕妤那裏,邵連蘅也發現了一個宮門局守衛,與陳婕妤的大宮女關系密切。就連太子妃張妙也證實,她曾在東宮見過那守衛幾次。現在想來,就是這個守衛幫忙將五石散送進東宮的。

一時間,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五殿下和陳婕妤。就算不用過多腦補,邵連蘅都想得出,五殿下聯合太子良娣蔣妘,做這麽多事加害太子,是為了登上皇位。

有證據,有動機,不是嗎?除了五殿下,邵連蘅都想不出還會有誰這麽做。

在再三訊問了這些人之後,邵連蘅與彭貽芳仔細商量了一番,然後匯合成奏疏,打算上呈崇德帝了。

在宮外的七皇子府,朱宣信正在聽屬下匯報著事情的進展,確認事情是不是如自己所計劃的那樣進行。

“殿下,邵連蘅已經封了陳家香坊,那些香娘們肯定會說出他們以為的真相;陳禮與鄭杏林的關系,也被查出來了。從宮中傳出來的消息說,邵連蘅與彭貽芳即將去紫宸殿內稟告了。”

這個屬下面相平平,只從遒勁的肌肉可以看出,應該是個士兵。只是,是隸屬於虎賁軍還是京兆府,就不好說了。

聽了這些話,朱宣信輕輕籲了一口氣。那一雙與太子極為相像的鳳目,也帶了些輕松。

太子突然出事,還牽涉進蔣妘,這逼得他將計劃提前,許多事情都顯得倉促。在此之前,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擔心事不成。

但幸好,蔣妘還是說出了老五,還指引著邵連蘅往陳家香坊查,他準備的那些人事便派用上場了。現在看來,雖則時間緊迫十分兇險,但事情總算按著他的計劃在走。

現在,就等紫宸殿你那邊的消息了。盡管有波折,一切都會如願吧?

而在紫宸殿內,邵連蘅與彭貽芳將調查所得,都一一上呈了崇德帝。最後,邵連蘅這樣說道:“據臣與彭大人所見,太子吐血昏迷,是與蔣良娣與五殿下所為,正確確鑿。”

崇德帝將奏疏放在一旁,語調平淡地說道:“證據確鑿。彭貽芳,你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崇德帝這個問話,讓彭貽芳警覺起來。聽皇上的意思,似是對邵連蘅的稟告不以為然。難道,皇上並不相信背後是五殿下所為?

彭貽芳心裏七上八下的,但事情已經至此,邵連蘅話都說出去了,他只能跟著點點頭道:“是的,綜合所有的證據,臣的判斷和邵大人一樣。”

聽完他的話語,崇德帝“哈哈”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很快就停住了,下一刻,他就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們來紫宸殿之前,一定不知道老五發生了什麽事情!”

話語中隱含著雷霆震怒,讓邵連蘅和彭貽芳打了個冷顫。

五殿下,發生了什麽事情?

☆、500章 生路

在邵連蘅與彭貽芳進紫宸殿匯報之前,就已經有尚藥局的太醫進去稟告了,道是五殿下出事了,如今五皇子府亂成了一團,陳婕妤幾乎哭暈了過去。

仔細說來,五殿下的情況比太子的還要兇險。據太醫所稟,五殿下誤吸了濃郁的百合香,才誘發了一直潛藏的心悸之疾,一度沒了神智,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五殿下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幾乎嚇壞了五皇子府所有的人。在此之前,五皇子曾有過類似的癥狀。當時,五皇子府只覺得身體不適,也一直避免接觸濃郁香氣,但沒想到,防不勝防,還是出事了。

他們沒有想到,僅僅是一株百合花,就讓五殿下有了性命之虞。

若不是五皇子府疏忽,五殿下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現在,五皇子府的人都兩股站戰,還有人哭著想來向皇上請罪求饒,

太醫說了,五殿下的體質異於常人,心悸又潛藏得深,除非是顯出了這種癥狀,不然便很難察覺到五殿下有心悸之疾。

對這種疾病,太醫說無法根治,只能小心預防,以後不再聞百合香便可以了。

到了最後,太醫還隱晦地說道:“五殿下這種癥狀,實在太過危險,也容易遭受暗算,實在不適宜參加大宴會……”

容易受暗算、不適合參加大宴會,這些話語簡單,但所指深遠。試問,一國儲君、一國帝王,怎麽能有這樣的疾病呢?這些話語的意思。就差沒有直接說五殿下不能為儲君、為帝王了。

想必,五殿下本身自己對這個後果也有所察覺,所以之前就算知道了身體有所不適,也沒有找太醫細看。現在,就出大事了。

知道五殿下出了這樣的事,邵連蘅與彭貽芳沈默不語。這下,他們知道皇上何以雷霆大怒了。

五殿下有這樣的身體狀況。自然不可能出現在陳家香坊的。那些香娘們在說謊,太子良娣蔣妘的話語不能為實。

更重要的是,五殿下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出事。很明顯,是故意為之,是故意讓朝廷知道他的身體狀況,故意將自己不可能登位的情況告知天下。

換句話說。五殿下用自己的性命,來表達了對帝王毫無興趣的想法。如果五殿下對帝位有野心。那麽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這時生這樣的病。

因為,這樣的病一出,五皇子就沒有了為帝的資格!

想明白了這當中因由,邵連蘅和彭貽芳便知道這些查探。都錯了。證據是假的,五殿下也沒有害太子的動機。什麽證據確鑿,就是可笑的空話!

他們兩個臉色都變了。只好跪下來請罪道:“請皇上恕罪,臣等失察了。”

邵連蘅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知道從一開始就被蔣妘牽著鼻子走,這會兒臉色頹敗不已。枉他還是大理寺卿呢,竟然被人這樣玩於掌間。

彭貽芳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蔣妘、香娘們、陳家香坊的證據無效,就意味著殿下的安排落空,栽贓五殿下的計劃失敗了。

白白忙活了這一場。

隨即,彭貽芳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因為他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覺得這僅僅是白白忙活而已,說不定,早已經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不然,殿下的安排不會都落空,五殿下也不會順利脫身。就好像,有人洞悉了殿下所有的安排一樣。

有人看透了殿下的安排,但這些安排還是順利出現了。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背後有個更大的陷阱在等著殿下!

這個陷阱是什麽,彭貽芳都不敢深想下去了……

但是,崇德帝幫他想下去了。

只聽得崇德帝冷聲吩咐道:“朕給你們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蔣妘背後一定有人,這個人不會是老五。朕令你們重新再查!這一次,朕要的是確鑿的事實!”

是了,出現了這麽多證據,都指向了五殿下。但五殿下不可能害太子,當然是有另外一個人在害太子,而且還刻意準備了這麽多證據。——這麽簡答的推斷,邵連蘅和彭貽芳自然懂。

當下,他們齊聲應道:“臣遵旨!定不負皇上所望!”

到哪裏去找背後的人呢?怎麽樣才能找得出呢?他們心頭一片墨黑。

……

在宮外的五皇子府,朱宣宏倚靠在床頭,慘白著臉,氣若游絲地說道:“聶大人……多謝了……”

聶大人,他床側站著的人,正是司農卿聶衡。也是……他的未來岳父聶衡。

聶衡聽了此言,拱拱手道:“殿下不必多禮,殿下沒事就好了。萬望殿下經此一難,會對前路有所揀擇。”

聶衡生就一副禦史大夫相貌,臉容剛正不阿,此刻說著這些提點的說話,聽起來讓人並不舒服。

朱宣宏一滯,覺得渾身更加沒力了,但聶衡是朝中三品官,且剛剛助他逃過了一個大劫,此時他對聶衡十分感激,便點頭露笑,當是應承。

見他這個樣子,聶衡放軟了聲音說道:“殿下,您無所倚仗,何必混這一趟濁水呢?做個富貴閑人,安享終生,不也是一件樂事嗎?”

這一下,朱宣宏的笑容便維持不住了,眼神變得極為晦澀。

經此一難,揀擇前路,這……還是太難了。他幾乎沒了性命才逃過了這一劫,他怎麽能放得下,怎麽能甘心?

他也是皇子,也渴望坐上那個位置,也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他為何要做富貴閑人呢?他就是要做執掌權柄的那個人!

聶衡這個年紀了,見過太多人太多事了,又怎麽會不明白朱宣宏在想什麽?那個位置太誘人了,就算經歷過大劫,身為皇子的朱宣宏,是不會因為他這些勸說就能放下欲望的。

皇位著,是權柄,也是鴆毒。有多少皇子能看清楚?

聶衡長長嘆息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殿下,您可知道,這一次您能平安度過,不是本官想出了辦法,而是有人故意放殿下一條生路?”

☆、501章 是誰?

有人故意放他一條生路?

這就是說,他走的是生路還是死道,全在別人的掌握中?

想明白這個意思,朱宣宏本就慘白的臉色,更是一點兒血色都沒了。巨大的恐懼,讓他顫抖著開口道:“聶大人……這是說……這是……”

聶衡點點頭,打碎了朱宣宏那一點點幻想,直接說道:“沒錯,不管是殿下的身體狀況,還是陳家香坊的事情,別人都了如指掌。本官能及時通知殿下發病,也是別人告訴的。”

若不是因為自己的女兒聶春芳與五殿下定了親,聶衡也不會火燒眉毛一樣去通知五殿下,也不會有這一番苦心規勸。

聶衡先前也有過一絲幻想,想著自己的女兒嫁為皇子妃,說不定會有大造化。但很快,他這一點幻想就如雲煙消散了。

因為,他的女兒聶春芳將歷朝歷代的《外戚傳》拿出來,然後問了一句話:“父親,您覺得以聶家和五皇子的本事,能鬥得過其餘的皇子嗎?”

鬥不過。

況且,就算鬥過了,外戚的下場無非就是那兩種。功高震主,皇上忌憚;急流勇退,保住殘命。

最好的結局,就是皇上感激外戚、君臣相得。但這樣的情況,太難得,需要的是帝王無比廣闊的胸襟。很明顯,五殿下的胸襟並沒有如此廣闊,聶家將來也不會那麽好運。

如此,還不如做個普通的官員人家,起碼不用時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在一遍遍翻閱《外戚傳》後,聶衡出了一身冷汗,自此便清醒了。他希望五殿下經過這一件事後,也會清醒。

良久,朱宣宏才止住輕顫,暗啞著問道:“聶大人……是誰?”

他是皇子,是誰掌握著他的生路和死道?誰敢如此大逆不道?又是誰有這樣的通天本事?

聶衡搖搖頭,說道:“本官也不知道是何人。本官只知道。沒有這個人提前告知,殿下這會兒就成了謀害太子的兇手了。”

太子良娣的說辭、陳家香坊和陳禮,太多不利證據,若不是殿下有心悸。根本就無法翻身了。

謀害太子,就是謀害社稷根基,就算是皇子,皇上也一定容不得。這就是一條死路!

當時,他知道太子良娣指出背後的人是五殿下。只能幹著急。倘若沒有收到提醒,聶衡自己根本想不出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危急。

“可是……本殿下沒有做過,是有人陷害……”朱宣宏激動地反駁道,出口的聲音卻如蚊蚋。

是,是有人陷害他,而且還陷害成功了。若不是他發病,他現在應該就是兇手,應該在紫宸殿被問話了。

看到朱宣宏不甘的樣子,聶衡覺得心真累。若不是因為自己女兒,他才懶得理會五殿下非要跳懸崖的舉動。

無妨。就算殿下不清醒,殘酷的事實總能打到他清醒的!

最後,聶衡如此說道:“皇上已經知道殿下有這樣的病了,這對殿下來說或許是件好事。殿下先安心養病吧。”

聶衡此時十分慶幸五殿下有這樣的病,既然朝廷已經知道殿下的病,那麽殿下就沒有登位的希望了。這樣也好,就算殿下再不甘心,局面都定了。

如此,殿下就安全了,他女兒和聶家。也安全了。

朱宣宏呆呆地看著聶衡離開,覺得天崩地裂也就是如此了。他的病,父皇和朝廷都知道了,那麽。他就沒有機會登上皇位了。

他過去為此所做的努力,他將來要奮鬥的道路,都坍塌了……

沈家南園內,情形頗有些不妙。一向平靜的謫仙人長隱公子,面色不豫地看著顧琰,而顧琰的臉色。多少有些陰沈。

看樣子,兩個人剛才有了一番爭執,或者說是分歧。

隨即,長隱公子就恢覆了以往那副淡然的樣子,開始問道:

“顧姑娘前一晚還有求,第二天早早就有了動作。長隱不才,卻也不願意被這樣蒙騙。你為何突然做這麽多事?若是影響了皇上巡幸,那江南銀庫事會如何?”

他心中有些不快,但還未至於動怒。不然,就不會在東宮收到那個內侍的訊息後,就順水推舟將太子吐血昏迷與九和香扯上聯系。

他只是不解,顧琰為何會做這些事情。太子突然吐血昏迷,若是影響了江南銀庫事,那麽計之在霧嶺的安排也會受損。這些,他不相信顧琰不清楚。

顧琰也平靜下來了,解釋道:“這些事情,也不在我計劃之內。我原是打算,等皇上從江南回來,再行事的。但是,鄭杏林不見了,然後我發現有人將五石散混合了九和香送到了東宮,欲對太子不利,才將計就計的……”

想到那一夜的驚險和意外,顧琰忍不住揉揉眉頭。這些事情,還不知道如何對長隱公子說。

她萬萬沒有想到,周太醫早就知道九和香有問題,而且還想用九和香對付淑妃和鄭杏林。他將鄭杏林囚了起來,還利用尚藥局之便,將九和香混合了五石散……

當風嬤嬤拿著周太醫的絕筆信來到尺璧院時,天色才蒙蒙亮。周太醫說再也等不下去,所以會去做這些事情,請顧琰為他收屍!

顧琰立刻讓風嬤嬤去阻止周太醫,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周太醫已經進宮了,混合著五石散的九和香,也送到東宮了。

顧琰和沈家暗衛所能做的,就是在五石散這個基礎上,盡量往有利的方向發展,從而將陳家的計劃提前,利用太子吐血昏迷的事情,將一直躲在背後的七皇子拉出來!

這當中許多事情,都是順勢而鋪陳,她無法事先告訴長隱公子,只能在東宮事發後,通過內侍給長隱一個訊息。

幸好,長隱公子足夠靈通和配合,將太子吐血昏迷往九和香上面帶,引起了皇上的懷疑,一環接著一環,才使得事情順利。

現在,五殿下從兇手嫌疑中摘出去了,皇上下令徹查,總會查出七皇子來。

這一次五石散之事,本來就是一場博弈,七皇子感到意外和倉促,顧琰同樣也如此。所不同的是,顧琰還握有一點先機,知道五皇子患有那個隱病。

這一點先機,就是最後制勝的關鍵,使得整個局面都扭轉了。

長隱公子聽著顧琰這些話語,眉頭卻蹙了起來。他相信,顧琰所說的話語是事實。但是有一點,他還是想不明白,便問了出來。

“這麽說,將東宮和紫宸殿的香料都做手腳、在彤雲殿放五石散的,都是沈家暗衛了?”他如此問道。

會這麽問,就說明他存疑了。因為這事發生得太突然,顧琰的應對又太完善,許多細節都安排得嚴絲合縫。就算沈家暗衛再能幹再得力,也不能做到這樣吧?

這一次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場準備異常周全的行動一樣,

眼前的顧姑娘,是不是瞞著他什麽事情?

顧琰雙眼亮晶晶的,笑了笑,回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謫仙人。是的,這一次,是有人幫了沈家。”

☆、502章 狠毒

長隱公子聽了顧琰的話語,眉頭便舒展開來了,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麽,那種幫助了沈家、使得顧琰計劃順利的人,又是誰呢?

顧琰低聲說道:“是孟德妃。東宮和紫宸殿的香料都是她換掉的,在彤雲殿放五石散的人,也是她。原來,她早就發現蔣良娣和七皇子有……有聯系。”

有茍且,這三個字,顧琰不好意思說出口。而且,她認為孟德妃並不知道蔣妘與七殿下有茍且。不然,孟德妃的安排就不會如此簡單了。

竟然是孟德妃!

是了,孟德妃現在掌管著後宮,要做手腳要比沈家暗衛方便得多。但孟德妃能成功做了這些事,說明謀慮已久。莫不是,沈家和顧琰被她當槍是使了?

孟德妃做這些事情,又是為何呢?

對於孟德妃的用意,顧琰反覆思量了許久,同是女人的敏感,讓她隱約得出了一個答案。

於是,她說道:“當年孟雲卿致仕離京的時候,受到了追殺。計之後來查出,這些殺手來自程家。孟德妃真正想對付的,是淑妃!”

淑妃育有太子和七皇子,現在又有了身孕,地位異常穩固。要撼動她,並不是容易的事。但顧琰猜想:在孟德妃心中,撼動淑妃的地位,並不是最大的樂事。

讓淑妃居其位上,看著兩個親生兒子骨肉相殘,然後讓她的心日日遭受淩遲,這才是孟德妃真正要的。——這大概,只有久居宮中的妃嬪。才能想得出的方法。

說到底,孟德妃想看的,是太子和七皇子同胞相殘,所以才做了這些事情,倒沒有什麽當槍使的說法

現在,顧琰甚至有些懷疑,周太醫再也等不下去。這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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