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咫尺之間的眉眼。

齊遠琛啃咬著他的唇瓣，力度有些蠻橫，用居高臨下的姿勢把他囿於方寸之地。方至的腿下意識掙了一下，隨即又被他用雙腿禁錮住。

方至沒有神思感受這個吻，那些交錯雜亂的思緒，每一縷，都像被齊遠琛壓制住了。

他無法思考，無法動彈，只能任由齊遠琛逐漸發狠地攥著他的下巴。

就在方至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齊遠琛終於松開了他。

大腦空白，雙耳轟鳴。

許久，他才聽見齊遠琛在他耳邊說：“想起來了嗎？”

“方至，你那天強吻了我。”

“你奪走了我的初吻。”

拼圖“嘩啦”一聲被推翻，丟失的某塊碎片歸了位，終於在蒙了灰的過往中呼之欲出。

高三給齊遠琛過生日那晚，方至和齊遠琛在外面醒酒，然後便強行拉著他在外面等到零點。

方至如願在那天的零點做了第一個和齊遠琛說“生日快樂”的人。

亮堂堂的明月掛在高空，眼前的少年眼神清澈，嘴角含笑。

方至的心“咚咚”地跳著，借著酒勁上頭，他快速湊上去啄了一下那抹唇畔。

齊遠琛沒說話，只是神情有些怔楞。

方至硬著頭皮，又湊上去貼了一會。

齊遠琛依舊沒有躲。他垂下眼簾，看著方至顫抖的睫毛，覺得世界上最輕的一片羽翼搔過了他的心尖，癢癢的。

方至在親吻上不得章法，胡亂地耍了一會流氓，便倉皇撤離。結束後，他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裝作熟稔的模樣，手臂搭在齊遠琛的肩膀上，問：“怎麽樣？”

齊遠琛盯著他通紅的臉頰，沒說話。

月光下，他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小一片陰影，毛茸茸的。

方至情不自禁用手指點到他鼻梁中間那顆小痣上，輕松摩挲了幾下，得寸進尺地開口：“親都親了，算我的人了嗎？”

他的姿態放松，指尖卻在顫抖。這本是玩笑話，給自己先前的逾矩行為找補，卻沒成想，齊遠琛沈吟片刻，說：“好。”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要散在風裏。

方至僵住身子，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結巴了一下，問：“什……什麽？”

“我說，好。”齊遠琛低眉湊近他，旋即發現他的臉更紅了。

方至徹底僵住了。

夜裏的風有些微涼，齊遠琛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了方至的身上，輕輕扯了扯他的耳尖：“走吧，送你回家。”

方至雲裏霧裏地點著頭說好。

回去的路上，方至頻頻轉頭看齊遠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終於，齊遠琛頓住腳步，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顫抖的睫毛落在掌心，一如那個秋日的黃昏。

齊遠琛嘆了口氣：“怎麽了？”

方至舔了舔嘴唇，說：“遠哥，你剛剛說……”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了。

齊遠琛忍了一會，還是埋下頭銜住了那兩片唇，溫吞地含了一會。

“還要問嗎？”

方至甩甩頭，有些羞赧地湊過去牽住了齊遠琛的手指。

月光傾瀉了一路，二人的身影被拉得悠長。

走到巷口，齊遠琛忽然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問：“累嗎？”

“不累。”方至停頓了下，又笑著補充，“就是有點暈。”

齊遠琛蹲在他的身前：“上來吧。”

方至只猶豫了兩秒，便雀躍著跳了上去。

鼻尖抵著齊遠琛的頸側，呼吸間都是熟悉的柑橘味。他滿足地輕嘆：“遠哥，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我會永遠記得。”

齊遠琛失笑。

他一路走得輕松，心情也像初秋的風。直到方至壞心眼地朝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

他側目而視，始作俑者一臉驕傲，眼裏摻著些許醉意。

齊遠琛穩了一下心神，威脅道：“再鬧把你丟下去。”

這招果然奏效，方至環緊了他的脖子，安靜了下來。

到了方至家門口，齊遠琛把人放下，才發現他已經快睡著了。

他忽然有些懷疑：“你明天還能記得今晚的事嗎？”

方至不服氣地回嘴：“當然！我說了，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齊遠琛也掛了一抹笑，揉亂了他的頭發。

方至像一只小狗一樣，順著他的手掌靠過來，貼在他身上奪了一個擁抱。

“遠哥，你不會反悔吧？”他喃喃道。

齊遠琛的聲音很輕：“不會。”

“遠哥，明天見。”方至不舍地跟他道別，一步三回頭，眼裏亮閃閃的。

“明天見。”齊遠琛眼底也粲然一片。

那場道別成了他們六年前戛然而止的結局。

齊遠琛在方至沒有聯系他的前三天並沒有覺得奇怪，只當方至是害羞。他也沒急，反正中秋節後就能見到。

事實是，開學那天方至沒去，他轉學的消息很快傳來。

齊遠琛翻了翻自己的手機，竟然沒有一條未接來電。

他換了聯系方式，完全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齊遠琛其實猜得出，方至應該是家裏出現了變故，但他想不通對方不告而別的理由。

他在很多個夜不能寐的夜晚嘗試怨恨他，然而事與願違。

他頻繁地在夢裏聽見方至在自己耳邊說：“遠哥，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你不會反悔吧？”

經年後，他扣著方至的下巴，問的也是這一句：“你來說說，反悔的究竟是誰？”

這一刻，方至的心毫無預兆地狂跳起來。他確信，他得到了幾乎接近正確的答案，不是僥幸，不是癡心妄想。

他握住齊遠琛的手，說：“也就是說，你早就答應過我了，對嗎？遠哥？”

齊遠琛幾乎被他狂熱的目光灼傷，他抽出自己的手，看向別處。

方至楞楞地看著對方有些疏離的眸子，卻不覺得灰心。

他用盡解數也要得到那個多年前就屬於自己的答案。

方至身子前傾，目光炯炯：“遠哥，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好不容易追到你，我還一點甜頭沒有嘗到呢……或者，我重新再追你一次也是可以的。”

齊遠琛看他又不管不顧地一味“胡攪蠻纏”，忽然有種感覺，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軌上。

這樣的愛慕、視線、癡纏舉動，才是屬於方至的，也是屬於他的。

半晌，他無奈地笑了：“你是笨蛋嗎？”

“……”方至睫毛忽閃，有些不解。

“我是不是該感動啊？給你頒個“最癡情獎？”齊遠琛架起一條腿，緩緩湊近他，“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以為你早就變心了。”

方至彎了彎嘴角，似是沒聽出他話裏的刺，說出了縈繞心中許久的話：“怎麽會呢？遠哥，我對你，永遠賊心不死。”

齊遠琛一怔，內心某處剛布好的陣營又亂了陣腳。

望著方至神采飛揚的眉眼，他終於認了輸——點開微博，把手機扔到方至面前。

那是齊遠琛兩個小時前發布的一條微博：【我和許小姐只是朋友。有戀情我會跟大家分享的，謝謝關心。】

下面是一條與此相關的推送，發布人是許月影【我和遠琛是認識多年的好友，昨天他只是幫了我一個忙，造成誤會很抱歉。】

方至看完這兩條微博，手機就被按滅了屏幕。他擡起頭註視著齊遠琛：“你幫她什麽忙了？”

終於曉得問正題了，雖然這是最無關緊要的一個“正題”。

齊遠琛食指和中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桌面：“是洪振明。你還有印象嗎？”

方至聽到這個名字瞬間有了某種聯想，“之前姜辭的助理跟我說過，他……”

齊遠琛點點頭：“她被約去吃飯，酒裏被下了藥，她偷跑到廁所找清潔工借了手機給我打電話……再者說，我爸和她爸是故友，於情於理，我都得幫她一把。”

“她怎麽樣？沒事吧？”

齊遠琛搖搖頭：“她爸媽找了私人醫生，今早給我打電話說人沒事。”

方至松了一口氣，說：“還好沒有被媒體拍到她和洪振明，不然她的形象估計要受損。”

齊遠琛壓下眉梢：“我的形象就不重要了？你以為誰那麽巧趕在飯店門口拍的照片？”

方至經他提醒才想通，昨晚的熱搜大概就是洪振明的“反擊”。

他凝神思索著，洪振明之後會不會再找齊遠琛的麻煩？卻忽而覺得額頭上一痛。

方至捂著額頭看向始作俑者：“怎麽了？”

“怎麽了？你不問問我昨天為什麽剛好回鹿海嗎？”

方至這才想到這一層關系。許月影給齊遠琛打電話，想必是知道齊遠琛當時也鹿海，他倒沒覺得齊遠琛會是和許月影一同回去的，但齊遠琛突然趕回去應該是有什麽事要辦。

他眨著眼思忖一會，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那你去幹什麽了？不會是……為了這個蛋糕吧？”

齊遠琛白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那是一個絲絨盒子，小小的，刻著幾個小字：騎士之冕。

方至坐直身子，拿在手心裏，呼吸急促。顫抖的指尖掀開蓋子，只見裏面赫然躺著一枚戒指。

心裏像翻湧著滾滾春潮，動蕩不息。方至看向齊遠琛，聲音有些抖：“這是送我的？”

見齊遠琛頷首，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拿出來仔細端詳。

這是一枚銀色的素圈戒指，造型簡單，整體是一個富有層次感的V字型，如未出鞘的劍柄，又如騎士的王冕。

戒指的外形看著有些眼熟，方至想了半天才記起，這是齊遠琛之前代言過的一個國內小眾品牌。

他將戒指湊得很近，看得很仔細，驀然間發現戒指內圈竟鐫著一行小字：The best gift from summer。

方至心跳漏了一拍，眼眶有些泛紅地望向齊遠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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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之冕”是品牌【ONESWEAR梵誓】家的一款戒指，其實是一款對戒，用中世紀騎士王冕造型來設計的。

“每一個為愛而戰的人，都是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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