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租了一個老舊的房子拍嚴宥的戲。

嚴宥在被孟朔頻頻威脅後，換了手機號，切斷所有從前的聯系方式，租了一間很破的房子。

他依舊會出警，會審問犯人，像什麽都沒發生，扮演一個威嚴的警察。只有回到出租屋後，他看著冷清破敗的房間，才會洩漏自己真實的情緒。

他整日酗酒，萎靡不振。很多人知道他離婚了，見到他，遺憾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幾句。

鮮有人過問他離婚的原因。

沒有人記得他曾經是一個英雄。

然而這種自欺欺人的生活終究也被打破了，像是冰封的湖面，被人故意丟了顆石子，偏不肯放他平靜。

嚴宥拎著一桶泡面回去，破舊的小區裏，地面凹凸不平，燈光微弱。空氣中飄散著久未清理的腐爛的垃圾的味道。

走到單元樓門口，黑暗中突然走出一個人。

孟朔上下打量了一眼嚴宥，嗤笑著：“嚴警官，現在甘心過這種生活了？”

嚴宥看著他許久沒說話，單元樓門口的聲控燈暗下來，兩個人在黑暗裏對峙。

最終孟朔走近嚴宥，饒有興味地欣賞著他落魄的模樣。

嚴宥突然笑了一下。

孟朔帶著幾分狐疑，繼續用言語刺激他：“嚴大警官落魄至此，還能笑得出來？真樂觀啊。”

嚴宥搖了搖頭，連眼神都懶得再分他一個：“只是突然覺得，你真可憐。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小狗，渴望別人分給你一個眼神。”

對於孟朔這種人來講，咒罵和挨打，遠沒有“被可憐”更能激怒他。

他登時僵在原地，怒目圓睜。

嚴宥自顧自地爬上了水泥地的樓梯，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嚴宥卻走得輕車熟路。

孟朔平覆了情緒，丟下一句：“走著瞧”，便離開了。

上完最後一級臺階，嚴宥停住了腳步。

很久後，他笑出了聲來。

他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

“卡！”陳導過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你們倆漸入佳境啊，下午有場動作戲，先提前準備準備。”

電影拍攝已快至尾聲。下午這場打戲是二人沖突最激烈的一場戲，時間線是嚴宥還未離婚，還是一個風光無限的警察。

他追著孟朔跑過幾條街，被對方拿著刀捅傷了腰。

齊遠琛的造型又恢覆了往日的挺拔颯爽，穿著警服。

方至暗忖著：當演員是不是容易精神分裂啊。

為了保證拍攝效果，劇組決定實景拍攝，提前封控好了路段。

嚴宥氣喘籲籲地將孟朔抵在墻上：“把剛剛偷的錢包拿回去。”

孟朔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嚴警官，您說話要講證據的。”

嚴宥居高臨下地註視著他，面沈如水：“別白費力氣了，你父親的審判結果已經下來了，他會收到制裁。但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孟朔舌尖頂了下腮邊，眼底漫上一層輕蔑。

“真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呢？”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水果刀，嚴宥眼疾手快地制住他，二人重新扭打在一起。

混亂的打鬥間，嚴宥的腰被刀劃傷了，但他強忍著，把孟朔扳倒在地：“孟朔，別想著繼承你父親的衣缽，我能把他送進去，同樣也能把你送進去。”

孟朔停止了掙紮，一臉冷笑地註視著他：“是嗎嚴警官？我很期待。”

“卡！”

陳導把二人叫到監視器前，一起看著剛才的拍攝成果。

“這段孟朔擋住嚴宥了，再來一遍。”陳導指著屏幕。

齊遠琛和江尋軒又回到了場地裏準備開拍。

“等一下，”陳導突然叫道，“嚴宥被捅傷後，兩人的打鬥再長一點，孟朔先占上風，之後再被壓制。”

第二次的拍攝比剛剛激烈，兩人的打鬥戲也是用了力氣的。

嚴宥被刀捅了一下後，身子僵了一瞬，孟朔借機把他翻倒在地，朝他的臉揮著拳頭，嚴宥躲閃了幾下，之後又腿部用力，將孟朔掀翻在地。

這次拍完後，化妝師過來替二人補受傷妝。

陳導在監視器前嘖了一聲：“尋軒，你這力氣不夠啊，不夠有壓制性。”

江尋軒懶懶地回道：“陳導，他比我高，力氣比我大，臣妾做不到啊。”

周圍場務和攝影師都被他逗笑了，陳導也笑了。

齊遠琛提議：“再來一遍，我少用些力，你用全力。”

江尋軒扶了下額頭：“行，我盡力啊。”

二人的妝補好，先是補拍了一些特寫鏡頭，之後再次拍攝二人的打鬥戲。

齊遠琛這次只用了五成力，當江尋軒朝他撲過來時，他順著對方的施力方向倒地。

場務已經提前為地面鋪好了護墊，因此齊遠琛也沒擔心，結果不知是不是江尋軒用的力氣太大了，還是沒料到齊遠琛會順著他的力向後，兩人都偏離了方向，齊遠琛直接摔到了地面上，沒有用上提前鋪好的軟墊。

江尋軒楞了一下，他聽到齊遠琛悶哼了一聲，準備問他有沒有事，然而齊遠琛沒有叫停，扭動著身體掙紮著，二人完成了餘下部分的拍攝。

這次拍攝完，陳導滿意了。齊遠琛和江尋軒也站在監視器前看，打鬥場面比較真實，特寫和妝效也都到位。

看完了這段，江尋軒走近齊遠琛，問：“餵，你剛剛沒事吧？”

齊遠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面色也有些蒼白，但是他搖了搖頭，說：“沒事。”

江尋軒擰著眉繞到他身後，不由分說掀開了他的衣服。齊遠琛楞了一下，但躲閃不及。

“齊遠琛，你是不是有英雄病啊？這樣了還說沒事？”

陳導聽見他的質問，走過來問：“怎麽了？”

江尋軒努了努嘴，示意陳導看齊遠琛鮮血淋漓的後腰：“剛剛不小心滾到地上去了，應該是碎玻璃割進去了。”

陳導嚇了一跳，趕緊叫場務拿酒精和棉簽來。

江尋軒湊近看了看：“應該要去醫院。”

齊遠琛側頭試圖看看自己的傷勢，無奈也看不到，只說：“先把今天剩餘的戲份拍完再處理吧。”

江尋軒嘖了聲，一臉鄙夷。

陳導聞言也連連擺手：“得，我們的拍攝到尾聲了，沒有那麽急，況且你倆的重頭戲基本都拍完了，也就補拍一些鏡頭，先把傷處理了。”

場務拿著酒精和棉簽來消毒，看到齊遠琛的傷勢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朝傷口上點塗著酒精。

方至和關晴本來在片場外等候，聽到裏面說有人受傷了，便也都跟過來看。兩人一眼就看到了齊遠琛背後觸目驚心的一片紅，關晴驚呼了一聲，匆忙跑了過去。

方至挪動著步子，看見齊遠琛的一些傷口處還嵌著玻璃，感覺心臟都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江尋軒看著，一臉愁容：“導演，這怎麽辦？不會要讓我負責吧？”

陳導瞪了他一眼：“你不負責誰負責？”

關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問誰：“是不是要去醫院？”

場務把能處理的傷口處理好，說：“紮進了很多碎玻璃，確實需要去醫院處理一下。”

陳導點點頭：“行。遠琛，你的重要戲份基本已經拍完了，先安心養傷，這兩天先拍其他人的戲份。”

齊遠琛動了動唇，還未出聲，江尋軒先於他開了口：“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他攬過一臉怔忪的方至，面朝齊遠琛說：“我先把我助理借你。”

方至瞳孔微縮，詫異地看著江尋軒。

而江尋軒一臉運籌帷幄，繼續說道：“你的傷在腰部，你助理是女孩，照顧你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我秉持著憐香惜玉的原則，把我助理先借你用幾天。”

一旁的關晴聽見他這番話，臉頰飛上了一抹紅。

齊遠琛眉心蹙了蹙，似乎對他的遣詞造句很是不滿。

江尋軒聳聳肩：“誰讓你是因為我受傷的，只能讓我的助理幫我，對你負責了。”

方至直視著江尋軒，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像是被指腹為婚，只等對方點頭。他緊咬嘴唇，等著齊遠琛的宣判。

少頃，齊遠琛喉結滾動一下，道了遍謝，又回身跟關晴交代：“這幾天你先留在劇組照顧江前輩吧。”

關晴點點頭，趕緊拽了一把方至，催促他帶齊遠琛去醫院。

方至“哦”了一聲，似乎才清醒過來，忙不疊地湊到齊遠琛身前：“那我們先去醫院吧，遠……”他頓了兩秒，咬了下舌頭，小聲地補充道，“哥……”

“嗯。”齊遠琛跟陳導交代了一聲，兩人便先行離開了。

方至雲裏霧裏地跟著齊遠琛，忽而看見他後背上滲出的點點血跡，立刻快步趕到他身前叫了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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