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荷花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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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遠琛和江尋軒都要進組了。

方至托李伯伯去照顧方廣文,然後不顧對方的反對,給李伯伯轉了一萬塊錢。

李伯伯是方廣文早年間的同事,方至認識李伯伯很多年了。

在方廣文出事後,每一年都堅持去探望的只有李伯伯一個。不僅如此,方至當年決定和父親搬家時,他也幫了不小的忙。父子倆人生地不熟,李伯伯幫他們租住了他所在的小區,方至轉學的事情也是他一手辦下來的。

鹿海的學業壓力比舟南大,方至轉來的時候僅剩七個多月就高考了,所以那段時間方至每天基本只睡三個小時。不得不說,雖然當時纏著齊遠琛給自己講題時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好在他並不算十分笨,數學雖是他的薄弱科,高考的時候也沒拖後腿。他順利地考入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學校。

因此,李伯伯這些年來對於方至和父親來說,無異於“救命恩人”一般的存在。

但不能一直對救命恩人無盡頭的索取。方至近來一直在思考要給父親找護工,或是聯系較好的療養院。這個問題其實他其實思考過很多次,尤其是當了江尋軒的助理後。

一方面,他的工作性質特殊,無法照顧和陪伴父親;另一方面,方廣文性子要強,即便行動不便,還是寧願自己支著拐杖走也不麻煩別人。

近段時間的拍攝地點在郊區,離市區很遠,他回家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

最終,方至給發小汪海洋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打聽一下靠譜的護工或療養院。汪海洋這些年做生意,人脈積攢不少,但一聽方至說是給方廣文找,便說要多花些時間打聽幾個最放心的。

《遺忘》的前幾場戲安排的都是文戲,方至跟著江尋軒在A組拍攝,齊遠琛在B組。

江尋軒要拍的是孟朔與父親的對手戲,飾演孟朔父親孟春陽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演員,叫管東軍,身強體壯,剪著平頭,劍眉倒豎,配上神態,頗有幾分“兇神惡煞”的味道了。

江尋軒與他的戲拍得很順利,幾場戲過了,管東軍要去和齊遠琛演對手戲,導演讓江尋軒去觀摩,為後面和齊遠琛對戲作準備。

於是方至和江尋軒在B組落座,前者一臉竊喜,後者一臉不情願。

正在拍的是嚴宥把孟春陽抓獲後審問他的一場戲,齊遠琛穿著警察的制服,語調和神情都極具壓迫力。

方至默默地想,齊遠琛真是適合這樣的角色。

中場休息時,錄影棚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方至也順著聲源去看:來者是一個明艷動人的美人,一身黑色的連衣裙,腳踩高跟鞋,腰身纖細,風姿綽約。標準的的鵝蛋臉上印著彎彎的柳葉眉,殷紅的嘴唇像石榴花一樣鮮艷。開口時,聲音也是千嬌百媚:“不好意思啦大家,我來晚了。”

陳銘海走過來跟她聊了幾句,美人毫不露怯地環顧四周,然後撫了一撫波浪般的卷發介紹自己:“大家好,我是許月影。今天上午有個工作推不了,所以來晚了,不好意思啦,今晚我請大家吃飯,務必賞臉哦。”

周圍幾個人笑著回應了幾句,隨後許月影的視線定格在齊遠琛臉上,朝他眨了眨眼,說:“遠琛,好久不見。”

齊遠琛點了點頭。

陳銘海有些詫異:“你們認識?”許月影露出一個略顯神秘的微笑。

陳銘海於是拍了拍齊遠琛的肩膀:“剛好,我還擔心遠琛和月影演夫妻缺乏默契呢,認識就好說了。”

江尋軒適時擠進來,打趣地說:“好羨慕能和這樣的美女演員對手戲啊,陳導,現在請求換角色還來得及嗎?”

棚內的人因為他這句話哄堂大笑,許月影也似含羞。

江尋軒站在方至身邊,看著對方有些怔忪的表情,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低聲說:“想什麽呢?不會是因為我誇美女你吃醋了?”

方至有些無語,擰眉小聲回他:“亂講什麽呢,江大明星,你能不能註意一下影響?”

江尋軒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忽地掃到方至臉頰和耳朵上有些不太正常的紅,狐疑地問:“你害羞了?臉怎麽紅了?”

害羞是不可能害羞的,方至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沒感覺有什麽異常。

江尋軒收起漫不經心的笑,探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稍微有點發熱,你感冒了?”

方至搖搖頭,回想了一下。前天看微博不知不覺睡著了,淩晨被凍醒才知道自己沒蓋被子,加之前幾天站在路上淋了一小會雨,大概有些著涼了。

“沒事,我身體好著呢。”

就算生病,吃藥就好了,哪像某人,每次吃藥像要命一樣。

這樣想著,方至便向某人看過去,結果捕捉到齊遠琛眉頭緊鎖地移開視線,視線剛剛的落腳點,似乎是自己這個方向?

他瞄了一眼身邊的江尋軒,齊遠琛該不會是因為剛剛江尋軒的話記仇吧?看來婧姐說的對,江尋軒這張嘴,真是能惹出禍端。

那邊,齊遠琛已經準備和許月影拍對手戲了。

許月影改變了妝造,樸素的米色連衣裙,頭發梳成一個低馬尾,妝容素雅,溫婉又居家。

這場戲是嚴宥回家後與妻女一同吃飯的場景。嚴宥到家時,妻子正戴著圍裙熬湯,他走過去溫柔地捋了捋妻子的發絲,隨後俯身去品嘗湯的味道。

屋內燈光柔和,二人眼底都鋪陳開柔情的笑。

“卡!”陳導喊道,“配合不錯,下一場戲女兒出場,你們可以提前和小演員熟悉一下。”他招招手,一個小女孩風一般地跑出來,紮著兩個羊角辮,仰頭看著眼前漂亮的“爸爸媽媽”。

許月影蹲下身來,帶著笑意同女孩說了什麽,隨後扯了一下齊遠琛的衣角,後者帶著一絲不情願也蹲下身去。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溫和的母親,嚴肅的父親。

方至看著齊遠琛略顯無奈地摟著小女孩,心底像被針刺了一下。倘若他做父親,大概就是這般模樣吧。

看著看著,方知覺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他默默地走出攝影棚,出去吹風。

時間已至傍晚,黃昏卻沒來。天空是陰郁的,飄著厚重斑駁的雲朵,灰色、黑色,天地間似乎也只剩這單薄而沈重的色彩。

方至望著遠處的樹林失了神,暮冬的風有些涼,他在冷空氣裏打了個冷戰,回去了。

棚內已經開拍,是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吃完飯。

“小星,嘗嘗媽媽做的蛋撻,好吃嗎?”

方至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聲音不小,好在沒有影響拍攝,他向陳導抱歉地笑了一下,默默退遠了些。

江尋軒抱著手臂哼了一聲:“還逞強,看你那弱不禁風的樣。去我休息室吧,反正這會又沒你的事。”

方至本想拒絕,結果又打了個噴嚏。

算了,反正現在拍的戲他也不想看。

方至慢吞吞地挪到江尋軒的休息室,在沙發上躺了一會。躺著躺著隱約有了困意,他強撐著起來想找件毛毯,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最後瞥見椅子上掛了件外套,便扯過來蓋在身上。

他覺得有些暈沈沈的,甚至生出了幻覺。因為半夢半醒間,他鼻息間似乎聞到了熟悉而陌生的琥珀香,夾帶著淡淡的柑橘的味道。

也許是這個味道太熟悉又令人舒適,方至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還在從前那座舊房子裏,在他家種著各種花的小院。

他興沖沖地拉著齊遠琛,帶著他走過彎彎繞繞、花香縈繞的院子:“遠哥,我媽做的荷花酥特別好吃,真的,保證你吃了就不能忘!”

身後是齊遠琛低沈的聲音:“我不喜歡吃甜的。”

“那不一樣。你嘗嘗就知道啦!”

推開門,陸婉音正捧著一盤荷花酥,看見方至便隨手遞給他,一邊解著圍裙一邊笑著說:“小至,拿了去院子裏吧。”

方至乖巧地接過。

那盤荷花酥,粉綠相間,是真正的荷花的顏色。

齊遠琛看了一會,讚道:“好漂亮。”

“是吧?我媽是不是心靈手巧?”方至得意洋洋地把荷花酥放到院中的小桌上,隨後盤起雙腿坐在椅子上,招呼著齊遠琛坐在自己身側。

陸婉音也出了屋,見此情景柔聲道:“小至,好好坐著,同學在呢,讓人看了笑話去。”

方至搖了搖頭:“遠哥才不會笑話我呢,對吧?”他朝齊遠琛燦爛地笑,後者默不作聲。

方至“嘁”了一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荷花酥塞進嘴裏,接著又馬上拿起另一塊遞到齊遠琛嘴邊,含糊不清地說:“遠哥,你嘗嘗嘛。”

齊遠琛的神情略顯猶豫,慢吞吞地張開嘴,還未等他完全銜進嘴裏,夢境坍塌了。

方至陷進了無邊的黑暗裏。

母親,遠哥,荷花酥,全都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無措地喊:“媽,媽……”

明知道已經無濟於事,卻還是叫著:“遠哥……”

他在黑暗裏悄悄流下一滴淚,閉眼等著這場夢結束。卻忽而感受到眼角傳來溫熱的觸感,帶著某種熟悉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抓住,像溺水者抓住一根浮萍。

這觸感太真實了,方至驟然睜開雙眼,手裏攥著的是溫熱的手心,是真實的沒錯。

他急促地呼吸著,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直到確認眼前的人確實是夢裏消失的遠哥。

方至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似夢囈著:“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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