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嗚咽道：“我也不知道，感覺你是個好人，又沒做過什麽錯事，不應該死的這麽早。”

他聲音很輕道：“這世道，不是好人就能活得長久的，我已經報了仇，再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良辰要是知道了，會很難過的。”

“那就要麻煩你幫我保守秘密啦。”

他咳嗽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看起來痛苦之極，非常可憐。

成旭有氣無力道：“能拜托你一件事麽？”

我連忙道：“什麽事，你盡管說。”

“殺了我……”

“啊？”

“我中了毒，又受了傷，已經活不長了。這些年，這具身體，早就疲憊不堪了，倘若不是有覆仇的意志強力支撐著，早倒下去了……我現在很難受，用你手中那把匕首，幫幫我好麽，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會忍心看我繼續受苦的，對麽？”

我握著匕首說不出話來，看著他那麽難受，確實想幫他解脫，但是想要這種方式竟然是結束對方的性命，又無法狠下心點頭答應。

於是便在他旁坐了下來，道：“你別亂想，我陪你說說話兒吧，這樣或許就不那麽難受了。你想知道良辰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麽嗎？”

他怔了下，微微點頭。

接下來我便把跟良辰如何相遇、結識的經歷說給他說。

他閉著眼睛，睫毛和嘴唇都跟著顫抖，但是我知道，我說的每個字，他都聽得到。

說到後來，我終於說不下去了。覺得自己用這樣的方式拖延他的存在，實在是另一種殘忍的傷害。

成旭的身體因為痛苦而縮而一團，躺在那裏，一下兩下的抽搐著。

我看著手中匕首，迷惘又無助。

巷口有什麽東西刷的閃過，帶起一股冷風，很快便消失了蹤跡。

風吹過樹葉，蹭在地面翻卷，發出擦擦的聲響。

不過很快，那東西又折了回來，上面的人錯愕道：“小魚兒，你怎麽在這裏？”

良辰？！我下意識看向成旭，淚水刷的溢了出來，忍不住道：“良辰，你快過來！”

良辰略顯笨拙的自嬌爺背上跳下，走進巷子。

我身後方才還淹淹一息的人，這會兒卻突然活了過來，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走了匕首。

尖銳的刀刃抵在我的脖頸上，成旭聲音陰狠道：“不準過來，否則我殺了她！”

良辰楞在那裏，旋即反應過來，舉起雙手道：“你別亂來，傷害她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了，成旭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良辰借機沖刺上前，對準他的手腕就是一踢，成旭手抖，匕首飛了起來，良辰擡腳推著匕首，直直送入了成旭的胸口。

所有動作都發生在一瞬間，我完全來不及阻止！

成旭悶哼一聲倒在那裏，眼睛呆呆的望著良辰。

然而良辰卻不看他，只留給他一個背影，緊張的看著我，“沒傷到你吧？”

我看著她，又有餘光看到了她後面眼神渙散的成旭，抱著她大哭了起來。

良辰不知道我哭什麽，手忙腳亂道：“發生什麽事了？”

我嗚嗚的哭，心口就像被壓著一塊大石頭，沈重抑郁喘不過氣來。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明明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就站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卻無法相認……

命運，有時真的太殘忍！

良辰道：“別哭了，先跟我回去吧。”

我指著成旭，“他……”

良辰掃過成旭的臉，目光停頓了下，緩緩道：“我已經想過了，成旭不可能還活著，這人一定是在騙我入浴風府。整個浴風府都沒有一個好東西，死便死了，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說完就走，到巷口方才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我，道：“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麽？”

成旭已經面容安詳的閉上眼睛，嘴唇卻殘存著一絲微笑，他總算如願以償的得到了解脫。

這會兒我如果說出真相的話，除了增加良辰的愧疚和痛苦之外，還能起什麽用呢？

我狠下心，胡亂擦了把眼淚，哽咽道：“來了！”

爬到嬌爺背上後，我忍不住回首看那個狹窄又長的深巷子，成旭偏頭靠坐在旁邊。

圍墻那邊的枝葉探出頭來，一片兩片調零的橫葉，輕輕覆蓋在他的肩膀上。

失了主人的月神鴉，孤獨絕望的天空盤旋。

再見，成旭！

抱歉要讓你一個人在這裏休息會兒，我這邊安置了良辰，就回來帶你入土為安……

路上，良辰問：“你怎麽跟他在這種地方？”

我胡亂編了個理由搪塞她，“他本是來追殺我的，但是緊要關頭病犯了，我一時大意，就中了招……”

良辰皺眉，“他為什麽突然要追殺你？”

我說：“因為我殺了浴風神秀，所以他要替那人報仇。”

良辰楞住，“你說什麽？”

我擡起頭道：“浴風神秀死啦！”

“死了？”

“沒錯。”

良辰臉上沒有任何喜悅，而是目光茫然道：“怎麽死的？”

我邊想邊道：“他壞事做太多了，想要找他覆仇的還有一個人，這些年來他潛伏在浴風府，在浴風神秀三餐中持續投毒。他同我交手時，剛好趕上毒發，就被我殺死了。”

良辰道：“那個投毒的人呢？”

我難以掩飾內心的傷感，“他被浴風神秀重傷，當場就死了。”

良辰問：“你殺了浴風神秀，是怎麽逃出來的呢？”

我便把浴風姬柔趕到，阿離則將其救下的經過同她說了一遍，這段是如實描述，未經任何杜撰。

良辰安靜的聽完，方才慢慢道：“雖然我憎恨浴風家的人，但符九這麽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錯愕道：“你居然讚同他的做法？”

良辰緩緩道：“他不僅僅是你的青梅竹馬，還是這幽冥界的王，要考量的東西太多了，浴風神秀陡然間死去，整個浴風家的勢力便會迅速沒落，這個世界的權利場就會失去平衡……到時候，會有很多我們這種人無法想象的事情發生。所以留著浴風姬柔，由她操控掌管這股勢力，對符九來說，一本萬利，沒有任何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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