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白日遷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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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上的鳥兒還在嘰嘰喳喳的吵個沒完,我和初七卻聽得有些膩了。

“小魚兒,你在家嗎?”院子外面傳來許因因的聲音。

這是個非常瘦弱的小女孩,跟我差不多年紀,但是性格卻截然相反。

她個性羞澀不善言辭,膽子特別小,聽到別人大聲說話,她都會下意識躲到一邊。

因為性格太文靜,別人都不愛和她一起玩,我算是她為數不多的好朋友。

我跑到大門口,直接問她什麽事。

她身後跟著那條耀武揚威的大黑狼狗,人卻扭捏地扯著衣角。

“有人來看病,讓我來叫爸爸,他在幫忙遷墳……我不敢過去,你能幫我叫他出來嗎?”

要不是他這趟過來,我還不知道外面有熱鬧看呢。

“好,我這就過去,初七,你要一起去嗎?”

初七沒回答我,它現在渾身緊繃處於備戰狀態。而他對面的大黑狼狗,也緊張的夾緊了尾巴。

一貓一狗死死對盯著,都試圖從氣勢上壓倒對方。

我出門心切,便直接將它抄起來,抱在懷裏,同許因因揮揮手便朝東邊荒墳跑去。

這一大片荒墳,不知道源於什麽年代,埋葬的又是什麽人。

據長輩們說,墳場陰氣重,只有陽氣正旺的學生們才能壓得住,所以這片地,拿來建學校最合適不過。

不過建校傳聞已久,始終不見任何動靜,這次遷墳,想必離正式開工也不遠了。

這在我看來,是件悲喜交加的事。

喜的是以後上學方便快捷了,悲的是我要失去自己的天然游樂園了。

我很喜歡那片墳地:青草長得格外濃密旺盛,螞蚱蟋蟀個頭非常大,益母草可以用來編花環,松樹上的蜂蜜又香又甜!那裏生長著各種野草中藥,泥土裏埋著各種讓人意想不到的神奇寶藏……

可是現在,我就要失去它了,這不禁讓我越想越難過。

離大遠便看到墳邊上插著幾排青竹竿,周圍用一米來高的白布給圍起來,東南西北每個方向的竹竿上都纏著鞭炮。

大概是有什麽忌諱,所以周圍也沒有什麽看熱鬧的。我走過去,掀開白布,一頭鉆了進去。

裏面的墳已經被挖開了,坑裏散落著一具死人骨架,旁邊還有一些瓦罐之類的器具陪葬。

我還沒有出聲,裏面的人反倒嚇了一跳。

對方望著我,手指頭和聲音都跟著顫抖,“哪兒來的小孩!”

蹲在坑邊的男人站了起來,笑道:“別害怕,是這附近的孩子。小魚兒,你過來這裏做什麽?”

這就是許因因的爸爸,他是診所的牙醫,人很溫和但是長的很威嚴。

因為他膽子大,所以經常被鎮上人請去幫忙,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譬如:擡棺材、抓蛇、遷墳、還有被家長們拿來嚇小孩……

另一人臉生,不認得。

兩人都穿著奔喪用的白孝褂,腰裏系著根麻繩。

我對他說:“許舅舅,因因來叫你給人看病。”

他問:“急嗎?”

我說,“看上去挺急的。”

他便把白手套摘了放到旁邊草地上,同旁邊的另一個人道:“那我去看看,你先在這裏忙著。”

那個人很年輕,看起來二十出頭,戴著金絲邊兒眼鏡,一副怯生生的樣子,結巴道:“師父,你,你走了,那不就剩我,我一個人在這兒啊!”

許舅舅說:“那沒辦法,活人怎麽都比死人重要。看看我們小魚兒,今年才七歲,你問她怕不怕?”

我看著他們,輕輕搖頭。

許舅舅便笑話那人說:“看,你這膽子還不如一個小孩,虧的還是個學醫的,也不嫌丟人!”

那人偷瞄我一眼,推推眼鏡兒也不敢吱聲。

許舅舅脫了麻布褂子搭在竹竿上面,然後從下面鉆了出去

那人低著頭,繼續默默幹活兒,戴著隔離手套,把坑裏的骨頭一塊塊撿起來擺到新棺材裏。

墳的正前方,擺著一張長桌,中間點著一炷香,擺了一只燒雞,還有壺酒。

原來這就是遷墳,我以前只聽說過,但是從來沒有親眼看見過。

我抱著初七,好奇註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這麽多墳,全部都要遷走嗎?”

“當然不是,”他小心翼翼的將一塊那人顱骨捧起來,“只有這一座墳要遷,因為他家的後人還在。別的都是荒墳了,沒人管的。”

“他家後人?是我們這裏的人嗎?”

“以前應該是,現在不是了,他們一家子都住在江城,大概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忍不住追問道:“那你們要把這個人遷到哪裏去呢?”

男孩說:“江城吧,聽說姓段,如今是那裏的首富。他們已經買好了墓地,到那邊還會有專門的人負責接收打理。”

“那麽遠啊!它要是去了不適應,或者不喜歡那裏的新鄰居怎麽辦?”

“啊,這個,”對方被我問慌了神,“大概慢慢習慣就好了。”

看到他那麽緊張,我也不好意思再問了。

於是安靜的呆在旁邊,默默的看著他工作。

正常人有兩百多塊骨骼,但是埋進土裏後再挖出來,十有八九都是找不齊全的,這個人很快急得滿頭大汗。

“腳踝骨……怎麽不見了,真是見鬼!見鬼……啊,呸呸呸!”

他連忙從土坑裏跳出來,打開旁邊放著的箱子,只見裏面放著一捆樹枝槐樹枝,還有一團活好的面團,幾個雞蛋,還有兩根很大的針和線。

他取出面團,揉了一小會,用圓木棒搟個碗口大小的面皮,提起來貼放到死者顱骨上,再取兩個熟雞蛋放入眼窩低凹處當作眼睛,頭骨便基本上處理完畢。

軀幹處理起來相對來說較簡單,長面皮蓋上一裹,就充當肉體了。

剛才看到骨架還不覺得害怕,如今被他這麽處理一番,反倒讓人毛骨悚然。

他看了眼自己的成果,連忙將視線移開,兩手合在胸前懺悔了一番,連忙拉著我鉆出去。

到外面見了太陽,他才放松下來,雙手不停撫著自己的雙臂,“好冷,感覺陰深深的,你這小孩怎麽就一點都不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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