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亓離開的前一秒, 戚承汜似乎才從瘋魔的夢魘中恢覆了神智。

他對陸亓道：“來的時候我遇到了聞鹿，他告訴我, 如果符泠有事, 可以將他送到喀什客海的人魚小世界，找蘿拉母親。”

陸亓眼瞳微動，頷首道：“好, 我知道了。”

去海底小世界找蘿拉母親，意味著他沒辦法陪在符泠身邊…

陸亓眼眸一沈, 光腦聯系上研究所的林教授：“準備一套深海潛水服，以及供氧設備。”

林教授：“什麽？陛下要去深海？！那可太危險了，深海領域有太多未知的生物，還有已經發現但不在人類能夠掌控範圍的生物, 一旦下去那就是深海那些生物的舒適區，人類如果遇到它們, 後果不堪設想…”

陸亓抱著小人魚一路疾馳朝主城掠去，一邊回覆道：“我必須去。”

林教授：“潛水服和供氧設備最多只能讓陛下在深海待兩天，陛下一定要及時上岸！”

陸亓帶著符泠先回了主城, 聞鹿大概是料到他們會回來，特地等在皇宮門口。

陸亓同他對視了一眼，聞鹿二話沒說, 一腳跨上了機甲，不過停留了那麽幾秒鐘, 便朝著喀什客海飛去。

聞鹿看著陸亓緊緊抱在懷裏不肯松手的符泠，對陸亓道：“把他交給我吧, 我能讓他好受些。”

陸亓聞言, 低頭將額頭貼在了小人魚額角，冰涼的, 迅速流失著體溫。

他的精神力進不到符泠的精神世界，也許是因為和莫斯特對戰耗費太多精神力，也許是被莫斯特侵蝕破壞…

他別無他法，將人交給聞鹿，而後開著機甲將速度提到最快，朝著喀什客海狂奔。

聞鹿把身體任由符泠倚靠著，開口直接吟唱。

人魚的歌聲可以幫助人類恢覆精神力，同樣也可以治愈人魚的精神世界。

只是符泠消耗太過，霜雪般的長發都有些枯了。

治愈的歌聲唱了一路，符泠卻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機甲在喀什客海匆匆落地，拜托了林教授送的潛水服也已經準備就緒，兩人不帶任何停留，迅速朝著深海而去。

一入海裏，符泠的雙腿便化成魚尾，海水將他淹沒，喧囂聲被海水沖刷，周遭一片寧靜，唯有海水深沈的響。

“小符泠，別睡了，今天爸爸帶咱們去海上玩，快起來啦。”

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呼喚，他艱難而又緩慢地睜開雙眼，只是陽光那樣刺眼，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只能看到一道輪廓。

那是一條很美的人魚，微卷的長發過腰，在海裏飄動著。

符泠聽見自己的聲音，和現在不一樣，軟糯軟糯的：“去海上？真的嗎？”

美人魚微笑道：“媽媽什麽時候騙過你？”

符泠頓時笑了：“好！去海上玩！”

海面上的人魚歡快地躍出水面符泠玩到筋疲力盡，一頭栽進了母親懷裏。

美人魚笑著撫摸著符泠的腦袋，道：“時間不早了，我的寶貝，早點醒過來吧，有人還在等你呢。”

符泠不解：“醒過來？我不是醒著嗎？誰在等我？”

“快醒來吧，快醒來吧…”

美人魚溫柔的聲音漸漸遠去，就連那個溫暖的懷抱都逐漸離開。

符泠的心臟被一下揪了起來：“媽媽，不要走…”

“媽媽！”

符泠猛的睜開了眼睛。

夢裏的，並不是蘿拉母親。

那似乎是他真正的父母親，他沒有見過，不記得父母是什麽模樣，所以夢裏的面容那樣模糊。

他快死了，所以竟然夢見了自己不曾見過的父母。

那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他剛要去看周圍，頭頂響起了蘿拉母親的聲音：“你終於醒了，符泠。”

周圍一片漆黑，不是他沒醒，只是他身處蘿拉母親的蚌殼裏。

他似乎每次進蘿拉母親的蚌殼裏都會做夢。

“我這是怎麽了？”符泠問。

蘿拉母親解釋道：“你和莫斯特交戰耗費了太多的精神力，差點死了，你很勇敢，你救了人魚族，替人魚族解決了一個仇敵，你做到了，符泠，你是人魚族的聖子。”

符泠垂了垂眸，平靜道：“我並不全是為了人魚族，我不喜歡你所謂的使命。”

蘿拉母親不以為然：“可你還是這麽做了。”

符泠沒再說話，有些事沒必要爭辯，蘿拉母親覺得是就是吧。

“好了，既然醒了就出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去接受屬於你的歡呼和讚禮吧。”

蚌殼緩緩打開，光亮從外面絲絲縷縷透了進來，符泠閉上眼睛緩了緩才適應了外頭的光亮。

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蚌殼外的陸亓，那人一看到他，便將他攬入懷裏，如同失而覆得的珍寶，小心又歡喜。

符泠淺笑：“你怎麽穿成這樣？”

陸亓：“想親眼看著你醒來。”

符泠問：“我這是昏迷了多久？”

陸亓：“快兩天了。”

符泠應了一聲，點頭：“莫斯特死了嗎？”

陸亓見他還在惦記莫斯特，神色也放松了下來：“死了，你把他殺了，小人魚。”

符泠頓時松了口氣：“那就好。”

陸亓卻道：“可你也差點死了，符泠。”

他神色沒有笑意，望著小人魚還帶著一抹凝重。

符泠看著陸亓，忽然擡頭吻了吻對方的唇角，安慰道：“我沒事了，陸亓。”

旁邊的聞鹿看著他倆，笑道：“你不知道，陛下為了等你醒來，一天一夜站在蘿拉母親前面盯著，都沒合過眼，他是真的怕你不醒來。”

才發現旁邊還有人的符泠頓時有些臉紅，他剛剛當著外人的面親吻陸亓被人直勾勾看著…

陸亓知道小人魚臉皮薄，將對方的腦袋按進了懷裏，揉著柔順的發絲，感受著小人魚鮮活的氣息。

活著就好…

“陛下，時間快到了，請您速速返回岸上。”光腦裏傳來林教授急促的聲音。

符泠擡頭問：“什麽時間？怎麽了？”

陸亓淡淡搖頭：“沒事，氧氣供應只能讓我在深海待兩天。”

符泠記得剛才陸亓說他昏迷了快兩天，也就是說陸亓再多待下去，氧氣就沒了。

符泠連忙從陸亓懷裏起來，拉著他就走：“那快，咱們趕緊回岸上去。”

陸亓微笑著任由符泠拉著他走。

這一次沒有人攔著他讓他留在人魚小世界，就連蘿拉母親也沒有出聲。

臨走時，聞鹿揚聲道：“人魚皇後的加冕禮記得邀請我啊！”

符泠加快了速度。

只是人魚小世界在深海深處，陸亓剛出小世界，氧氣便告罄，離海面還有極其遙遠的一段距離。

符泠擺動著魚尾在陸亓身邊繞了兩圈，伸手抱住了陸亓，傾身吻上對方的唇，將氧氣渡了過去。

一如往昔初見，魚尾纏繞著陸亓，摩挲著對方的腳踝。

這一次，陸亓的意識並沒有昏沈，他清晰地感受到小人魚的安撫，他伸手將小人魚抱住，一手按著對方的腦袋，加深了這個渡氣的吻。

符泠只覺得自己要喘不上氣——雖然他在海裏不需要喘氣，但一時間不知道是誰更容易在海裏溺斃。

恍惚間他想，作為一條人魚被淹死在海裏，似乎有些丟人了。

好在破水而出之前陸亓才放過了他，符泠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水珠順著發梢淌過精致的面容，沒入微腫的唇角，莫名有些令人心悸。

陸亓眸光微沈，又在小人魚唇角落下一吻，如蜻蜓點水般。

喀什客海岸一望無垠，卻有些空空蕩蕩，沙灘上一個人也沒有，整個海面只有他們兩人，有些寂寥。

陸亓唇邊仍舊掛著淺笑，笑意微涼：“小人魚，我的身邊沒有人了。”

符泠沒有說話，寧元死了，洛沅也死了，戚承汜與陸亓的處境有些尷尬，陸亓的身邊，沒有可信的人了。

他良久，對陸亓道：“沒關系的，我會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著你，陸亓，你是我的家人了，我也是你的家人。”

陸亓側頭望向小人魚，對方的眼睛仍舊如往常那般，純粹幹凈，裝點著萬千星辰。

他揚唇，問：“這個意思是，願意做我的人魚皇後麽？”

“符泠，你願意做我的人魚皇後麽？”

他問了兩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摯，溫柔的淺笑似乎要將對方溺斃在眼神裏。

他似乎並不在意符泠的答案同意與否，因為不論符泠的答案是什麽，他都不會放開小人魚。

微風就著海水的氣息拂過小人魚的面頰，吹動銀霜雪發，自成一副畫，這幅畫映在陸亓的眼瞳中，刻在記憶裏。

他看著符泠揚起笑意，輕聲道：“我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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