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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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庭院內頓時“哇”聲一片。

“......”慕檸:“......人都在這不用打了吧?”

要是換平時怎麽可能讓懲罰這麽輕松過關, 但眼下不同,他們到底沒有熊心敢去開大老板的玩笑,而且慕總可是已婚,這麽暧昧的懲罰不大合適。

幾人小聲討論, 沒得出是換一個還是就此作廢時, 謝杭壹揚起語調:“我覺得慕總身為領導應該做出榜樣, 答應好的事怎麽能不做?”

“如果慕總不好意思,我可以走遠。”

“......”

要是眼神能殺人,謝杭壹這會肯定身首異處。

人家男主都帶頭發話,他們自然樂見其聞,反正開個玩笑嘛。

於是慕檸只能在他走遠後拿出手機,再在大庭廣眾下撥通電話。

他倒是接得快, 嗓音裏笑意清淺愉悅:“好了說吧。”

慕檸清了清嗓子,語氣像是訓斥下屬, “那個,謝杭壹,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老婆。”

慕檸立即摁斷電話。

幸好沒開外放!

她決定這輩子都不要玩這種游戲。

太幼稚!太無聊了!

絕對不再玩!

離開人群,慕檸回到邊上座位,朝走來的男人憤憤瞪了眼, “謝杭壹你是不是故意的?”

謝杭壹聳肩,“慕總輸不起?”

“......”

梁東不知發生什麽, 慶幸道:“就說這幫孩子玩得花,膽子大,哪是我們能駕馭。”

別扭歸別扭, 但此刻慕檸再去看繼續玩游戲的那一撥, 和隔壁K歌K得震耳欲聾的那一撥, 心裏漫出笑。

還是年輕好,熱情積極充滿朝氣,什麽都能做什麽都敢做。

現在她好像已經漸漸沒了這種朝氣,只剩加不完的班幹不完的活數不清的責任。

不過那才是她的生活,她能從工作裏找到成就感找到快樂,雲雍是她的起點也是她的歸屬。

沒什麽好抱怨。

聚會一直持續到十一點,慕檸和梁東幾個在門口一一送同事們先回去。

最後剩下柯瑜和宋梨,宋梨自然有人送,慕檸朝門童說:“再來輛車子。”

門童歉意道:“預約的車子都送完了,最快的話要十分鐘。”

慕檸猶豫,看了看一直沈默的柯瑜,做出決定:“那柯瑜,你跟我們車。”

柯瑜聞言擡頭,婉言拒絕:“沒事,我等等好了。”

“沒關系,我們先送你回去。”

慕檸從包裏掏出鑰匙給等在一邊的代駕,轉頭要和盛溧宋梨告別,視線正對上從門口出來的吳瑞和成安寧。

倆人手挽著手,狀態親昵。

走近來,避不可免要對上。

近來雲雍娛樂和虞蒙傳媒私底下已經成為死對頭這件事早傳遍行業內外,這會見面假客氣都沒了。

成安寧對著柯瑜,語氣譏屑:“喲,這是麻雀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呀。”似乎才看到謝杭壹,狀似驚訝:“謝老師也在呢?想再來幾條緋聞?”

柯瑜抿唇,沒說話。

慕檸擋在她身前,沈聲:“成老師,您說話客氣點,別把自己的素質放在地上踩。”

成安寧段位高,一點不生氣,“慕總,您有眼光,從我這撿走了不要的垃圾,現在給您掙了點錢您還當寶了。”

慕檸輕笑:“看來虞蒙專產垃圾,這是垃圾回收站呢?”

“你!”

吳瑞按下成安寧指人的手,小眼睛瞇出笑:“慕總別動氣,咱們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先留著。噢對了,帳啊稅啊什麽的我們都補齊了,歡迎慕總隨時來指導工作。”

慕檸眼一暗,靜下來。

她做了個錯誤決定。

自己到底不如慕信瑞,沒有他的果斷狠戾,要是當時去舉報舉證,而不是威脅,讓他們有機會抹掉證據,那麽今天就不會聽見這句話。

場面僵持,吳瑞與成安寧笑得張狂,等他們笑完,謝杭壹出聲:“吳總,我想跟您請教個問題,拆了東墻補西墻,西墻補好了,東墻怎麽辦?”

那倆人瞬間笑不出來,互相看了眼彼此,表情難喻。

一邊聽了許多的盛溧有了空插話,問跟出來的店經理:“這兩位是?”

店經理恭敬應:“這是大少爺的客人,淮宇吳總和成小姐。”

盛溧皺皺眉,對這倆人沒印象,吩咐:“列入黑名單,以後不準再進入盛家旗下所有餐廳。”

吳瑞一張臉已經黑得不能看,“盛二少未免太過分,我們吳家和你們盛家還有生意上的往來,你這麽做將盛總顏面放哪?”

“噢?盛家什麽時候跟你有生意?吳家不是吳什麽,不記得了,怎麽輪到你當家作主了?至於我哥那邊就不勞煩您操心。”

臉上的黑色變青色,倆人眼色兇狠地看了幾眼人後恨恨離開。

這場不期而遇多少讓人添堵,幾人告別,最後只剩慕檸謝杭壹和柯瑜三個,約的車子還沒來,柯瑜跟他們一塊。

謝杭壹坐副駕,慕檸和她坐後排。

得知倆人關系,今晚又目睹他們之間暗流湧動的感情,柯瑜此刻多少覺得尷尬,局促並著雙腿。

少年時的謝杭壹驕傲,面冷話少,家庭條件優異,喜歡他的女生幾乎半個學校,可鼓起勇氣追的僅十個,但誰也沒成功。

柯瑜無法想象他喜歡上誰的模樣,覺得跟他那樣的人談戀愛肯定十分困難。

可今天她發現她錯了。

人們認知裏一個人的性格來自他們親自接觸或間接聽說,可事實上能感受到的都是對方故意展現,全無保留或有所保留。

大家印象裏的謝杭壹高冷有距離感是他們自己獲取的經驗,真正的謝杭壹把骨子裏的溫柔或乖張全留給了這個叫“慕檸”的女人,他的伴侶。

真是有意思。

“柯瑜,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身邊女人輕柔的問話打斷思緒,柯瑜回:“沒有,慕總,我只是一時有些感慨。”

她的人生在遇到慕檸後徹底翻轉,而上一次,是因為謝杭壹。

多巧。

慕檸不知道她心底想法,勸道:“這還只是開始,剛剛的事也不要放在心上,以後拿出更多作品,沒人敢再欺負到你頭上。”

“是。”

十一二點的道路空曠,城市霓虹落下帷幕。

柯瑜望著窗外閃過的樓宇,心思逐漸清明。

車子在條胡同門口停下。

最裏面一棟的三樓有她租了五年的單間,隔壁鄰居是個淩晨活動的酒鬼,半夜兩三點三四點常常能聽到一陣鬼哭狼嚎,被驚醒後徹夜睡不著。偶爾白天碰見,還會說些下流話。

簽了雲雍快兩個月,兩個月工資已經足夠她找個好點的房子搬出去,等拍綜藝的通告費下來,她手頭會再寬裕些,可以把這幾年欠朋友的錢先還掉。

“垃圾”在一點點變好了。

可還有很多人被困著。

柯瑜深吸口氣,手按在車把上,對副駕駛的男人說:“謝老師,我想好了,我可以配合。”

謝杭壹從後視鏡裏看她,點頭應:“好。”

慕檸沒弄清楚,等人下車後問了一句什麽事,車上還有代駕,他說回去說。

到家,謝杭壹坐到客廳,態度正經,慕檸覺得奇怪,坐他旁邊。

他把這段時間讓邢港做的事交待了一遍,事無巨細。

慕檸聽得震驚不已。

“所以之前那些資料都是你讓邢港給我的?”

“是。”

慕檸沈默一會,“你要讓柯瑜做什麽?”

“她曾經想要告虞蒙,柯瑜不是個沖動的人,她手上應該是有證據,也許其他女孩同樣求助到她那裏。”

謝杭壹看著她:“我想讓她再告一遍。”

慕檸聽懂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盯著窗外一顆叫不出來名字的樹看。

夏天,葉子油綠,郁郁蒼蒼。

中間阿姨出來過一趟,看見夫妻倆好像氣場不太融洽,小心問怎麽了,謝杭壹說沒事讓她回去休息。

許久,慕檸回頭,語氣嚴肅:“謝杭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成安寧背後是吳瑞,但誰知道整個圈子有多少個吳瑞?這件事要是做,會牽扯出多少汙糟事,那些遭受侵害的女孩因此曝光誰來保障她們的權益?

再來,不是誰都是柯瑜,會義無反顧勇敢站出來,這件事比想象裏難許多,成不成,雲雍都幾乎與整個圈子站在了對立面。

“知道。”謝杭壹看她晦暗雙眼,“慕檸,你當初簽下柯瑜不就做好這個打算?”

慕檸:“這不一樣。”

她顧慮多,那他就替她做決定,謝杭壹一條條說:“你爸媽我爸媽那邊我都旁敲側擊過,我爸媽沒意見,你爸說你想做就做,他支持你。”

“涉及個人隱私的案件,不公開審理,當事人身份信息受保護,邢港的整個律師事務所在我們身後。”

“我已經在看劇本,等《破浪》工作結束開始準備我們第一部 投資制片執導的片子,雲雍娛樂不會倒,你放心。”

慕檸聽見最後一條,不由笑:“謝杭壹,我是擔心這個嗎?!”

謝杭壹起身到她身後,把人擁進懷裏,下巴放她肩窩,語調低緩:“你別怕,事情沒你想那麽嚴重,我們能把一個吳瑞搞下來已經很了不起了。”

慕檸撇嘴:“還有融和傳媒的劉制片。”

謝杭壹想許久才想起這個劉制片是誰,失笑:“好,還有劉制片。”

晚風拂動枝葉,沙沙作響。

慕檸扭頭看他,說:“我還得再想想。”

“好。”

......

這件事不是腦子一熱就能拍桌做,慕檸得再整理,也還得找柯瑜再聊聊,謝杭壹不知用的什麽手段,她害怕柯瑜不是自願。

洗完澡快一點,第二天不上班,慕檸耐心抹身體乳。

謝杭壹在床上看她,“我覺得抹不抹差不多。”

慕檸沒聽太明白:“什麽差不多?”

“都一樣光滑白嫩香......”

“閉嘴。”慕檸趁他沒說出更驚悚的詞語前打斷,隨後放下身體乳,不抹就不抹,她本來就懶得塗這些東西。

關燈,上床,男人靠過來,慕檸推開,“好熱,不抱。”

是真的熱,開了冷氣還覺得熱,前幾晚半夜醒來,被抱著的慕檸滿身是汗,偏偏人還推不開。

今晚說什麽都不讓他動手動腳。

謝杭壹轉身拿過床邊遙控器,把溫度調低。

再和她說話:“我明天得出趟門。”

慕檸背對著他:“幹嘛?”

“方導讓我過去看看後期,提意見。”

“方導還挺信任你。”

謝杭壹:“方導是個很優秀的導演,是我在向他學習。”

慕檸一默,繼而問:“真不拍戲了?”

他現在其實還年輕,如果再拍一兩部突破自己的成績不是問題,現在屬於激流勇退了,說實話,有那麽點可惜。

而且導演和演員不同,他的粉絲群體是想看他在大熒幕裏表演,不是想看他做幕後。

謝杭壹:“不拍了,拍戲的目的已經達成。”

慕檸“嗯”了聲,不再說話,這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她只需要支持。

冷氣漸漸充盈整間房間,慕檸手臂冒出層雞皮疙瘩,把手收進被子。

身後傳來清潤嗓音:“明天晚上出門吃飯?”

“和方導嗎?我不太想去。”

“不和,就我們兩個。”

黑暗裏慕檸抿起唇,“那行吧。”

夜深人靜,正經工作談話氣氛消散,只剩旖旎。

慕檸捏了捏手心,忽然小聲說:“謝杭壹,我問你個問題。”

“你問。”

“那個......你喜歡的人現在在不在現場?”

男人一聽,微楞過後低沈笑,笑得女人耳朵根又紅又熱,挪動身子往床邊去。

謝杭壹趕緊撈過人,掰正,親了親她額頭,再抱緊,她不躲了,這會房間裏冷氣已經足夠。

很快,慕檸聽見答案:“在。”

......

半夜空調關了,慕檸又被熱一身汗,只能扯開被子。

這樣做的後果是,光榮感冒。

慕檸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倒是飯桌對面男人滿臉愧色,“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小感冒而已,過幾天就好。”

謝杭壹:“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我讓阿姨給你買點藥,晚上不出去了,我買菜回來做。”

慕檸吸了吸鼻子,嗓音啞啞,難得的鬧起性子:“不要,我要出去吃。”

“慕檸......”

“反正我都是要出去的,你不跟我吃我找以璇。”

謝杭壹皺著眉心:“你出去做什麽?”

“約了柯瑜。”

謝杭壹自然擰不過慕檸,走之前叮囑多穿點,不要吹太多空調。

慕檸不會跟自己身體作對,出發前吃好藥,再多搭了件小披肩。

到達柯瑜給的地址,慕檸十分驚訝。

胡同昨晚來過,但那會天黑看不太清,只以為是條尋常巷子,這會看清原貌,細眉緊擰。

兩邊房子看著像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築,五六層,既算不上四合院也沒有老街的風韻,只剩破舊不堪。

慕檸踢開路中間一只易拉罐,再看向不遠處幾大桶無人收拾的垃圾裏竄來竄去的老鼠,下意識捏起鼻子,臉皺得不能看。

擡頭,看見幾米外插著兜等待的女孩。

卸了妝,頭發隨意紮在腦後,背帶褲,很青春。

慕檸邁開腳步過去,柯瑜笑道:“慕總,您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

沒什麽不好承認:“是。”

“來吧,不耽誤您太多時間。”

慕檸趕緊跟上,走了幾分鐘,到巷子盡頭一棟同樣老舊的居民房前。

樓上下來個200多斤的男人,看見慕檸眼睛一亮,對柯瑜露出一口大黃牙,“喲,你這小姐妹不錯。”

柯瑜一點不客氣:“滾。”

男人仿佛習以為常,目光在慕檸身上色迷迷流連幾眼後離開。

柯瑜好像也不當回事,領著她上三樓,走到一間鐵門前,先開了防盜門,再去開裏面一道。

門開,不大的屋子一眼掃盡。

東西很多,但很整潔。

最裏面靠窗放著張一米二的小床,床頭是個小書櫃,很多書,中間是張雙人沙發,白色沙發套看起來幹凈。

沒有電視,只有張看起來茶幾飯桌辦公桌一體的小桌子。

門口是廚房和衛生間,同樣幹凈整齊。

慕檸掃視一圈,有些心疼。

人前光鮮靚麗背負的是人後難以言說的苦。

柯瑜臉上不見異常,招呼她坐下,“喝點什麽?”

“有熱水嗎?”慕檸聲線比早上更低,感冒有變重的趨勢。

柯瑜關心兩句,倒了杯熱水過來,再從不知哪裏找了個小凳子,坐她對面,不著急切入主題:“慕總,說實話,我沒想到你和謝老師居然結婚。”

慕檸驚訝:“你知道?”

“知道,他跟我說過。”

柯瑜臉色坦然,慕檸為先前誤會倆人有關系而愧疚。

“後來我才明白,謝杭壹那樣的人就該配你這樣的。”柯瑜靜靜看她,眼睛勾出笑:“慕總,有沒有人說過,你們很配?”

“......沒有。”

柯瑜不解釋為什麽,先問:“謝老師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說過。”

這回驚訝的人變成柯瑜,沒想到謝杭壹連這都會說。

“那時候我不懂事,惹了年級裏幾個公子哥不開心,他們使喚了一個小姑娘,騙我出去吃飯,我到之後才發現不對勁,整間包廂就我一個女的,我想走,他們不讓。”

柯瑜停頓,自嘲:“慕總,您說,是不是有時候長得漂亮也是一種錯?”

慕檸不知回什麽,只有沈默。

“他們跟謝杭壹有點關系,應當也叫了他,他姍姍來遲,一見這場景,大概明白怎麽回事,讓我走,裏面有人和他吵起來,但他們不敢惹謝杭壹,我就走了。”

“就是這樣,後來我沒見他再和他們玩,他們也沒有再找過我。這是我們高中唯一一次交集,連聯系方式都沒有。”

同樣一件事的另一個視角,慕檸所有疑惑瞬間消散。

忽然覺得對不起謝杭壹,她曾經竟然懷疑過他。

“再到上大學......”柯瑜低頭,“其實那會我也存了不正當心思,謝杭壹是學校風雲人物,是他們專業最有天賦的學生,我能拍他的片子意味著我會被老師們看見,被各大公司看到,機會也更多。”

“所以我主動去找他,在後來傳我和他有關系的時候也沒想著辟謠,我自私地享有他給我帶來的便利,一直到簽上虞蒙傳媒……”

柯瑜說到這裏,起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半杯再回來,表情如常,不再往下,“慕總,今天讓你過來這邊實在是冒昧。我大概能猜出你找我的原因,不知該怎麽說明,只能這樣了。”

慕檸捧起漸漸放涼的熱水,點頭,繼續聽她說。

“我們這棟樓一共五層,原來還有兩個姐妹住四樓五樓,都是一起畢業的同班同學,起點、夢想都一樣,不同的是她們住了半年後搬離這裏,現在應該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層了。”

“您坐的地方本來沒有沙發,起初是一張小床,睡的是另外一個同學,那時候剛畢業誰手裏都沒什麽錢,只能擠一擠,想著靠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裏。”

“可我們沒有她們的運氣,我什麽情況您也清楚了,我這同學......”柯瑜停頓,眼眶漸紅:“她想走捷徑,也走了,他們給了她資源,一部電視劇裏的女三,可最後一部為洗.錢拍出來的戲根本播不了。”

“她瘋狂想上位,用身體換取更多利益,他們都是先給一點甜頭,最後全部不能兌現,短短一年,她從105斤瘦到80斤,後來抑郁了半年,吞過藥,我送她去的醫院,聯系上她家人後被接回去了。”

柯瑜嘴角抿出苦澀笑意:“慕總您知道嗎,我有時候挺羨慕她,經歷過這一場生死,她徹底解脫,而我為著渺茫希望熬了五年。”

慕檸手裏的熱水沒有心情再喝,怔怔望著身前抱著膝蓋的女孩。

“所有人都說這條路掙得多,在鎂光燈下享受眾人仰望目光,就連我也這麽想。我相信會有公平正義也相信努力一定會有回報,只是它從沒降臨在我頭上,多的是像我們這樣的人。”

柯瑜擡頭看她,眼露渴望:“慕總,謝老師說你們會站在我們身後,是嗎?”

慕檸說是。

柯瑜笑:“我相信你們。”

這輩子,父母都不值得相信,但他們可以信。

慕檸問:“你還和那些女孩有聯系?”

“有些有,有些沒有,但重新聯系上不難。”柯瑜實話實說:“慕總,有些人現在已經是素人,我只有一個要求,不曝光她們信息。”

“好。”慕檸問:“那你呢,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

因為被照亮過,所以也想掐滅黑暗,照亮別人。

......

慕檸離開破舊小樓,一顆心沈重得喘不過氣。

在車上呆呆坐了半個小時,所有心緒都凝成一聲嘆息。

沒什麽心情再吃飯,放了謝杭壹鴿子,回家,又不想再思考,躺上床睡覺。

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腦袋很重,整個人呼吸不暢,身體像個火爐,裏外都熱得不行。

眼睛也睜不開,千金石壓著。

有人在叫她,聲音熟悉:“慕檸,檸檸,慕檸......”

是謝杭壹。

慕檸像溺水的人,伸手抓住施救人的手臂,緊緊抓著,不放過一絲生的希望。

終於上岸,慕檸猛地睜眼,一眼望進他關切的雙眸。

慕檸顧不得什麽,坐起來撲進謝杭壹懷裏,手緊緊抱著他脖子,大口呼吸。

謝杭壹輕輕拍她背,柔聲安撫:“做噩夢了?沒事沒事,不怕,我在呢。”

慕檸緩了會,想說話,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順了順才艱難開口:“......我怎麽了?”

“你發燒了,已經讓醫生來看過。”

發燒了啊......

“現在幾點?”

“晚上九點。”

慕檸背對窗戶,看不見外邊是天黑天亮,不過這都不重要,重獲新生的人只想緊緊抱著讓她存活的“東西”。

三四分鐘,謝杭壹再拍拍她,“好了,大半天沒吃東西,我去給你盛點粥上來。”

慕檸頭埋更深,嗓音又啞又軟:“再抱五分鐘。”

謝杭壹輕笑,隨她去。

她沒休息,斷斷續續說話:“我今天去見柯瑜了。”

“說什麽了?”謝杭壹還在有一下沒一下拍著她背,慕檸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道歉:“對不起哦謝杭壹。”

“嗯?對不起什麽?”

“……沒什麽。”慕檸不說了,省去前面一段,“她給我講了些故事。”

“然後呢?”

“我聽了很難過,我會不會因為這個發的燒?”

“......”

慕檸蹭蹭,換了個舒服位置:“謝杭壹,我還是覺得我好渺小啊,你說我們做的這些有意義嗎?”

謝杭壹說:“慕檸,歷史的齒輪轉到今天,沒有一件事沒有意義。我們的力量是很小,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推了這一把,陳舊生銹的一個小齒輪因此而轉動,整個機器都重新活過來。”

慕檸腦袋還暈,“唔......我聽不懂。”

謝杭壹笑,簡單說:“我們做的有意義。”

“那就做吧,試試看。”

“好。”

十分鐘後,長久維持一個姿勢的女人累了,自動脫落,“我餓了。”

謝杭壹下樓,粥還溫著,他試了試溫度,隨後舀了滿滿一碗。

再進屋,女人又縮回被子裏,他放好粥,把人從被窩裏撈出來,慕檸軟軟坐在床頭,眼巴巴看他:“沒有力氣......”

謝杭壹寵溺回:“我餵你。”

他生病時會裝出委屈虛弱讓她照顧,可慕檸不是裝的,她從小這樣。

那個強大到懟天懟地的小女孩一旦生起病來林黛玉都自嘆不如,鬧著不上學鬧著吃好吃的,同一碗粥她能喝出三個溫度,熱了涼了立馬嘟嘴不肯喝,藥也不肯吃,秦蓮想盡辦法哄才哄她吃一粒藥。

反正全家人得圍著她轉,偏偏一點辦法沒有。

她只有那麽幾天軟一點,會撒嬌會任性,像個玲瓏精致的小公主,讓人不忍心拒絕。

不過她身體好,沒什麽生病的機會,三年來謝杭壹也就見識過兩回。

這次更是她回國後第一次生病。

想到這謝杭壹眸色變暗,他的錯,昨晚不應該開那空調。

他舀了勺粥,吹了吹後送到她嘴邊,慕檸沒有像小時候那麽難伺候,乖乖張嘴。

吃完一碗,謝杭壹問:“還吃不吃?”

慕檸又滑進被窩,嘴上吩咐:“不吃了,想洗澡,你幫我洗。”

“好。”

折騰了快一個小時,這個澡終於結束,等她躺好,謝杭壹又端著水進來:“吃藥,吃了藥再睡。”

慕檸拉被子蓋過頭,哼哼唧唧:“唔......不想吃......”

來了。

謝杭壹藏好笑,哄人:“乖,吃藥好得快。”

“不要......我已經不熱了。”

“醫生說得吃,不然會反反覆覆燒。”謝杭壹說:“就兩粒,不苦。”

“不苦也不想吃。”

“有糖,吃了給你吃糖。”

女人十分正經:“謝杭壹,我不是小孩了,你這招沒用。”

哪個大人為不吃兩粒藥鬧性子。

他很有耐心問:“那什麽招有用?”

“哼。”慕檸露出頭,小臉不知在驕傲得意什麽,“什麽招都沒用,我不......”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男人影子壓過來,慕檸未閉上的嘴巴被堵住,一粒小藥片入嘴。

謝杭壹嘴角攜笑,遞過來水杯,慕檸中招,委屈就著他的手喝水。

剛想開口說話,嘴巴又被一堵,剩下一粒被順利餵入。

慕檸臉漲紅,“謝杭壹......你......我生氣了!!”

水潤紅唇第三次被堵上,這次沒有藥。

作者有話說:

今天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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