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賭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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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藍雙手抱著書,一臉少女懷春,反覆欣賞別人錄下來的視頻。

“晴空,作為前桌,為什麽我不能留下姓名?”

重覆看了三十多遍,海藍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厲星灼為什麽不說“我同桌和前桌”?

她作為“前桌”,被遺忘的這麽徹底?!

孟晴空差點嗆了牛奶,但還是跟著仔細分析了一遍當時情況,最終得到結論:

“可能是因為……話說的少,比較酷吧。”

海藍聞言,點頭說:“有道理。”

然後,海藍又突然打雞血了似的伸著脖子,說:“要不然,咱倆換個座——作業本怎麽樣?我覺得你那個粉色的比較好看。”

她本想說換個座位,而且晴空肯定也會答應她,結果一擡頭就看到進門的厲星灼。

海藍聲音一抖,極其僵硬的轉個話題。

當著厲星灼的面,她可不敢露出一丁點‘幻想’。

“……嗯?”

孟晴空一頭霧水,“你喜歡,送給你就好了。”

海藍訕訕一笑,連忙轉過頭戴上耳機裝聾子。

孟晴空將藍莓牛奶放到一旁,突然一只手從斜後方穿過來,她捏著筆的手抖了一下。

那只手拿起藍莓牛奶。

“換口味了?”

厲星灼的聲音就在身後,很近,但他恰到好處的保持著距離。

雖然沒有任何接觸,卻又有一種在緩慢接觸的感覺。

“草莓的賣完了。”

她有點克制不住的臉紅,最後直接抓起水瓶敷在臉上。

自從厲星灼說喜歡愛喝草莓牛奶的女生後,草莓味售空斷貨,慘。

她深吸口氣。

心臟能不能稍微平靜一點?

別跳得這麽快啊。

難道她也逃不掉厲星灼的美貌攻擊?

不行,她高中三年是打算認真學習努力沖刺上青大的,絕對不能因為別的事耽誤目標!

這麽一想,她的心緒逐漸平緩。

身旁的椅子被扯開,厲星灼坐下。

“謝謝你。”

猶豫再三,孟晴空還是用著不大點的小聲說。

食堂裏的事,雖然她沒太怕,但如果真發生大矛盾,她的心理病也會導致自己連反擊也不行。

言而總之,如果不是厲星灼,事情不會這麽快擺平。

厲星灼聲音含著幾分笑,被笑意帶動,胸腔微震。

“剛才不是挺厲害的?”

梗著脖子一點也不怕,像個較勁兒的花栗鼠。

她輕咳一聲,又重覆的說了句:“謝謝。”

有時候她覺得厲星灼這人很可怕。

可其實……他人真的很好。

“我不是什麽好人。”

厲星灼沒睜眼,卻好像能直接猜到她現在的心理想法一樣。

面前的少女只差把“你是好人”四個字刻在臉上了,讓他眉頭驀地皺起來。

“知道我休學的原因嗎?”

他擡眼,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什麽別的情緒。

那表情著實稱不上友善,甚至可以說是恐嚇威脅。

這個問題確實是個謎,學校裏流傳的版本頗多,沒有一個被證實。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早就被嚇住了,她心臟也確實緊了一剎,隨後聲音囁嚅的說:

“打架鬥毆、跟小混混飆車、被關看守所、在娛樂場所喝到酒精中毒……”

一口氣居然說了將近十個。

其中有別人猜測的,也有孟晴空自己的猜測。

氣氛頓住。

沈默半晌。

厲星灼突然笑了一聲,然後又接連低笑了好久。

他突然笑了,引得全班人都側頭往這裏看,孟晴空臉紅的將水瓶壓緊點。

厲星灼這是在笑她吧,她說了這麽多難道一也個不對嗎?外面傳聞的不都是這些嗎?

看來傳聞不能信!

“你覺得什麽是對的?”

她想了想,說:

“這是多選題嗎?”

“不是。”

厲星灼順手捏起她的筆,在手裏轉的飛快,“答對有獎。”

“那、答錯呢?”

直覺告訴她,答錯肯定有罰。

“這個……”筆停下,他將筆一橫。

厲星灼看著她,一字一頓的說:

“歸我。”

這道視線似乎能燙傷她。

原來是要賭筆。

孟晴空將頭壓得稍微低一點,想把通紅的臉藏在劉海後。

“好。”

其他人聽了個大概,又都紛紛做自己的事去了。

原來在玩賭筆啊,他們經常這麽玩。

打個賭,贏得將筆拿走。

班裏之前刮起這股風,好多人都來挑戰厲星灼,說是贏筆,其實是想趁機會打聽他的隱私。

不管是攻擂的還是守擂,結果無一例外,全部慘敗。

學生嘛,桌上擺著三樣東西最容易被人拿走:

一、手紙。

二、筆。

三、小零食。

這三樣宛如上了詛咒,一旦出現在桌面上,不出幾節課,一定會消失。

可怕。

緊接著,那只筆在她眼皮子底下被贏走了。

她剛動了幫厲星灼買筆的念頭,結果這下也不用買了,直接被帶走了。

孟晴空看著他將筆在指間靈活的轉出花樣,這才反應過來,這根本不合理,厲星灼說‘不是’,又沒人知道,誰知道到底是不是啊?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分明就是在給她設套。

他唇角往上一挑,心情似乎頗好的說:

“還玩嗎?”

“……不、不玩了。”

根本就玩不過!

她收回前話,厲星灼還是挺可怕的,三言兩語就能把她弄得暈頭轉向。



少女回家,首先看到地上混亂泥濘的腳印,微錯愕。

她放下菜,快步敲門進了房間。

“姑姑。”

姑姑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被子蓋的很高,只露出了一個腦袋。

她縮在被子裏,對孟晴空虛弱的說:“回來了?”

“嗯。”

孟晴空臉上帶著笑意,本想和姑姑說說今天的事情。

因為父母重男輕女,姑姑高中沒念完就被迫輟學打工,她愛聽這些學校裏發生的事。

結果一看,發現姑姑臉色不對。

“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她走近幾步想摸摸姑姑的額頭,結果對方像受驚一樣避開。

“沒事,我吃過藥了。”姑姑聲音沙啞的說。

這時候她才看見,姑姑額頭上有塊淤青,當場僵住手。

轟一下,大腦懵住了。

想到客廳裏那些混亂的腳印,孟晴空臉色煞白,說:

“是他又來了嗎?”

她那個酗酒如命的爸。

是又來要錢了嗎?還是來躲債?

不管是哪一種,都讓她身體冷的發顫。

姑姑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別怕,我趕走他了。”

只是肚子和身上都大大小小挨了傷。

“……”

她咬緊嘴唇,唇瓣都在泛白顫抖,慢慢說:

“對不起。”

“是他作孽,和你沒有關系。”

姑姑咳了一聲,靠坐起來。

“如果他再來,就、就報警吧……”

孟晴空攥緊手。

“不說這些了。”姑姑話題一轉,說:“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她一五一十的講給姑姑聽,中間省去了被高年級插隊的事情。姑姑驚愕的說:“所以你同桌是個小流氓?”

本來晴晴就有心理障礙,當初就是因為問題少年,才不得已轉學。

結果現在……

孟晴空急於解釋,忙說:

“不是!他人……很好的。”

“你忘了上個學校的事了嗎?”

孟晴空表情一僵,然後失落的垂下頭。

那事讓她整整半個月都待在心理醫生那裏,很久才緩過來。

但正因為有對比,她才覺得厲星灼不一樣。

他不會仗著在學校有威望,帶著別人欺壓同學,也不會肆意妄為,做些太過於出格的事情。

最起碼……她沒看見過。

比起問題少年、不良小混混,她覺得厲星灼更像是刻意的在偽裝自己,壓制自己,讓自己成為別人眼中的“問題少年”。

就好像有層殼擋在那裏,真正的厲星灼是什麽樣子的,誰也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但……

她就是這麽看厲星灼的。

姑姑嘆了口氣。

“聽姑姑的,明天去和老師說一下換座位的事情。”

“這都是為了你好啊,晴晴。”

她欲言又止,哽住喉嚨,說:

“嗯。”

孟晴空從沒有對姑姑說過謊話。

而這一次,她說謊了。

夏日午後。

戴著黑框眼鏡的老師用力拍了拍黑板。

“都看我!——梁軍你再和同桌嬉皮笑臉,就給我出去站著!”

底下的同學們瞬間坐直腰背,打起精神繼續聽課。

“我們在這裏放一個P……那麽……”

孟晴空仔細聽了大半節課,後背酸疼,調整坐姿時,腳尖挪動突然碰到什麽東西。

她微顫了手指,然後迅速挪開腳,宛如驚弓之鳥。

向右一看,視線恰好投放在厲星灼的桌上。

她給厲星灼帶了那支筆。

此刻那支筆就這麽大大咧咧的立在桌上的筆筒裏。

視線無意間上移,定格在了厲星灼的表情上。

這一眼之下,竟然有些移不開視線。

平時的厲星灼要麽面無表情,要麽陰沈嚇人,如今面容平靜沐浴在陽光中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有點晃神。

霧蒙蒙的光影交織游走,像幅畫。

她沒忍住,偷偷的用手機在下面,鏡頭聚焦對準厲星灼——

手指有點發顫,一直沒按下去拍照鍵。

她這樣不太好吧?

這應該是偷拍……

她剛要關掉手機,可就在那猶豫了一剎時。

突然,畫裏的人睜開了眼睛。

視線與她對接,仿佛被牢牢擒住,瞬間迸發出閃爍的火花。

她眼皮一跳,心臟顫抖的快要破膛而出,當即“唰”的一下站起身。

“……”

全場肅靜。

在站起來後,孟晴空的表情有點呆滯,一時之間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不久後,臉燙的發紅。

全班人都回頭看過來,滿臉疑惑。

講臺上的許老師楞了一下,“晴空?”

孟晴空喉嚨微緊,大腦吱呀吱呀的叫著。

餘光之下,似乎看到厲星灼的視線也在自己身上。

於是,她更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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