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再一次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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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緒一個人獨坐在臥室裏一整天。

羅苗來了他也不開門,宋媽送上來的飯菜他一口沒動。

昨天他姐說他爸可能不行了,身體的機能在一點點的流逝,最多就撐三年。

為此,他和程燼大吵一架,那人又把自己栓在屋裏。

仿佛之前平靜的畫面都是假象,禁不得觸碰。

夏天很快就過去,而阮緒一整個夏天都沒走出過房間。

在第三個年頭中秋時,阮緒逃跑了。

程燼接到宋媽電話時,他放下手中提拔副廳級的備案書,對面熱熱鬧鬧都是恭喜的同事。

宋媽說,阮緒第一次出門,就在院子裏曬曬太陽,等她找人時,就不見人了。

程燼臉色霎時冷下來,盯一眼備案書,下頜緊緊繃著。

他的觀念裏,事不過三。

他坐在辦公室裏,靜靜等著蕭煜的消息。

手機不停震動,來電的人,有他爸,嵐姨,還有他外公,但他誰也沒接。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時,來電人終於是蕭煜,他狠狠松了一口氣。

“他往C市去了,一直換乘公交車,所以一直沒查到。”蕭煜道。

程燼一點也不意外,因為阮緒的身份證件都在他手裏。

他去C市,除了公交車,他想不到還有什麽。

“讓他去,他會回來的。”

程燼松了口,隨後點開手機點定位軟件,看著同自己隔了四百公裏的人,嘴角噙著冷笑。

阮緒抵達C市時,是晚上十點整。

末班車的師傅回頭看著這位唯一的乘客,有些奇怪:“終點站祁山站到了。”

阮緒眼底都是血絲,他踉踉蹌蹌走下車,末了,低低說一句謝謝。

司機搖搖頭,這祁山站是出了名的荒墓,正常人誰大半夜來這啊!

入夜後,山裏格外的冷。

阮緒跑出來時,毫無準備,就穿了一件長袖,現在凍得瑟瑟發抖。

至於他為什麽要跑,是因為他在大門外看見林瑜。

而門外的林瑜隔得遠遠說一句,你哥埋在C市祁山。

他回頭看了一眼忙碌的宋媽和徐管家,忽然就推開門跑了出去,緊緊跟在林瑜身後。

但在林瑜騎著機車離開後,他沒辦法追。

找了一家當鋪,把程燼送他的江詩丹頓手表當了三萬塊錢,就乘著公交車往C市去。

本意上,他沒想過逃跑的。

C市應該剛下過雨,石階上都是水窪,一腳踩上去都是啪嗒啪嗒水聲。

在寂靜無人的墓地,顯得格外滲人。

兩旁的墓碑黑壓壓的,阮緒抱緊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

當看見半山出一排墓碑前,立著一個人影,他呆楞半晌,才快步走上去。

這一排應該經常有人來,地上很光滑幹凈,一點雜草都沒有。

他朝黑影走過去,撲面而來是嗆人的煙草味。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黑影嘴裏叼著煙,語調不清。

阮緒視線落在他面前的無字墓碑上,沈默幾秒,“他就睡在這?”

黑影把煙丟地上,踩兩下,古怪的笑一下:“...不完整的他長眠在這。”

初秋夜間總是會下一場暴雨,劈裏啪啦的雨聲在墓地散開。

阮緒冷了一路,猛地一下坐在地上,怎麽也站不起來。

他哥是omega,說來也是嬌氣的人,那麽怕疼的一個人,死後連一具完整的身體都無法留下,骨灰也隨意葬在這荒山野嶺中。

黑影脫下外套,小心蓋在他身上。

阮緒看著他那張慘白滿布刀痕的臉,顫聲喊一句:“瑜哥。”

林瑜擡手抹掉他臉上的雨水,微微嘆口氣。

“別哭,他最見不得你哭的。”

阮緒神情有些恍惚,立馬擡手揉著眼睛,結果越揉眼越紅。

滂沱大雨就像替他們兩人哭一樣,嘩嘩的水聲吞噬著一切聲音,無聲無息。

林瑜表情很平淡,應該來說,他已經沒有情緒波動了。

“程鈞是你殺的?”他望著阮緒。

阮緒臉色青白,搖搖頭又點頭。

“我只是砸他幾拳,沒想過他那麽弱,就死了。”

去年大寒那晚,他下班回來,一個自稱程燼弟弟的alpha莫名其妙攔住他。

上來就稱兄道弟的,還把他拉進無人的角落。

當時他沒在意,以為是喝醉的瘋子。

但在alpha說一句,“你和給我爸匹配骨髓的那個omega好像。”

後面,程鈞還掏出一張他哥滿身是血躺在手術床的照片。

那天,阮緒爆發出他從未有的力量。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悄無聲息的在他拳下流失掉。

他記得那晚,程燼回來很晚,晚到他把所有痕跡都清理三遍他依舊沒有回來。

自從程燼搬來後,那些昂貴的家電也擠進來,他窩在暖烘烘空調下,睡得迷迷糊糊的。

他耳邊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從浴室傳來。

自己揉著眼睛爬起來,就看見昏黃暧昧的燈光從門縫裏射出來。

下一秒,門開了半截,他看見程燼在洗臉池裏洗手。

他發尾都是冰碴,襯衫後背也是濕暈一大片。

“...你回來了?”阮緒喊了一句。

程燼後背繃一下,擡手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沖淡掉緊張的氣息。

“浪費水!”他說一句,就要走過去關水。

“別動!”程燼出聲制止。

阮緒眨了眨眼。

“我剛擼了,在洗內褲。”程燼臉上憋出一片羞澀。

阮緒楞了一下,隨後皺眉罵一句不要臉,又爬回溫暖的床上去。

他躺下沒多久,程燼帶著一身冷氣也爬上來。

而那晚,程燼居然沒有上來就抱著他,而是隔得遠遠的。

林瑜見他沈默許久,“程鈞脖子上的傷不是致命傷。”

阮緒當然知道,程鈞是被他丟進巷子裏的。

但是,警方發現屍體是在郊區廢屋裏,脖子上也多一道致命的刀口。

滂沱的大雨中,阮緒回頭看了一眼無字墓碑,無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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