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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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放任,很快就到了宋清安出嫁的前一日。

京中流言愈傳愈盛,甚至傳進了宮裏。但奇怪的是,無一人出來阻止。

對裴卿的討伐聲愈發高漲,京城內隱隱有風雨欲來之勢,街上多了許多生面孔。連帶著京城的百姓都嗅到不尋常的氣息,出行都少了許多。

“掌印大人,今日城內多了許多平山黨人。”

“隨他們。”

裴卿眸色淡淡:“要你找的東西,可找到了?”

“……找到了。”

劉泉沈默了半晌,才道:“掌印大人想……”

“交給我。”

劉泉少有地想抗拒一番:“可是掌印大人,若是如此,您會……”

裴卿沒有說話,只擡眸靜靜看來。劉泉楞住,洩下氣來:“是。”

“她怎麽樣了?”

劉泉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裴卿說的是宋清安。

“公主一切安好,前些日子還試了嫁衣。”

劉泉心中唏噓:“掌印大人,明日要去送送公主嗎?”

裴卿放在桌案上的手掌握了握,面上波瀾不驚:“不去。”

劉泉心中嘆息,但也不敢多勸。將裴卿要的東西奉上後,他就退了下去。

裴卿凝望了片刻,向那卷被塵封已久的絹布伸出手去。

多疑之人,終究會被多疑害死。

這也是他最後能替她做的事了吧。

裴卿展開絹布,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頭已經淡褪了墨痕的字,眼前卻浮現出宋清安的身影。

或許讓她離開,並不是件壞事。



竹煙這幾日走得更利索些了,平日與常人幾乎沒什麽分別。只是那內傷畢竟好得不快,尚且不能動武。

“竹煙,替我做一件事。”

宋清安說著,將那塊陸家影衛的信令交給竹煙。

後者驚訝萬分,一時沒敢接:“公主要婢子做什麽?”

“你先接著。”

宋清安幾乎是強迫般地將玉佩塞到了竹煙手中,緩緩道:“我能不能脫身,便都拜托你了。”

“什……什麽?”

竹煙不由瞪大了眼,略顯結巴道:“公主,婢子……婢子萬沒有這樣大的本事啊。”

宋清安向她掌心點了點,漫不經心道:“你沒有,它總有吧?”

“你不是說它能調動……嗎,便帶著它,去尋人。到時若情況不對,便讓影衛帶我走。”

這計劃並不難懂,然竹煙還是呆楞住了。

“公主是要我……遣影衛來?”

竹煙舔了舔唇,艱難道:“可是公主,為什麽不告訴二殿下呢?阿兄在二殿下身邊,用起來更名正言順些,我怕我……並不服眾。”

“若兄長知曉,他一定會在最開始就用這個法子,而不是萬不得已之時。”

宋清安低眸看向甲蓋,十指已為了明日的和親都染上了鮮紅蔻丹,似血般紅艷。

“但我不想如此,這太關鍵了,不能那麽早就暴露。”

“所以……你可以嗎?”

宋清安望向竹煙,眼神認真無比。

竹煙猶豫片刻,鄭重點了點頭。

“那就好……明日我就該走了,今兒……該去拜別陛下。你記得,去向崇明宮知會一聲。”

“是。”竹煙仔細收好了玉佩,福身退了出去。

聽得珠簾輕響,宋清安知道,竹煙走出去了。

她方才喚來翠珠。

“劉泉怎麽說。”

“公主,劉公公說……掌印大人不會來。”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宋清安心底還是不免閃過失落。

“知道了。”

翠珠該下去了,但她躊躇著望向宋清安,像是有話要說。

“還有何事?”

“公主可曾聽說……宮外的傳言了嗎?”

宋清安低垂眼睫,回想了片刻。

她不是沒有聽聞,那些對宣王的擁立之聲。還有……謠傳裴卿與西夜勾結,將她作為棋子送出去的。

“不曾,怎麽了?”

翠珠微微一噎,若要她相信宋清安的話,那是萬不可能的。

保不準那些流言就有宋清安的手筆。

但她如此說,翠珠一個做婢子的也不好質疑,只得略略憋屈道:“……無妨,公主若不曾聽聞,便不要相信那些話。”

宋清安頷首:“自然。”

無論是宣王會登基,還是裴卿利用她,這些,她當然都不會相信。

“翠珠,嫁衣都縫制好了吧?”

“回稟公主,今日午後便會送來。”

婚期太急,是以這件嫁衣是絕不可能從頭開始縫制的。尚衣局與針工局連夜趕工,將淑妃從前入宮的嫁衣改過,算作宋清安的新嫁衣。

說來也諷刺,淑妃的東西幾乎都被毀了,唯獨這件嫁衣保存得好好的。

這或許是母親最幸福的一日,也是她不幸的開始。

宋清安從思緒中抽離,淺色的眼瞳看向窗外。穿過的窗紙的日光柔和,照進她眼底,似照亮了兩汪清泉。

“今晚……讓卓寧帶路。”

宋清安已許久沒去過寧水苑了。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

翠珠自然知曉這話中的意思,不由心驚:“可是公主……”

“我有分寸。”

對這話,翠珠並不是很相信。

若是宋清安有分寸,那份詔書,邊地的大軍,都不會出現。

所以今日宋清安要再去見裴卿,翠珠心裏也沒個底。

更何況,她還知道宋清安得先去崇明宮。

待見過陛下,公主會不會又和上回一樣,那豈不是……

跟了宋清安的這段時日,翠珠隱隱發覺,她看似理智,其實做出的事情……差不多都在賭。

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公主她對自己的性命,好像也沒那麽在意。

那張柔和無害的皮囊,包裹著一顆病態瘋狂的心。

感覺到翠珠盯著自己,宋清安挪開視線,蹙眉疑惑:“怎麽了?”

翠珠連忙低頭:“無事。婢子知道了,這就去叫卓寧。”

“去吧。”

宋清安擡眉,覆又瞧著窗外出神。

粗粗一打眼,美人恬淡如菊,連照在她身上的光都柔和許多。但如果仔細瞧,便會發現她的手在微微發顫。

宋清安說不準如今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

興奮,恐懼,還是緊張?

想到今日還要去見梁帝,她忽扯了扯嘴角,森冷笑意硬生生劃破了這幅美人圖。

陛下……或者說,父親。兒要來見您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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