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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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安倚靠在榻邊,理著混亂的思緒。

雨夜裏的一切都像夢似的,盡數向她湧來,帶著強烈的不真切感。

可偏生又是真的……

宋清安閉上眼,眉間染上愁色。

如何就到了……這般田地呢?

她原只想求一份安心啊……

宋清安一咬舌尖,鈍痛感卻沒能讓她清醒半點。

她扶著榻沿的手已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仿若下一刻就要暈過去。

然聽得珠簾響動時,宋清安便立刻斂起了所有心緒,只微紅的雙眸透露出她曾有的失態。

竹煙瞥了一眼,迅速低下頭去。

昨夜……到底怎麽了?

“公主想何日將東西送出去?”

竹煙一面給宋清安梳著頭發,一面輕聲問著。鏡中的人瞧著心不在焉,不知盯著何處出神。

良久,她眼珠動了動,像是反應過來:“……今日吧,若是今日不便,明日也可。總之,盡快就是。”

竹煙應一聲,她原是可以親自去的。但瞧著宋清安這幅模樣,竹煙覺著自己還是得待在宮裏,送信的事……就交給觀山吧。

梳齒擦過長發,一順又一順。方才竹煙問起那事便是想說些話分散宋清安的註意力,但好像……並沒有什麽用。

盡管宋清安面上瞧著沒什麽異樣,但竹煙陪侍多年,又怎會覺察不出來。

發髻挽好了,竹煙正欲按尋常慣例去拿發簪,宋清安卻先她一步,取過簪子往髻鬟上戴去。

竹煙瞧著從前宋清安常戴的步搖釵環,此時孤零零躺在妝臺上,心中不免有了猜測。

這些都是……掌印大人送的。

公主與掌印大人……吵架了?

竹煙心中狐疑,面上卻不曾顯露半分,只想著等會兒尋觀山的功夫,該順道去向劉泉打聽打聽。

宋清安攬過銅鏡,仔細照了照,拿過口脂小心點在了唇上。

那血印子雖已被擦掉,但破口仍在。若不遮掩一番,實在有些明顯。

她小心避過口子,待點完口脂,見那道小傷口不甚明顯了,這才放下心來。

“公主,今日可要做什麽,需要婢子去打點一下嗎?”

見宋清安起身,竹煙欠身讓開,一面問道。

“……我再想想,你先去吧。”

宋清安柔聲,行至窗前,將窗欞打開。

雨後初霽,窗外之景都似被洗過般幹凈。涼風輕拂過面頰,她盯著窗外出神。

竹煙好奇跟上去瞧,卻見窗外景致別無二致,不由蹙了蹙眉。

“公主在看什麽?”

宋清安眼睫低垂,望著窗前廊下,半晌低聲:“無事。”

“那婢子將窗關上吧,免得公主吹風受涼了。”

見宋清安並未阻止,竹煙便上前將窗關起。日光透過窗紙,照得朦朧。

宋清安想抿唇,又記著那破口,生生忍住了。

“公主,婢子去叫翠珠他們來,婢子就先去……”

宋清安頷首,竹煙便收起信,悄無聲息退出內殿。

宋清安又站了一時,便往庭院裏去。

細細涼風將她頭腦也吹清明了些,宋清安指腹撚著一片葉子,上頭還有未幹的雨露,將指尖浸得涼絲絲的。

說來也奇,那樣一場大雨後,今日庭院中竟開了不少小花出來。

宋清安揉著葉片,開始回想夜裏與裴卿的每一言,每一字。

那會兒心緒紛亂,人也不曾冷靜,難免會有疏漏處,亦容易想岔了。

他一次次助她,救她,還給了她那樣重要的東西。

哪怕這背後另有目的,付出的代價……也太過高昂了。

何況,他還問過她,想不想走……

他怎可能對她沒半分真情?

宋清安低目,手指在葉肉上掐著,留下一道道月牙狀印記。

但裴卿又說了那些話……

宋清安舒出一氣,壓下心中的煩躁。

她也分不清那些是裴卿的真心話,還是為了讓她遠離而故意言之。

不論如何,都十分刺耳。

宋清安低哼一聲,將葉子掐下了一半,眸中沈沈若古井。

他讓她如此傷心……她也不會令他好受。

正好前段時間確實太閑了,眼下既然兩人冷著,也好讓她做些自己的事。

耽於情愛,總是誤事。

宋清安很快勸服了自己,回神時,才發現那片葉子被掐得慘不忍睹。

她“嘶”一聲,索性將那一片摘下,還它個幹凈。

“翠珠。”

宋清安回身,立在原地等翠珠上前。

“陛下已回崇明宮了嗎?”

“回稟公主,是。另外…近來翰林院多了位典籍,是吏部幾位大人保舉的。”

“那又如何?”

宋清安不由掃了翠珠一眼,眉頭漾上疑惑。雖說現在不是開科的時候,但偶有人受舉薦入仕,也並不奇怪。

“公主,那人……叫何修,是個秀才。先前因寫過批駁掌印的文章,差點被官衙抓去。”

宋清安挑眉,眸中染上些興味:“那他居然還能進官場?我怎不知,吏部有如此多的忠貞之士?”

且……裴卿居然也沒阻攔嗎?

在她心裏,裴卿實在算不得什麽心胸寬廣之人,甚至可以說氣量狹小。

若那人只是個尋常秀才,裴卿斷不可能同意。

“那何修的身份,是有什麽稀奇之處嗎?”

“婢子便不知了,掌印大人似乎有意瞞過。不過公主,婢子還聽到些傳聞。”

翠珠說著,湊上前壓低聲音:“最初聯系吏部之人,是二殿下。”

宋清安蹙眉,面色驟然冷下:“何來的消息?”

翠珠退開半步,垂首恭順:“婢子道聽途說,只是些傳言,公主不必盡信。”

宋清安卻並不怎麽信她的話。

若沒有些依據,翠珠怎會到她面前來提這些。

是裴卿的意思嗎……要她來自己這兒打探消息?

可巧,兄長的那些事,她也不知道。

昨日惹自己那樣生氣,今日就敢明目張膽來試探,他倒真是不要臉得很。

宋清安哼笑,眼底森然:“也是,兄長身處羽林衛,若說與前朝大臣有交際便也罷了。但若說與一個尋常書生……卻是有些荒唐。”

“倒是你,平白無故與我說這些做什麽?”

迎著宋清安冷厲目光,翠珠平靜回道:“因與二殿下有關,婢子便想該與公主一說。婢子逾矩,還請公主恕罪。”

她說得坦然,宋清安的怒意反下去了些。

“……罷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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