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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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殿中燭火悠悠。昏黃燭光映在宋清懷面上,宋清安楞楞瞧著身前的兄長,耳畔還回蕩著他方才的話。

“可曾後悔?”

她眨了眨眼,低下頭默默思量。

兄長是在問她什麽……

宋清懷也不急,頗有耐心等她回應。

良久,宋清安才低低道:“兄長,裴掌印可還安好?”

她答非所問,宋清懷卻是明白了其中意思。

他的拳緊了又松,半晌沈聲回道:“臨淵去探過,毒已解了。”

宋清安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心中那塊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緩緩散去。

“兄長,我不後悔。”

她清淺一笑,柔聲給了回答。

宋清懷嘆了一氣,頗為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為什麽是他?”

“兄長相信……命嗎?”

宋清安藏在錦被下的手摩挲著裴卿給她的玉玦,悠悠出聲。

宋清懷睇著她,眸中情緒覆雜。

“想來兄長也與我一樣,是不相信的吧?”宋清安笑意柔和,眸中如有一泓秋水,“但兄長,我好像有些相信了。”

“若不是命……我又怎會與他相識呢?”

宋清安凝視著角落燭燈,似是陷入回憶:“兄長,他的確救了我性命。”

……

聽完宋清安講述後,宋清懷不由按了按額角。

玥兒沒必要編造此事,所以裴卿當真救了她……

“對了兄長,那幾個刺客,可有問出什麽?”

原先宋清懷遇上那批人時,便活捉了幾個回去審問。

提及此事,宋清懷眼眸暗了暗:“那幾個嘴巴硬,還要費些功夫。”但看向宋清安時,他的目光又放柔了些:“不必擔心,我定會查明此事。”

宋清安眼睫微垂,於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兄長,我懷疑此事……有兩人在作亂。”

宋清懷眉心微動,便聽宋清安接著說道:“我先遇上的那些人……的確是沖著我來的。但之後……他們雖也來勢洶洶,卻遲遲不動手。”

“像是……在等誰出現。”

宋清安一面回想著,一面徐徐說道。

“兄長,那鏢上之毒究竟是什麽?”

宋清懷無奈:“東廠瞞得緊,此事的確打探不到。”

“不過有一事,陸川不曾露過面。”

那邊挺兇險了……

“也罷。”

宋清安向宋清懷伸了伸手,待後者握住她後,宋清安緊了緊力道:“兄長放心,今日這樣的事……我會努力不再讓它出現。”

“也是我大意……許是招搖了些,引起誰的註意了。”

“玥兒,我早與你說過不必參與這些事。”

宋清懷輕嘆,卻不曾放手:“你若當真出了什麽事,我該如何與母親交代。”

說起淑妃,兩人都沈默了片刻。

“好好休息,我叫竹煙進來。”

宋清懷咽下在嘴邊打轉的話語,起身喚來了竹煙。

“兄長。”

宋清安在他走到珠簾之外時叫住了他。

“兄長,千萬小心。”

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頓了頓,隨後消失在了珠簾後。

但她瞧見了,瞧見宋清懷微微點過頭。

宋清安閉眸,將自己埋在錦被中。

“公主!”

竹煙小步走來,本想說什麽,但見宋清安滿面疲憊,便噤了聲。

然宋清安還是睜眼望去:“何事?”

“公主的傷……”

宋清安剛回來時,內殿便只留了禦醫,後來又來了梁帝等人。竹煙一直在外頭候著,竟是最後一個見她的人。

“就這一點,不打緊。”

宋清安表情輕松,竹煙狐疑地瞧了她一會兒,才沒掀開被子親自查看。

“公主以為,和西夜有關系嗎?若是有……婢子便……”

說起西夜,竹煙言語間都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宋清安失笑,搖了搖頭:“他們的確做了手腳,但與此事無關。”

如今的局勢,西夜尚且弱於大梁,還不至於做出謀害大梁公主的事情。

何況殺她一個,弊遠大於利。西夜王不是這樣的傻子,哪怕他是,耶寧阿初也會阻止。

他們敢做的,最多也就是吸引猛虎到耶寧阿蘭處,再合力擒獲了那畜生,於此扳回一城。

可惜……如今他們當真要擔個罪名了。

“竹煙,我累了。”

竹煙心領神會,替宋清安掖了掖被角,隨後默默放下紗帳。她吹滅數盞燈燭,只在榻邊和角落處留下零星幾盞。

隔著重重帷帳,宋清安聽著竹煙的腳步聲漸漸退出內殿。

錦被柔軟妥帖,自是舒適。宋清安卻無端想起擁著她的那具軀體。

那般灼熱滾燙……似是一把火,要將她燃燒殆盡。

她是最討厭血腥味的,但那時她親手剜去他背上血肉,卻沒有半分嫌棄。

真是要命……

宋清安眼眸半闔,虛虛地望著帳頂。

外頭微弱的燭光映照在紗帳上,似大片大片的雲霞燃燒。

紗帳掩映處微動,還不待宋清安看清,人已落入熟悉的懷抱中。

宋清安遲鈍地反應了一下,鼻間充斥著濃郁的草藥氣,稍稍發苦。

“裴掌印……”

她無奈道,任由對方將她身子扳過,與他面對面。

“裴掌印身體未愈,便來夜闖閨房,未免太……”

“皮肉傷而已,算不得什麽。”

借著夜色掩映,裴卿睜著眼睛說瞎話。

若此是白日,宋清安定能瞧見他比平日更加蒼白的面色。

陸川來看他時差點嚇了個半死,費了半生功夫才解去了毒。

裴卿醒過來後,陸川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一定不能亂動。

顯然,裴卿必然不可能去聽陸川的言語。

“若當真是皮肉傷,裴掌印還會昏過去?”

宋清安輕笑,若非知曉裴卿如今虛弱,她定不敢這般挑釁。

但裴卿的手威脅似的掐在她腰間,宋清安適時閉了嘴。

“公主還記得什麽?”

裴卿語調一如往常,懶洋洋的。宋清安用完好的那只手臂環住他脖頸,小心避開其背上傷口:“當時兇險……我已記不得什麽了。”

“但有一事我記得,此生不忘。”

宋清安的手指輕撫其後頸,微弱光亮下,眼前人的神色也難以看清:“是裴掌印……救了我一命。”

“如今……我的這條命,可就是裴掌印的了。”

話音隱沒在柔軟被褥間,裴卿沒有出聲,卻將她又攬近了些。

相處這些時日,對裴卿愛聽什麽,她已大致摸索清楚了。

宋清安又等了一會兒,才聽裴卿低聲道:“公主……萬不能忘記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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