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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清心寡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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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陽王府的雲茗苑位於王府的東側, 雖然不是王府中最大最華貴的院落,但勝在離孟憑瀾的風雍居最近,采光和景色都是最好的。

這些年王府幾乎沒有女子入住,雲茗苑也一直空著, 今天終於煥然一新, 迎來了它的第一位女主人。

相比蒲草別院, 雲茗苑足足大了一倍不止,別院裏伺候的下人們都跟著顧寶兒一起過來了, 程雙蘊不僅替劉嬤嬤多安排了一半的人手,還賞了各種吃穿用度, 大夥兒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喜氣, 在劉嬤嬤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收拾起院子來。

秀珠和蘭莘依然近身伺候,不過外頭粗活都交給新來的兩位婢女, 劉嬤嬤再三交代, 讓她們倆只管照顧好顧寶兒,旁的事情都不用她們操心。

顧寶兒卻半點喜色皆無, 在自己的臥房裏坐立不安。

程雙蘊讓她一起回王府時,她搜腸刮肚找了借口,想要暫時拒絕這番好意, 但程雙蘊很堅持, 到了後來,程雙蘊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疑惑了,若是再推脫的話,只怕要徹底得罪這位長輩了。

眼看著家人的事情有了一絲曙光,她卻被困在王府沒了自由,也不知道那個何蕙在酒樓沒有等到她會有什麽想法, 不會以為是她貪圖王府的榮華富貴不願意和她相認,就此失望離去了吧?

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孟憑瀾呢?

如果說了,以孟憑瀾之能,必定能找到何蕙,可何蕙明顯是要避開孟憑瀾,可能有她想象不到的隱情;如果不說,這條線索很可能就此斷了。

她的腦中亂成一團,各種念頭紛至沓來,理不出個頭緒來。

劉嬤嬤進進出出了幾次,見她心神不寧的模樣,還當她初入王府忐忑不安,安慰道:“姑娘,你放寬心,程夫人雖然治家嚴謹,但卻不是嚴苛之人,日後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了。”

顧寶兒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又想起了什麽,急急地問:“那個新來的江南廚子一起來了嗎?她做的菜很合我的口味,晚膳我想吃昨日的那碗粉蒸肉。”

劉嬤嬤拍了拍腦袋:“瞧這這記性,都忘了和姑娘說了。她是外頭的,暫時不能跟著一起進王府,我原本要等她來了和她說一聲,沒想到巧了,她托人送了信來,說是家裏有人出了事,要告假幾天,這一忙我都忘了告訴你了。”

“那她還能來王府幫廚嗎?”顧寶兒屏息問。

“進王府幫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查過身家才行,”劉嬤嬤有些為難,“這樣吧,到時候等她有信了,我問問外院的管事,看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那就好。”顧寶兒稍稍松了一口氣。

“哦對了,”劉嬤嬤想了起來,笑著道,“我看那個何蕙和姑娘你還真是挺投緣的,她托著帶話的那人還特意說了,她特別喜歡姑娘你,準備好多道拿手的江南小菜,讓姑娘安心在府裏等她回來,千萬別吃了別的好吃的就不要她了。”

這托人帶的話話中有話,很值得琢磨,好像在暗示顧寶兒,她已經知道變故,讓顧寶兒切勿輕舉妄動,等她想辦法聯系。

顧寶兒總算安心了些。

院子裏忙忙碌碌的,一直到了申正才收拾得差不多了,眼看著日頭西斜,程雙蘊身旁的嬤嬤過來帶了話,讓顧寶兒過去雙林苑坐坐,順便和程雙蘊一起用晚膳。

從雲茗苑一路往北,經過一個花園,便到了程雙蘊居住的雙林苑。此時日頭西斜,晚霞四起,花園中各色鮮花爭妍鬥艷,美不勝收。

顧寶兒的心情隨著這美景愉悅了起來,一路哼著小曲,腳下輕快無比。

快到雙林苑時,路邊一簇芍藥開得正歡,她忍不住停下來欣賞了片刻。

“姑娘,這花開得那麽漂亮,我摘一朵給你別在發髻上吧,”蘭莘高興地道:“一定很美。”

“姑娘可比芍藥美多了,”秀珠得意地輕哼了一聲,“我看這芍藥插在姑娘的頭上,要羞得都不敢開花了。”

顧寶兒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你們倆盡胡說八道。”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秀珠正要去摘花,顧寶兒連忙阻止,“別,我要去見夫人,戴這花也太唐突了,等……”

“怎麽就唐突了?”程雙蘊從不遠處緩步而來,笑吟吟地摘下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藥,“你的丫頭說的沒錯,的確是人比花美。來,我替你插上看看。”

她摘下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藥,左右端詳了片刻,將花插在了顧寶兒發髻的左側。

顧寶兒今日梳了交心髻,只在右側插了一枚銀絲鏤空珍珠發簪,十分素凈,這朵芍藥一戴,粉色的花瓣映襯得肌膚越發白皙嬌嫩,更添艷色。

程雙蘊看了半晌,神思恍惚了起來。

顧寶兒被盯得有些緊張,不安地問:“程夫人,我這是有什麽不妥當的嗎?還是別戴了,讓人笑話……”

她正要把花取下來,程雙蘊按住了她的手,笑著道:“是我糊塗了,寶兒,剛才我乍眼一看,你有一點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一時有些失態。”

顧寶兒的好奇心被勾了上來:“誰啊?”

“是個男的,他長得男生女相,非常漂亮,不過,他最討厭別人說他漂亮了,誰要是說了便要翻臉。”程雙蘊想起往事,有些悵然。

顧寶兒更好奇了:“居然有這樣的男子?”

程雙蘊忽然回過神來,啞然失笑:“看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麽,想必你也不可能聽過他的名字,更不可能和他認識,不提了,走,我們倆去裏面聊。”

顧寶兒應了一聲是。

兩人一起進了雙林苑,在正廳裏坐了下來,一旁的婢女奉了茶,程雙蘊擺了擺手,讓她們都退下了。

“寶兒,”程雙蘊凝視著她,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不想和我來王府?”

顧寶兒怔了一下,慌忙解釋:“程夫人,今日你來得太突然,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也不知道王爺會不會高興在汝陽王府裏看到我,所以才遲疑了一會兒,絕不是想要違背夫人意願的意思。”

程雙蘊笑了:“那就好,我還當你推托再三是不情願呢。憑瀾怎麽會不高興在王府裏看到你?他都夜不歸宿、和你如漆似膠了,這是在和我遞話呢,我要是再不知趣,豈不是成了棒打鴛鴦的老古董?”

“夫人千萬別這麽說,”顧寶兒的臉一白,“我出身低微,能得王爺青睞已是萬幸,萬萬不敢有其他的念頭。”

“我想說的正是這事,”程雙蘊嘆了一口氣,“憑瀾他很喜歡你,但你的身份擺在這裏,他必定是要另娶王妃的,這件事你該明白吧?”

顧寶兒苦笑了一聲:“那是自然。”

“我看你性情溫柔和善,行事進退有度,還真不像是個農家女,這樣也好,你該明白,憑瀾這樣一直留宿在蒲草別院,傳了開去,對他對你都不是什麽好事,”程雙蘊緩緩地道,“所以,我今天才特意把你接進王府來。”

顧寶兒自然明白。

孟憑瀾身為汝陽王,還未娶妃便有了外室,在言官眼裏是品行不端;而於她來說,外室比起妾室還低了一頭,就算她日後有了名分,也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可她不明白的是,程雙蘊直接把她接進府裏來算是什麽?就算是嬪妾,也該是擡進門的,這樣悄無聲息的也名不正言不順啊。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程雙蘊笑了:“我今天把你接進來,一來是想嚇唬憑瀾一下,讓他日後不敢這麽肆意妄為,二來是想替你謀個身份,也好讓你日後在未來的汝陽王妃面前有點底氣。”

顧寶兒吃驚地瞪大了雙眼:“底氣?”

“我想讓你在王府住一段時間,就說你是遠道而來的故人之女,前來投奔於我,”程雙蘊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住上一陣子之後,我便收你為義女,等憑瀾把王妃挑好了,娶妃納嬪便一起風風光光地辦了,這樣的話,旁人也會敬你三分,你意下如何?”

顧寶兒好半天沒說出話來,心中五味陳雜。

她感覺到了程雙蘊對她的友善,卻還是沒想到程雙蘊居然有這麽盡心的安排,對於她這樣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子來說,這從天而降的身份,意味著她能在王府站穩腳跟,就算日後孟憑瀾真的負心薄幸,也能有一足之地。

只是此刻她感激程雙蘊的心意,卻並沒有應該有的欣喜若狂。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沒有被搶入青崖山,沒有遇見孟憑瀾,沒有榮華富貴,也沒有王府後院的妻妾成群、勾心鬥角。

但現在說這些話又有什麽意義呢?程雙蘊是孟憑瀾的姨母,怎麽也不可能罔顧孟憑瀾的意願,放她自由。

定了定神,她向著程雙蘊盈盈拜倒,懇切地道:“多謝程夫人的一片心意,你為我思慮深遠,我銘感五內,日後必定盡心侍奉左右,才能報答一二。”

程雙蘊剛要去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門一下子被推開了,孟憑瀾一臉焦灼地跨了進來:“姨母,寶兒她沒得罪你吧?若是得罪了你,我替她向你賠個不是。”

程雙蘊輕哼了一聲:“怎麽,你急成這樣,是怕我難為了寶兒不成?”

孟憑瀾賠笑道:“姨母,可沒有這個意思,我皮糙肉厚的,你盡管打我罵我。”

“王爺,你別亂想,”顧寶兒慌忙起了身:“程夫人對我很好,我羨慕王爺有這樣的親人,要是我也有就好了。”

孟憑瀾剛才興沖沖去了別院,原本想著帶顧寶兒出去逛逛,眼看著就到端午了,外頭的熱鬧堪比三月三,當時三月三沒能帶著顧寶兒出去,這次他想要好好彌補一下。結果到了別院幾乎空無一人,嚇得他一個激靈。

趕往王府的時候他心急如焚,深怕顧寶兒一個應對不當,讓程雙蘊責罰了,剛剛看到顧寶兒跪在地上時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顧寶兒這一說,他才放下心來,佯做不悅地拽過顧寶兒,用指腹去擦拭她的眼角:“那怎麽又要哭了?這麽嬌滴滴的可不行,讓人笑話。”

孟憑瀾臉上的表情雖然帶著嫌棄,可這語氣、這動作無一不透著疼愛,程雙蘊虛長了一輩,見過的情情愛愛多了,哪裏能看不出來?

她一時不知道這對顧寶兒是禍還是福,只好輕咳了一聲:“好了,你也克制著點,這陣子寶兒住在王府裏,你別讓人說了閑話。”

孟憑瀾把這話砸吧了兩下,愕然問:“為什麽?誰能管東管西管到我的頭上來了?”

程雙蘊有點頭疼,把自己的安排和他說了一遍,末了正色道:“你既然要想要和寶兒長久,就不要貪圖一時之歡,你是王爺,是汝陽之主,當然沒人敢在你面前放肆,可寶兒就不一樣了,等寶兒正正經經地過了門,你想怎樣便怎樣。”

孟憑瀾不以為然:“誰敢說寶兒閑話?府裏有人若是嚼舌頭,一律拖出去杖責三十。”

“王爺……”顧寶兒拽了拽他的衣角,懇求地看著他。

“好吧,我盡量。”孟憑瀾悻然,“那要多久?”

“等你迎娶王妃的那一天。”程雙蘊沒好氣地道。

掐指一算,現在王妃是哪家還沒定下來,等定下來再行六禮,少說得有半年,孟憑瀾的臉都青了。

若是從前他看到哪個男人沈迷溫柔鄉,只會賞一個鄙夷的眼神,可現在享用過顧寶兒的嬌軟可口,食髓知味,讓他再重新清心寡欲半年,這豈不是要了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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