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珩這會兒已經把周圍的靈草裝的差不多了，於是又把目光放到了沈舟絡那邊。

“師尊，你那邊法器是不是有很多，我也把它們裝進去吧。”

沈舟絡聽到這話卻沒有馬上回覆，而是在蘇長珩走過來想拿東西時抓住了他的手。

“這些東西你不能拿。”

蘇長珩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了起來，“為什麽？你是不是想自己一個人獨吞？”

沈舟絡依舊抓著蘇長珩的手沒有說話，但蘇長珩已經直接把劍拿了起來，接著朝沈舟絡砍去。

心裏的不對勁已經在這會兒得到了證實，沈舟絡忽然明白他們應該是進入了一個幻陣，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面前的蘇長珩也是假的，只是把人心裏對秘境的設想全部都展示了出來，目的就是勾起人類貪婪的欲望。

既然知道是幻境，那當前的主要任務就是破陣，沈舟絡一邊躲著蘇長珩的攻擊，一邊想著什麽東西才會是陣眼。

最後他把目光定在了自己最先拿起的那本書上，對他而言那就是他進秘境最想得到的東西，也就是他內心對秘境的欲望。

沈舟絡沒猶豫多久，接著直接動手把書籍撕得粉碎。在書籍徹底毀壞後，眼前的一切也慢慢開始脫落。

不過須臾間，他已經重新站在了石門前，面前的氣泡也還在，並沒有破掉。

沈舟絡又轉頭朝一旁的蘇長珩看去，他這會兒的臉色有點紅，眼睛也緊閉著，應該同樣是進入了幻境。

他試著喊了幾聲蘇長珩的名字，正擔心蘇長珩會不會陷入在幻境中難以出來時，就看見那雙眼睛終於慢慢睜開。

“還好嗎？”沈舟絡見他睜開眼睛後問道。

蘇長珩楞了一會兒，接著才緩慢地點了點頭。

“剛剛我們倆應該都陷入了幻境。”

蘇長珩聽到這話又伸手朝自己的傷口處按了按，痛感比之前強烈很多，鮮血也比之前真實好多，他這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師尊。”蘇長珩的嗓子還有點沙啞。

沈舟絡看著他的動作則是皺緊了眉頭，但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重新把藥拿了出來讓他繼續處理傷口。

既然剛剛進去的場景是幻景，那他們也得想想真實的場景在哪裏。但在這個時候，一旁的水母卻顯得有點暴躁了起來，不光手腳一個勁地動，而且也在朝蘇長珩的方向靠攏。

蘇長珩因為正在處理傷口，所以也沒及時察覺到水母的異常。

因為氣泡本就是水母給他們倆弄的，所以在水母伸手過來時，氣泡就開始從外面慢慢溶解，沈舟絡立馬反應過來屏住了呼吸。

蘇長珩這會兒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在氣泡破掉後就立馬帶著沈舟絡往其他方向游去，但水底的阻力這會兒又朝兩人湧來，而且他們也跑不贏在水裏生活的水母。

蘇長珩立馬朝窮奇下達了指令，但水母的速度卻很快，沒一會兒就抓上了蘇長珩的手臂，接著那個大腦袋也靠在他傷口上開始舔舐鮮血。

唯一慶幸的是，這只靈獸並沒有因為蘇長珩的血而陷入癲狂狀態，反而像窮奇一樣，雖然渴望鮮血，但比較克制，也沒有想著把蘇長珩吞吃入腹，而且在舔舐到鮮血後又往兩人身上套了個氣泡。

但哪怕如此，蘇長珩的臉色還是一下變得蒼白了起來。因為旁邊有沈舟絡在，他不可能目睹了這一幕後還什麽都察覺不到。

他停下了所有的動作，也不敢擡頭再和沈舟絡對視。

蘇長珩血液的特殊之處，沈舟絡其實早就已經知道，再看到現在這個情況，如果他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話，好像也有點說不過去。

看著如臨大敵的蘇長珩，沈舟絡伸手擋在了水母和他的傷口之間，接著看向蘇長珩，示意他先處理傷口。

蘇長珩也知道不能任由鮮血繼續擴散下去，於是把紗布裹了一層又一層，接著又吃了幾粒丹藥，鮮血這才沒有繼續湧出來。窮奇這會兒也鉆進了氣泡裏，用尾巴緊緊鎖著水母。

“師尊...”傷口處理好後，蘇長珩立馬就看向了沈舟絡，似乎是想跟他解釋些什麽。

沈舟絡見狀則主動說道：“你血液的特殊情況，其實我之前就知道了。”

蘇長珩到嘴邊的話在聽到沈舟絡的聲音後又咽了下去，他的眼神難掩意外，“師尊...您什麽時候知道的？”

沈舟絡想了想，最後還是老實說道：“你參加招生試煉那一次。”

蘇長珩聽到這話又是一楞，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沈舟絡居然那麽早就知道了？

“那上次加固封印的時候...”

沈舟絡又嗯了一聲，“那時候我看你似乎並不希望我知道這件事，所以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蘇長珩的嗓子一下變的幹啞了起來，那些他以為藏得很好的事情，原來沈舟絡早就已經知道。

“那師尊...您為什麽，不拆穿我？”蘇長珩感覺自己說話都變得艱難了起來。

沈舟絡則搖了一下頭，“這是你自己的秘密，如果你願意告訴我，那我就選擇聆聽，但如果你不願意說，那我就當作不知道這件事情。”

“您...不擔心我利用這件事情為非作歹嗎？”

沈舟絡的手放在了蘇長珩的肩膀上拍了拍，“阿珩，你忘記前幾天我跟你說過的話了？我相信你並不是一個喜歡濫殺無辜，眼裏只有權勢淫威的人，你也不要這樣貶低自己。”

蘇長珩的眼睛定定看著沈舟絡，一時間竟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血脈的問題，不是你能控制住的，所以不要想太多，我會幫你一起想辦法。”

等沈舟絡說完這句話，蘇長珩才慢慢反應了過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接著才試探性地看著沈舟絡說道：“師尊...關於我的事，您還知道多少？”

沈舟絡聽到這話沈默了一會兒，因為他在想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給說出來。不說出來的話，以後也遲早有可能會知道，現在既然開了個頭了，那幹脆就坦誠以待算了。

“我知道你父親是魔界之人，也知道你母親是修真人士，所以你出生後，體內的血脈才會異常。”沈舟絡斟酌了一下用詞，接著就看向蘇長珩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只是這話一說出來，蘇長珩就感覺自己身上那塊醜陋的印記突然暴露在了自己最珍視的人面前，之前所有創造出來的形象在這會兒全然崩塌。

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甚至身體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沈舟絡看到他的動作擔心他像上次一樣跑遠，所以立馬抓住了他的手。

“有事好好說，先別急著走。”這個時候如果讓蘇長珩逃走了，那必然又會發生很多小說裏會出現的不必要的誤會。

他們兩個既然都有嘴，那這件事情就必然要解釋清楚。

也許是沈舟絡手上的溫度傳遞到了蘇長珩的手心，又或者是他鎮定的語氣感染了他，蘇長珩本來慌亂的內心在這會兒又嘗試著慢慢平靜下來。

他把視線放到了沈舟絡的臉上，這才發現沈舟絡的眼神裏並無一絲憎惡和嫌棄，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這會兒平靜裏又帶上了一絲擔憂，像是在擔心他一樣。

蘇長珩的另一只手又緊緊攥成了拳頭，過了一會兒才沙啞著嗓子喊了聲“師尊”。

沈舟絡立馬嗯了一聲，接著又說道：“你父母是你父母，你是你，你的出生自己是沒辦法選擇的，帶不帶有魔界血脈也不是你能選擇的，但今後走什麽樣的路是你可以自己決定的，你這些年都很好，血脈的問題也沒有影響到你。我對這方面並沒有任何偏見，所以你也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因為魔界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大家都會厭惡魔修。但阿珩你要知道，你不是魔修，你是我沈舟絡的弟子，你是我看著一劍一劍修習到現在的正道修士，你不比任何人差。”

沈舟絡這一番話振聾發聵，蘇長珩聽得眼角都開始發熱，那些不堪的過去，不能暴露在陽光下的秘密，這會兒卻全然被另一人接受，並且這人還告訴他，他沒有錯，他很好。

蘇長珩的委屈在這一會兒達到了極致，他緊緊抓著沈舟絡的手，就像是握住了生命裏唯一的希望。

“師尊，我父親雖然是魔界的人，但他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也沒有用吸收別人靈力的方法去練功，我母親是修真界的人，跟父親在一起後就退出了宗門，但也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十惡不赦的事情，他們並不是壞人......”

蘇長珩低著頭，語氣堅韌地跟沈舟絡解釋了他父母的事情，如果換做別人，他可能一個字也不會多說，但面前的人是沈舟絡，所以他一方面是解釋，另一方面也是訴說。

關於蘇長珩父母的事情，那本小說裏也沒有介紹得很詳細，但沈舟絡相信蘇長珩說的都是真的，就憑那次遇到的除獸陣，如果是喪心病狂的魔修，是布不出來一個那麽高深的陣法的。

“我知道，他們還都對你很好......”

兩個人聊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大部分時間是蘇長珩在說，沈舟絡負責聽，等到把那些往事慢慢說出來，蘇長珩的心情才平覆了下來。

只是這會兒的眼眶還帶著明顯的淚光，放在那張迤邐的臉龐上，更是增添了幾分脆弱感。

“阿珩，不要把自己陷入黑暗裏，我們始終要向著光明的地方去。”沈舟絡看著蘇長珩，語氣認真地說道。

蘇長珩聽到這話看了沈舟絡好一會兒，接著又嗯了一聲，“我知道了，謝謝師尊。”

也許是擔心的事都說了出來，所以他的語氣裏也帶上了久違的放心。

但沒一會兒，蘇長珩還是看向沈舟絡問道：“師尊，您真的...不嫌棄我嗎？”

沈舟絡聞言又敲了一下蘇長珩的腦袋，“為什麽要嫌棄？有一個這麽聰明能幹的弟子，開心都來不及。”

沈舟絡的語氣裏並無一絲開玩笑和客套話的意思，那一份真誠聽的蘇長珩的眼眶又有點酸澀起來。

“師尊，我以後定會好好修習，絕不會走入魔道。”

沈舟絡聽到這話又看著他點了點頭，不入魔當然是最好的。

其實為了讓蘇長珩更放心，他大可把秘籍的事情告訴他，但現在秘籍的影子還沒看見，他也擔心會是場空歡喜，所以最後也沒有說出來。

“那我們現在，繼續去探查一下周圍的情況？”見蘇長珩收拾好了心情後，沈舟絡就看著他詢問道。

蘇長珩自然表示沒問題，脆弱的情緒已經發洩了出來，現在要繼續做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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