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周圍沒有蘇長珩的身影，沈舟絡不得不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去。

但越往前走，血跡和屍體也就越多，而且他還在其中看見了不少修士和魔修的屍體。直到在周圍轉了一刻鐘，沈舟絡才發現附近的一個樹洞看起來有點奇怪，好像隱約可以藏下一個小家夥。

等他走過去往裏面一看，果然看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裏面，而且看起來大約才四五歲的樣子。樹洞周圍還布置了一個陣法，修為低一點的人基本上察覺不到。

在沈舟絡湊近了一點後，他忽然發現那個小身影的眼睛一直睜開著，並且死死望著那具死狀慘烈的屍體，小小的臉上全是淚痕，甚至嘴唇也咬出了好幾道血痕。他想從樹洞裏沖出去，但身體被束縛著，他再用力也掙脫不開。

沈舟絡在這一會兒突然明白，剛剛那具屍體，很有可能就是蘇長珩的親生父親。

關於蘇長珩的過去，沈舟絡了解得並不多，他不知道蘇長珩的父母是怎麽去世的，所以也根本不知道年少時的蘇長珩，會親眼目睹這麽兇殘的一幕。

沈舟絡的胸腔頓時有點發堵，他想伸手擋住蘇長珩的眼睛，但夢境中的沈舟絡是沒有實體的，所以他的手只在蘇長珩的臉上穿透了過去，一點作用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綁在蘇長珩身上的封印終於開始失效，小蘇長珩開始嘗試著爬出樹洞。但沈舟絡看著他的動作也不免變得提心吊膽了起來，他擔心蘇長珩離開樹洞後的第一件事是奔向那具屍體。

這會兒如果他過去完全就是自投羅網，屍體那邊肯定有人在蹲守著。

好在蘇長珩哪怕滿臉淚光，但他的動作依舊很謹慎，只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具屍體，接著伸手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後就迅速朝另一個方向奔去。

在蘇長珩奔跑起來時，外面的場景又驟然發生了變化。依舊是瓢潑大雨，但周圍的屍體全都消失不見。沈舟絡站在一條小路上張望了好一會兒，接著才看見一位女子牽著一個小孩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兩人的臉上都有點狼狽，女子身上也有著好幾道傷口，但哪怕再狼狽，還是能看出女子的容貌並不差，只稍微打扮一下應該就能足夠驚艷。

沈舟絡的視線又在小孩身上停留了下來，這個小孩依舊是小時候的蘇長珩，而旁邊的女子，應該就是蘇長珩的母親。

但既然是噩夢，只怕接下來的發展趨勢也不會很順利。

沒過多久，幾只靈獸出現阻擋了兩人的步伐，蘇長珩這會兒還不會武功，只能躲在他母親的身後，而蘇長珩的母親因為受傷的原因，對付靈獸也力不從心，在身上又多添了好幾道傷口後才勉強把這幾只靈獸制服。

但在這個時候，周圍又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沈舟絡看見來人後也跟著正了正神色，出現的這個人正是風清門的趙長老。

他聽不到趙長老說了什麽，只看見蘇長珩母子二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了起來。

又一句話說完，蘇長珩的母親直接持劍跟趙長老打鬥了起來，但她明顯不是趙長老的對手，趙長老也在吊著她玩，並且更過分的是，沈舟絡看見了他把手伸進了女子的衣服裏，並且越發肆無忌憚，眼神裏的邪念也越來越露骨。

血和淚一起在女人臉上出現，沈舟絡頓時恨不得持劍過去將趙長老斬碎，但他依舊什麽都做不了。

小蘇長珩見自己的母親落於下風後，也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抱住了趙長老的大腿，然後直接用牙齒在他大腿上咬了起來。

但這麽小的一個孩子明顯不是趙長老的對手，他不過甩了一下腳，蘇長珩就被砸到了一棵大樹下，嘴角也溢出了鮮血。

沈舟絡的心一沈，他追過去想看看蘇長珩的情況，但這會兒周圍的場景再次發生了變化。

熙熙攘攘的聲音跟著傳進了沈舟絡的耳朵裏，他往周圍看了幾眼才發現已然到了人界。沈舟絡又邁開步子，開始在周圍尋找起了蘇長珩他們的身影。

雖然人界的人修為都低下，但蘇長珩母子二人在人界的日子也依舊艱難。蘇長珩之前同他說過，孤兒寡母的，總是容易被更多人欺負。

沈舟絡看見他小小的身影在大冬天裏赤著腳跑來跑去，看著他為了一小塊銅板扛著比他還重上許多的物件，也看見他小小的身影擋在自己母親的前面，最後被人打的頭破血流。

最後那一雙本來還有點光亮的眼睛，在那個冬天因為母親的去世而消失不見。

沈舟絡把這一切明明白白地看在眼裏，但他完全不能改變什麽，只能看著蘇長珩從無力到妥協，他自己的眼眶也變得越發溫熱起來。

漫長的冬天結束後鏡頭再一轉，這一次所處的地方是在淩霄派內，沈舟絡之前所看到的淩霄派內弟子都很團結，但他這會兒才發現原來也有自己沒關註到的地方。

那些他以為的團結，其實也都只是在內門弟子裏，而外門弟子的世界裏，依舊會有排斥和惡意的存在。

蘇長珩手裏的劍被打翻，自己休息的位置被占奪，甚至於試煉中自己拿到的東西都會被別人搶走。

在後面一次次的受傷中，蘇長珩的魔界血脈開始覺醒，他被當成異類，被所有修真人士打殺，最終徹底陷入了黑暗，漫天的烏雲下除了屍體便是望不到邊際的鮮血......

如果不是沈舟絡把他收下當弟子，那最後的這幾幕就是書裏所描繪的蘇長珩的結局。

沈舟絡的心臟從進入夢境的那一刻就開始揪著，那些蘇長珩沒有說出口的過往，他在這個夢境中全然感受了一遍。

在看到最後一幕時，沈舟絡突然覺得有點可笑，既然命運已經安排他經歷了這所有的一切，那又憑什麽要求他放下苦難，不再責怪他人呢？

在後面的時間裏，沈舟絡又看著這些場景上演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苦難的經歷也一次又一次在蘇長珩身上上演。

而每上演一次，頭頂上的天空就會變得更加烏黑，等到天空徹底黑下來，估計離蘇長珩入魔已然不遠，而他可能也再出不去蘇長珩的夢境。

但故事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在場景一遍遍循環的時候，沈舟絡也在找每一個可能讓自己出現的機會，直至人界的場景即將消失時，沈舟絡忽然在角落中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原主的身影。

沈舟絡想也沒想地跟了過去，然後直接進入了原主的身體裏，他只來得及說句抱歉，接著使出全力朝蘇長珩的方向奔去。

在場景即將崩塌前，沈舟絡終於趕到了蘇長珩的面前，但他只來得及將那個瘦下的身影抱進懷裏，兩人短暫地接觸了一瞬後，蘇長珩又就從沈舟絡的懷裏消失不見。

而之後的場景突然變得混亂了起來，沈舟絡往周圍看去已然不是淩霄派的場景，反而像是在一處山洞中，到處都是黑色的陰暗氣息，四周也不見一個活人。

他擡起了腳，開始在周圍尋找起蘇長珩的身影，直至一只烏鴉停留在沈舟絡的肩膀上，他才發覺自己現在是有實體的。

這個情況讓沈舟絡變得更有把握了一點，他試著往洞穴更裏面走去，而在他越往裏走時，烏鴉的叫聲也變得越淒厲。

沒過一會兒，黑色的場景突然變成了紅色，在宛如熔漿一樣的洞穴深處，沈舟絡看見一張石榻上躺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一身黑色的著裝，仿佛快要跟黑色融為一體，而且臉上戴著一個極大的面具。雖然看不清臉龐，但直覺告訴沈舟絡，面前這個人應該就是蘇長珩。

他加快了腳步，邊走邊喊了聲“阿珩”。

而在他的聲音響起來後，榻上躺著那人的手卻繃直了起來，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威壓朝沈舟絡身上襲來，哪怕是夢境他也頓時變得呼吸困難起來。

沈舟絡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又一只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張面具也一下在他眼前放大。

“阿珩，我是你師尊。”沈舟絡抓著他的手腕，用盡力氣喊出了聲。

蘇長珩聽到這話手上的力氣卻一點都沒有松，他冷笑了一聲，“我的師尊早就不要我了，你不知道嗎？”

沈舟絡聽到這話一楞，他忙搖了搖頭，“阿珩，我從來沒有不要你，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但這句話一出蘇長珩的情緒不但沒有平靜，反而變得更加不對勁起來，他只當這又是自己的心魔，威壓也在這會兒變得更加強硬了起來。

因為是在蘇長珩的夢境裏，所以沈舟絡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但也因為他有了實體，所以最後還是沒忍住流出了一口鮮血。

蘇長珩看到這一幕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不知道為什麽沈舟絡沒有消失，但他終於沒有再下死手，掐住沈舟絡脖子的力道也變得松了一點。

沈舟絡並沒有因為蘇長珩的動作而生氣，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接著繼續看向蘇長珩。

只是在沈舟絡又要開口說些什麽時，蘇長珩忽然緩緩擡手，將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拿了下來。沈舟絡也在這會兒發現，魔紋已經長遍了蘇長珩的臉龐，連帶著眼珠都是詭異的紫色。

但更讓沈舟絡震驚的，是蘇長珩左半邊臉的傷口，像是用刀直接把那一塊削下去了一樣。

“我入魔了，師尊怎麽會要一個入魔的弟子，是我給師尊丟臉了...”說著說著，蘇長珩忽然一掌用力地打到了自己的臉上，那塊傷口又因為這一掌流出了鮮血。

沈舟絡見狀直接抓住了蘇長珩的手，他看著蘇長珩的眼睛說道：“阿珩，你沒有入魔，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幻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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