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瀾來的匆忙，走的也很匆忙。

在他回去之後，林玉瑾又開始了去老夫人院裏的聽教，一日過後又覆一日。

兩個水對著林玉瑾除了恭敬，還是恭敬。有時林玉瑾也會生氣，覺得自己也沒對她們發火，為什麽一直這麽對自己。

她不懂得是，兩個水覺得自己琢磨不透她。

看著自家姑娘自醒後對自己越來越不同，心中的恐慌不斷增長的同時，還會覺得自己的道德陷入了沼澤，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來，強烈的道德感，往往會綁架自己，道德感越重的人，往往越容易崩潰。

兩個水不願意出錯，她們不想因為犯錯，被逐出府。

一拳打在棉花裏的感覺，林玉瑾算是明白了個透徹。

面對林玉姝的明裏暗裏的刺探和譏諷，林玉瑾第一次覺得憋悶。

今日老夫人免了蘭嬤嬤管教，林玉姝和林玉宛一同來了院裏請安。

“見過四姑娘。”兩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禮，站在一邊侯著。

林玉瑾笑了笑，行了半禮算是見過。

“祖母。”

老夫人見人到了，忙伸手招呼她過去。

“瞧這桃子，又大又甜，吃幾個。”

桌上放了幾個桃子，桃尖紅的喜人，手裏被老夫人塞了一個，林玉瑾下意識的看向林玉宛，若是沒記錯，她應該很愛吃。

“玉宛啊，過來吃一個。”老夫人看了看她，顯然是想到什麽，喚了林玉宛過來。

林玉宛走到老夫人面前，雙手接過那顆喜人的桃子，嘴上笑著說，“謝過老夫人。”、

“叫什麽老夫人，還和以往一樣，叫祖母！”老夫人嗔笑著道，話裏話外都是親昵。

林玉宛楞了楞神，又點了點頭。

此時這屋裏，只有林玉姝一人站在原地，看著榻上祖孫三人笑鬧著。

老夫人向來不喜歡她，她比誰都清楚，只是能做到這個份上，林玉姝沒想到。

直到楊媽媽進來，稱呼了一聲，老夫人才說道，“你還沒走呢？方才出去的，不是你？祖母真是看花了眼了，過來，一起吃一個！”

聲音中氣十足，哪裏有體虛的模樣，林玉姝站在原地，只覺得屋裏眾人都在扯著嘴角看著自己。

“謝過祖母，玉姝不喜吃桃，還是留給四姑娘和五妹妹吃吧。”

“不喜歡啊，其他的果子還沒下來，也不知道崇山那裏如何，不如讓你父親派人去看看，替你尋幾個愛吃的回來。”老夫人把玩著手裏胖乎乎的桃子，似笑非笑的說著。

“玉姝不敢煩擾父親。”慌忙跪下認錯，說著自己不敢，嘴唇被咬的鮮紅。

“若是有事自去尋你母親，這吃食，想來你母親還不會缺你。”擺了擺手讓她下去。

楊媽媽擺出了個請的姿勢，綠雲扶著她一步步退了下去。

“姑娘……”剛出了院子，綠雲怯怯的叫了一聲。

林玉姝笑盈盈的看向她，眼裏卻沒多少笑意。

“咱們是回院裏嗎？”綠雲看了看時間，還算早。

“回去吧，在這也是不討喜的。”聲音有些淡，不仔細聽，有些聽不清。

綠雲跟在她身後，從湖邊走過。

此時林玉瑾還在與老夫人談心，林玉宛坐在一旁的杌凳上，靜靜地聽著。

楊媽媽奉上的茶水，也會多一盞，是給她的。

點了點頭，算是謝過。

“你與你姨娘在棲霞院可還好？”老夫人用了些茶水，沖去了嘴裏桃子的甜味。

“回祖母，甚好。”林玉宛點了點頭。

“住的習慣就好，你姨娘跟了承平不短時間了，聽說一直吃的避子湯停了，也不知道何時能為林家再添一丁。”

“托老夫人的福，姨娘身子大好，想來不日便可為林家添丁，祖母孫兒繞膝，盡享天倫。”林玉宛說著吉祥話，

老夫人讓楊媽媽端來棋盤。

“你們兩誰陪我下一局？”老夫人看了看二人。

林玉瑾起了身，慚愧的道，“孫兒對此一竅不通，還是五妹妹來吧。”

林玉宛有些驚訝，還是順著話站起了身，坐在林玉瑾的位置上。

“你個潑猴，什麽也不會，也不知道多學一學，好歹也是做姐姐的人。”老夫人看著林玉瑾，笑罵道。

“祖母怎麽總是訓我，孫兒知錯了還不成嗎？”撅了撅嘴，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但老夫人豈會輕易聽她的，讓楊媽媽拿了紙筆，督促著她在一邊練字。

不情願的起了身，跟著楊媽媽走到桌案旁，看著字帖，整個頭都大了。

老夫人正一點一點的教著林玉宛，一個眼神也不給她。

“楊媽媽~”

楊媽媽將字帖放下，搖了搖頭，顯然也是被吩咐過得。

“您和祖母都不疼我！”林玉瑾拿著墨塊，加了一點水在硯臺裏，一點點的磨著，有多慢磨多慢，總之就是不想寫。

“若是偷懶，今晚便不回去了，何時寫完何時回去。”老夫人的後背不知道是不是長了眼睛，林玉瑾懨懨的認命。

楊媽媽站在一邊偷笑。

林玉瑾看了看兩個水，見她兩離自己遠遠地，心裏更難受了。

也不知道寫了多久，這字帖歪歪扭扭的總算是寫完了，擡手揉了揉眼睛，林玉宛已經不在這屋裏。

“祖母，玉宛呢？”說罷，打了個哈欠。

“早回去了，若不是等你，祖母都該睡了。”放下手裏的冊子，走到林玉瑾身邊，看了看她的字。

“怎麽還是這般潦草，一點沒個大家閨秀的模樣！”說完還搖了搖頭。

林玉瑾的心裏大受打擊，眼眶裏包了兩泡淚，一個不高興就能掉下來。

“哭什麽！”老夫人瞧她臉上的幾道墨，到底是繃不住的笑了，楊媽媽忍了半晌，跟在後面拿著帕子捂嘴笑開。

林玉瑾楞了楞，繞過老夫人去尋了梳妝臺，看見銅鏡裏的人，終於是忍不住的哭了，這可太丟臉了！

綁了雙丫髻的頭上，珠花顫顫巍巍的抖動，臉上沾了星星點點的墨漬，用手一碰，便是一塊，拿了帕子擦了擦，成了道道痕跡。

淚水順著墨跡滑落砸在梳妝臺上，濺起朵朵淚花，扭頭在看見老夫人時，已然成了一只花貓，還是沒長大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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