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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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你沒有責任。”齋藤同戚攸寧強調著這一事實,“我很是欽佩你父親,也很惋惜他的去世,你跟我回去,我會待你如親子。”

為了促使戚攸寧下定決心,齋藤說完便將手搭上戚攸寧的肩膀,戚攸寧心情沈重的低著了頭。

大樹底下坐著躲太陽的代之依時刻關註著戚攸寧和齋藤的情況,他有自己的心思,不大想戚攸寧跟著齋藤回日本,雖說戚攸寧現在是個健全的人了,可他仍舊不屬於現世。師父的臨終囑托,他始終記得。

盯著齋藤和戚攸寧動靜的代之依拿胳膊肘碰了碰一旁垂頭喪氣的裴淩。裴淩只是沈默揪著隨手拔來的草桿。

“哎,裴大哥。你倒是說話啊,你那仙兒要被人帶走了,你剛才怎麽一句話不說?”

裴淩仍舊沈默,代之依知道他還沈浸在戚攸寧當他是個陌生人的難受中。可總這麽沈溺在難過中也不是辦法啊,要萬一戚攸寧真和齋藤走了怎麽辦?那自己豈不是辜負了師父?

代之依扭頭繼續盯緊了戚攸寧和齋藤,他看齋藤那樣熱切的態度,再一瞄裴淩,心裏忽生了一個不那麽光彩的計策。

“不過話說回來,裴大哥,你有沒有覺得,他這次醒來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裴淩沒理仍舊保持著沈默的狀態。

代之依右手圈起放在眼前,從上至下,仔細打量起戚攸寧的背影,“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不像之前那樣幹巴巴了?感覺他人魂歸位,精氣神也回來了,就好像漏氣的氣球重新給打了氣,臉蛋飽滿有光,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他以前屁股有這麽翹嗎?你說齋藤怎麽忽然提議要帶他回日本?不會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吧?唉,手都搭上去了。”

代之依說完就聽到身旁“哢啪”一聲,回頭一看,是裴淩將手中的草桿折斷,代之依知道自己的辦法湊效了,連忙煽動裴淩,“裴大哥,再怎麽說,他這一路都是你護過來的,你快上去說不行,別讓他跟著齋藤走。”

代之依以為裴淩會按自己說的做,因為裴淩拳頭攥起,呼吸急促帶的肩頸起伏的厲害,很是憤憤的樣子。代之依也擼起袖子來,“裴大哥,快去,我支持你!”

他這樣躍躍欲試,是以為裴淩會爆發,然而下一秒裴淩長嘆氣,直接啞火了。代之依失望至極,還要再說些什麽刺激一下裴淩,裴淩卻神色晦暗的開了口,“可是我有什麽立場?他都不記得我了。”

看他這樣,代之依也不忍煽風點火了,因為他知道,裴淩是個從不遷怒他人的好人,將裴淩的心火煽高,他不會噴發出來,也只會內傷自己。代之依由衷有些心疼起裴淩,自裴淩把代之依推開,他自己被車撞飛時起,代之依便真心將裴淩當作大哥了。

看裴淩這樣,代之依覺得說多少安慰的話都空泛,他想裴淩抒發出來,所以他問裴淩,“裴大哥,你這一路護著他過來,後悔嗎?”

此時,齋藤能說的都已說盡,然而戚攸寧仍有猶豫神色,他只有嘆息一句“你好好想想。”便上車離去了。而戚攸寧則是帶著萬般情緒轉身去找樹下坐著裴淩與代之依,等他走到樹後,剛好就聽到代只依問裴淩的這一句“後悔嗎?”

塌著肩膀的裴淩看著被他拔光了草的那一片地定定出神。

裴淩久久不發聲,代之依屏息等著,就連停在樹後的戚攸寧也屏住了呼吸,攥緊了自己的褲子,頗有些緊張的等待著裴淩的答案。

出神許久的裴淩緩緩張口,“後悔。”

戚攸寧攥緊自己褲邊的手陡然一松,心裏空的厲害,好像被人腕去了一塊兒,隨後他安慰自己,不必失落,就像齋藤說的,他對自己本就沒有責任。

裴淩扭頭看向身旁的代之依,還要接著說,“我後悔……”

“齋藤叔叔已經走了。”戚攸寧的忽然出現打斷了裴淩的話,因為他不想接著往下聽了,故作鎮定的問二人,“我們接下來怎麽走?”

“啊?他都已經走了啊。”只顧著和裴淩說話,而沒有繼續盯視著戚攸寧與齋藤動靜的代之依都沒有察覺到戚攸寧的悄然靠近。背後說人,主角突然出現,是有些尷尬的,代之依看著裴淩問,“裴大哥,我們往哪兒走啊?”

裴淩拍手起了身,朝前頭一指,“剛和面店老板打聽了,再往前走走會有車的。”他說這話時,完全沒去看戚攸寧。戚攸寧看他隨手一指也不知道指的哪裏,走上前來想看看。

代之依起身拍拍屁股,“那咱們走吧。”

“你們先走。我拿包。”裴淩知道戚攸寧走過來,又蹲身裝作收拾包裹。走過來的戚攸寧看了一眼假裝忙碌的裴淩一眼,隨後走到了代之依身邊。

摔壞的觀音被齋藤帶回城修補,代之依輕松了,其餘的包裹都由裴淩來拿,直接蹦跳著上了路。他身旁的戚攸寧則是步履沈重。

低頭蹲身,假裝收拾著包裹的裴淩這時停下手上的動作,見人離他有些距離了,他才敢這樣目光放肆,好好將戚攸寧從頭到尾看一番。果真如代之依所說,這次他醒來,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走路不再內八拐腳,不需要人攙扶了,至於身材方面,戚攸寧穿著寬大衣服,裴淩倒沒看出和從前的差別。

對著和從前截然不同的人,裴淩嘆口氣自言自語著,“是啊,我後悔。我現在後悔死了,自己以前矜持個什麽勁兒。”

要是在從前,坦然的接受了賽天仙直言不諱的喜歡,那麽現在至少還能有立場,有底氣來反對齋藤的提議,哪怕他說不記得,自己還能撒潑打滾鬧說不管,就要他負責呢。

可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麽用呢?裴淩強打精神背上了包追上了戚攸寧他們。

裴淩剛跟上來的時候,代之依還扭頭沖裴淩笑呢,等他們三人並行,代之依夾在中間時不時被擠的時候,他就笑不出來了,尤其他個頭最矮,夾在中間實在難受。代之依便想找個什麽借口從這二人的夾縫中逃了。

夾在中間的代之依眼珠兒骨碌碌的轉,他正觀察著路邊能有什麽東西能成為自己逃脫的借口。然而他左右兩邊都看了,實在沒什麽新奇玩意兒,裴淩一甩胳膊將掛在他肩頭的小書包往上提時,再次意外砸著了代之依的頭,代之依憤恨捂著頭說,“你不能換邊兒啊?”

裴淩抱歉道,“對不起,忘了,你個頭太矮,我沒註意到。”

代之依是矮,可也沒比戚攸寧矮太多,是裴淩太高,戚攸寧雖比裴淩矮一些,可還平齊到裴淩肩膀,代之依已經矮到裴淩肩膀下了,再加上戚攸寧的存在,所以裴淩的餘光難以顧及到代之依,裴淩一分心,肩頭的小書包就往下滑,滑了就得提,但又忘了矮於他肩膀的代之依。沒走多少路,代之依起碼被裴淩一甩胳膊提書包的動作給殃及了三次。

裴淩心不在蔫的,代之依讓他給書包換邊兒,換一下,下一次書包再滑,裴淩便又習慣性的將書包甩到代之依這邊來了。其實除了讓裴淩把書包換邊兒,另外還有個辦法便是自己換邊兒,可代之依沒提,另外兩人也沒提,大家都心照不宣。代之依只能更加使勁兒的想辦法從他們二人中間逃出去。

可他實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大概是被裴淩砸的太多次了。代之依捂著自己的額頭,絕望的一擡頭,這一擡頭終於讓他想出個辦法來。前頭不遠的路上,有一顆不高不矮的樹,樹上正有一鳥窩。

代之依見到鳥窩有如見到了光,立馬裝作玩性大起的樣子跑上前,“裴大哥,看,有鳥窩耶。”說著便興奮從地上撿起許多石子去打鳥窩,他的玩鬧是假,興奮是真,因為終於從他二人中間逃了出來,再不逃出來,代之依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因他年紀小,忽然玩心大起也不違和。只是裴淩與戚攸寧之間忽然空出,二人不約而同看了對方一眼,隨即飛快移開目光,二人都有些尷尬。

戚攸寧為掩飾剛剛那一瞬對視的尷尬,裝作惱怒的樣子去呵代之依,“別打鳥窩了!人家辛辛苦苦建的窩,你再打翻了,缺德不缺德?”

代之依不聽,繼續朝樹上丟石頭,戚攸寧原是為掩飾情緒,這會兒看他不聽自己忠告,還朝樹上鳥窩丟石頭,覺得他這是故意在和自己對著幹,又想起他和裴淩的親近,一時來了脾氣,在地上撿了石頭橫打出去,直接打在了代之依的背上。

“哎喲。”代之依痛叫出聲,回頭一看是戚攸寧朝自己丟的石頭,臉上立馬不悅,沖裴淩叫喊,“裴大哥,你看!”

戚攸寧一聽他第一時間朝裴淩求助,心中更是不快,丟了一個石頭打代之依還不夠,立馬朝他又丟一個,“我讓你別打鳥窩,你偏打,也讓你知道被丟石頭的滋味!”

戚攸寧準頭好,一打就中,打的代之依嗷嗷叫,擡手護擋著身體,還不忘沖裴淩喊,“裴大哥,你看,我就知道他那時候是故意的拿石頭打我的,你還偏心說不是!不管從前還是現在,他脾氣都這麽壞!裴大哥,你還不攔他一下啊?”

戚攸寧聽代之依嚷嚷,手上一滯,面上恍惚,“那時候是什麽時候?”

代之依平白被打了這麽多下,決心要報仇,看戚攸寧停手,他瞅準了間隙用盡力氣丟出一塊石頭。

戚攸寧還在晃神,代之依這次可是狠心,丟出來的石頭都掠來時都有呼呼風聲。等他回神,已來不及避讓,認命的閉眼要挨這一下,然而閉眼等了許久都沒等來預想中的疼痛,只聽到代之依大喊大叫著,“裴大哥,你就是偏心!他打我那麽多下,你沒出手阻止,我這才丟了一塊兒,你就沖出來給他擋,你偏心!”

戚攸寧睜了眼,看到裴淩擋在自己身前,那漆黑濃烈的瞳孔實在讓人難以自拔。

“沒事吧?”

渾厚的嗓音也讓人十分有安全感。

戚攸寧一時忘了反應,裴淩當他是被嚇著了,伸手想摸摸他的頭,伸出手後卻是一頓,裴淩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身後不遠處的代之依仍舊耍賴叫喊著裴淩偏心。

裴淩收了手握成拳放下,轉身對著不甘的代之依說,“他都沒朝你臉上丟,你直接朝他臉上丟,把人弄破相了怎麽辦?”

這番話自然不能打消代之依的怨氣,代之依氣的轉身一腳踢在身後樹上,這一踢倒是把樹上鳥窩給踢翻下來。

“啊。”

這倒是代之依沒想到的,他也不真心想打翻這鳥窩,況且這窩裏還有蛋呢。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代之依只得向裴淩求助,“裴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裴淩與戚攸寧紛紛上前查看。三人蹲守在鳥窩旁想著對策,代之依撇著嘴一副要哭的模樣,嘴裏直嘟囔,“怎麽辦啊?”

鳥窩裏的蛋碎了一個,代之依很是內疚。

裴淩安慰代之依,“這不還有兩個蛋呢嗎?把這兩個送回去好了。”

代之依撇著嘴點點頭,隨後一副可憐相的看向裴淩,“裴大哥,我恐高。”

這意思是不想爬樹了,裴淩毫無怨言的接下了這個任務,“知道了,我來。”

“不行!”戚攸寧卻是不同意,“你太壯了,那樹細幹細條的,爬一半那樹條斷了,你再摔下來怎麽辦?”

戚攸寧反正是不吃代之依扮可憐這套的,“你的責任,再怎麽害怕也得你自己來。”

代之依可不依,“我的責任?你就一點責任沒有了?我本來是鬧著玩的,要不是你拿石頭丟我,我哪裏會上火認真?要真仔細追究起來,你也有責任!要說這樹能撐的住誰的重量,我看你正合適!你把這鳥窩給送回去。”

在裴淩心裏,戚攸寧仍是弱不禁風的形象,現在要他爬樹,裴淩可不同意。

“不行!”

“好。”

然而戚攸寧卻是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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