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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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淩背著賽天仙一路跑,好不容易跑上了大馬路,沿著路剛走一段路就聽到身後有車鳴笛。這大半夜的怎麽會有車在鄉間小道上,尤其後面車追上來的時候,裴淩更感覺不對勁了。就聽到車裏人開窗探身興奮的喊,“是他們,是他們耶!”

“糟了。”裴淩一聽是代之依的聲音,當下吐出兩個字,背好了賽天仙叮囑他,“埋頭!”

腿再長也跑不過車,裴淩看了看四周環境,心中已有主意。坦順的公路上並沒有可以用來掩藏蹤跡的地方,路兩邊都是田地,好在前面有座橋。

他背著賽天仙沿著公路跑了一會兒,路過一橋,看到紮在路邊田間嚇鳥的稻草人,裴淩想也沒想的順手拔走,口裏還說著,“對不起了老鄉,借來用用。”

又跑一段路,瞅準一處草木密集的地方貓腰鉆進去,過了草叢再滑步下坡,將順手拔來的稻草人斜插進河邊小坡,自己又帶著賽天仙躬身彎腰的借著草叢遮擋往回走。直至走到盡頭再沒了路,裴淩看一眼河溝橋洞,低頭對自己正攬著的賽天仙說,“對不起了,看來又得下水了。你怕不怕?”

賽天仙擡頭看他,先點頭又搖頭。裴淩不解,“這是個什麽意思?”

“你要,丟下我,我就怕。不丟下我,那我就,不怕。”

“放心,這次說什麽都不丟了你。”

說完裴淩就帶著賽天仙下了河,這河溝是用來給水田通水的,踩進去還有點深,往前走個兩三步就已經到裴淩胸口了。裴淩看一眼賽天仙,看他下巴點著水面,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泥沾上了臉。

裴淩看他這樣心裏怪難受的,心想這麽白凈一人,怎麽就跟著自己遭這罪呢。他實在是不想看賽天仙遭這罪,溝渠也不怎麽幹凈,浮著水草,裏頭還夾著農藥罐,也不知道這水會不會讓白嫩的賽天仙過敏。裴淩看不得他淹在臟水裏,索性攬過他腰將人橫提在水面上。

賽天仙驚詫一聲,裴淩看他一眼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安靜。賽天仙被他噓一聲,乖巧收了聲,只是抿嘴伸手環住了裴淩。

裴淩沒大在意他的動作,只是平穩著呼吸小心的在水裏行走。水中行走這事兒,他在東南亞的時候練過,知道怎麽能不起漣漪的掩藏目標。要不是還帶著賽天仙,他得水下潛伏,這樣能更好的掩藏。不過還好,這條件沒算多艱難,比他在東南亞的時候好多了,沒一會兒功夫,他就帶著賽天仙走到橋洞下。

裴淩放下了賽天仙,倆人躲在橋洞下貼著橋壁,準確來說,是裴淩貼著橋壁,賽天仙貼著他。

車從橋上過去的時候,任裴淩素質再好,他也還是緊張了,因為他聽到橋上的車裏人說,“開慢點,我沒看見他人了。”

裴淩聽出這是仇非林的聲音。這還是他第一次違背了仇非林的意願,和他對著幹。裴淩不禁要想,如果被發現了,他該怎麽面對仇非林?

“人呢?人怎麽不見了?等等停車!”

車在橋上停下了,仇非林下了車站在橋上眺望,彼時,裴淩秉著呼吸躲在橋上。二人一上一下,一橋之隔。

裴淩的心緊張的咚咚跳。只有貼在他胸口的賽天仙聽到了,他撩眼看著裴淩,裴淩緊張的貼著墻擡頭聽上面的動靜。他再緊張都感染不了賽天仙,反正賽天仙覺得只要能和裴淩在一起就是安心。可他擡眼看到裴淩頸上強烈跳動的動脈時,卻是忍不住伸出了手覆了上去。

一只涼手突然上來摸他脖子,恰好連帶著喉結一起摸到,弄的擡頭只顧著橋上動靜的裴淩身體一驚,條件反射的一把抓住了作孽的手,裴淩驚覺賽天仙的手涼的有些厲害,是泡在水裏的緣故嗎?這一動作帶起了水裏動靜,橋上人似乎也聽到了。

“剛剛那是?拿手電筒來!”

裴淩暗喊糟糕,該不會是仇非林聽到動靜打算拿手電筒來探橋洞吧?這下可沒辦法了,不潛到水下是不行了。裴淩倒還好,可賽天仙怎麽辦?他不會水啊。

裴淩皺著眉一臉擔心的看著賽天仙,賽天仙的手還被他抓著,他才不懂什麽形勢緊張,只以為是自己惹裴淩不高興了,擺出一臉的可憐看著裴淩,泡在水裏的身體還哆嗦著,模樣別提多讓人心疼了。

裴淩看他這樣擔心更甚,這會兒不方便出聲,他拿手指指水下是想問賽天仙下到水下他能行嗎?

賽天仙只以為裴淩這手勢是要他安分原地呆著,抿著嘴垂著頭,一副認錯小孩的模樣,可裴淩看著只以為他這是在害怕,害怕下到水裏去。

橋上的腳步聲來來回回,聽著是從車上拿著了手電筒過來了。裴淩沒法兒,只有深吸一口氣,照著之前的辦法捧起賽天仙的臉,一口氣度到他嘴裏去,沒等賽天仙反應直接帶著人一起潛到水下去。

仇非林拿著手電筒往河邊照了照,然後聽到旁邊大陳說,“什麽啊,原來是個稻草人。”

仇非林眼神黯淡下去,看到河邊人影的時候,他還心花怒放了片刻,轉身急忙去車裏找手電,剛剛心裏有多高興,在發現那是個稻草人的時候,他這會兒就有多失落。

大陳收回了手電,“少爺,我們還是繼續往前開開吧。裴淩他應該沒走多遠,沿路開應該能找著。”

“嗯。”

仇非林口中應著,可手裏舉著手電不甘心的把河岸又來回照了個遍,幾度確認確實沒有裴淩的影子後,他這才垂手放下了手電。垂手的瞬間,燈光在橋下河面一閃,河面晃動著漣漪,仇非林嘆氣只以為那漣漪是自己空泛的心情,白有的歡喜,其實底下什麽都沒有,剛剛那一翻探找,讓他失望的結果,再沒法多出心力去懷疑水中無名泛起的一圈漣漪。他把手電丟給了大陳,上了車,剛拉上安全帶,擋風玻璃上砸下了雨滴。

大陳打開雨刷,雖雨滴只有三兩滴,可他心裏清楚等會兒就會來一場瓢潑大雨,他不禁感慨,“這天氣都要變了,他能去哪兒呢?”

是啊,他能去哪兒呢?仇非林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點想。

雨滴落進河裏,激起一小圈的漣漪,還沒散開呢,就被旁邊的大圈漣漪給並了,是水底下唇齒相碰的兩人給激起的。

裴淩有些頭疼,先前給賽天仙度氣的時候還沒這麽麻煩,可能是因為那時他正暈厥著,裴淩好操作,吹兩口氣送到他肺腑裏去,挺容易的事兒,這會兒卻是難為死他了。因為這會兒的賽天仙是清醒著的賽天仙。

裴淩剛一上來,賽天仙沒反應過來,剛好把他張嘴要說的個“啊”字給堵回去了,也就是這一堵,賽天仙的牙磕他牙關上了。還別說,是挺疼的。可憐裴淩在東南亞打了那些年的拳,身上肉厚的別人一拳過來他都沒感覺。身上肌肉就算練的再怎麽厚,可這嘴裏卻是沒怎麽練過的,全身上下,連頭皮,裴淩這一身恐怕就這牙齦肉是最嬌嫩的了,這一磕,疼的他頭皮都發緊。可他一睜眼看到和他臉對臉的賽天仙時,又有些疑惑,是疼了才覺得頭皮發緊的吧?

不知曉這類的可不止裴淩一個,賽天仙也發懵,怎麽自己沒閉眼呢,裴淩就過來了?和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不一樣,明明之前自己閉眼他都沒有,不對,後來自己睜眼被他發現了,他也沒有。賽天仙覺得自己有點拿不準這個時機了,小紅說,得看時機,讓一切都發生的恰到好處。賽天仙不明白到底怎樣才算是恰到好處。

唉,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本來他明白的事情也不多。不明白過去,不清晰未來,甚至於親戚朋友什麽的他都不記得不明白,他現在只明白一件,得和裴淩在一塊兒。反正現在都這樣了,似乎像小紅說的是真真正正和裴淩在一塊兒了。說起來,要是按小紅教的來做的話,賽天仙一回想,隨即伸手摟上了裴淩的脖子,舌頭很是自然的去裴淩口裏巡了一遭,自然的像是過來串門的一樣。

這下裴淩是真震驚了,自己只是幫他憋氣,可他這是幾個意思?這下裴淩是憋不住了,立馬帶著人出了水,好在仇非林他們已經走了,不然就這大動靜都不用手電筒照的,立馬就暴露了。

裴淩掰著賽天仙的肩膀把人掰的離自己遠了些,他心情還沒鎮靜下來,臉紅脖子粗的直喘氣,“你……你……”

他這壯漢此刻倒像是無辜被調戲的良家,偏偏那個天真無邪的成了孟浪人。尤其他做的過火,卻還是一副眨著眼的純真模樣,在裴淩看來就像是裝作不懂一般,就等著自己惱羞質問,他在輕飄飄的一句揭過,反倒顯得裴淩有些反應過度,失了陣仗。

一場暴雨說來就來了,嘩啦啦的傾天洩下來了,和裴淩的心境差不多。調戲他的那個人問,“怎麽了?”

怎麽了?做那樣的事居然還問我怎麽了?裴淩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情緒,算了,他年紀小,不和他計較,總歸自己虛長幾歲,也算是見過世面,有些閱歷的,不能和這天一樣,說變就變。

“沒事,我們上去吧。”

“可是,雨好大。”

“那呆在水裏也不是辦法。”

倆人如常言語著,仿佛水下之事沒發生過一般。

裴淩半拖半拽的把賽天仙從水裏拉到岸上,暴雨打在臉上直讓賽天仙叫疼,又喊背上書包重。裴淩只有接過他的包,舉著給他擋雨。

“去,哪兒啊?”站不穩的賽天仙恨不能黏裴淩身上,走路對於他一個腿腳不好的人來說,可太累人了。

是啊,去哪兒呢?裴淩站在路邊一楞,隨即拍拍自己的兜,他這會兒才想起來手機,可手機早不在了,是他幾次三番的下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給丟了,包也被仇非林拿走了,鈴鐺和平安牌倒是沒丟,他們現在真可說的上是一窮二白了。裴淩看一眼自己手上還舉著的小書包,結果就剩這個了。

他們現在還能去哪兒呢?

“看看一會兒有沒有車經過,願意搭我們一程的。”

裴淩說這話的時候本沒抱著希望,夜深雨大的,哪裏會有車經過。他就是隨口一說,卻還真就來車了。裴淩覺著自己前二十幾年的倒黴就為的這一刻好運吧。看後頭來車了,他立馬沖那車做出搭便車的手勢。

結果可想而知,這大半夜的,誰願意讓兩個陌生人搭車啊。那車就那麽筆直的從裴淩他們面前開過去了,裴淩看著開過去的車,一陣失笑,他還以為自己倒黴的人生此刻有反轉呢,結果還是一如既往的倒著黴。

賽天仙也感受到了裴淩的情緒,只有安慰著他,“沒,沒關系。還會,有下一輛的。”

“嗯。”

裴淩勉強打起精神點著頭的應付著賽天仙,他心裏清楚這輛車過去之後可能就再沒下一輛了,今天這一天可真是有夠累的。水裏游個幾回,背著人跑了段路,再加上心情的大起大落,裴淩真是感覺快耗幹自己了。可這會兒自己要是倒下了,賽天仙可怎麽辦啊?想到這裏,他只有強撐著領著賽天仙冒雨走在路上。

好在上天總還算是眷顧著他的,剛剛過去的那輛車突然停下了。裴淩步伐沈重的往前走兩步,看車停下還有些不可置信,是為了他們停下的嗎?

那車鳴笛兩聲做為回應,是為等他們停下的。裴淩松口氣,總算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他扶著賽天仙,“快走。那輛車願意讓我們搭順風車了。”

“真的?”賽天仙驚奇看他,隨後露出一個疲憊的笑,“那真是,太好了。”

裴淩看他露出的笑容,想他可能也很累了,自己這樣的都累到不行了,更何況他這樣體弱的,跟著自己硬撐也是不容易。想到他體質本就弱,這會兒還淋著雨,身體摸著越發的冷了,別回頭再生病了,裴淩只有扶著他說,“再撐一會兒,到車裏就好了。”

順驛透過後視鏡裏看著後面頂風冒雨趕上前來的二人,又聽旁邊人問,“你又停車幹嘛?別沒事找事啊。”

順驛笑笑,“仇少爺能把我們少爺查的明明白白,我們少爺難道就不會查他嗎?我們跟他一路,他車開開停停的,分明就是在找人。既然有要搭順風車的,那就載一程吧。您做事敗露了不要緊,可回去了,我兩手空空的和我們少爺交待嗎?帶兩個人回去給他驗驗貨,也不枉我們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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