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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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淩最後從地上找到了小恐龍書包,原本擱椅子上的,這不人多,你一來我一擠的,包就不知不覺掉地上了。裴淩撿起了包,仔細拍幹凈了,也沒給賽天仙背上了,他打算一會兒背自己胸前。

裴淩拍著包和代之依說,“等會兒我們吃完就得走了啊。”

“走?去哪裏啊?”

“原本要進城來著。不過車拋錨了,得先找人看看才行。”

一聽進城,代之依興奮起來,“唉,帶我一個行不行啊?”

裴淩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他,“你進城幹嘛?”

“我要進城吃漢堡和薯條!”代之依眼睛都亮了,“我可愛吃漢堡和薯條了。要不是現在城裏的生意不好做,我也不會一直在鄉下混了。不過我每次還是攢夠了錢進城去吃一次漢堡。”

“那你平常咋進城的,你就還怎麽進唄。我們人多去辦事的,帶你不方便。”

說到這個代之依撇了嘴,“我平常騎自行車進城的,累死個人了,反正你有車,就當行行好順路載我一程。”

“哈啊?”裴淩有些不可思議的問他,“這麽遠你騎自行車?現在這交通又不是從前,城際公交都一天幾趟了。”

“那有的村喊我小神仙,有的地方,就像今天被你戳穿我就成了大騙子。我要是坐車進城,遇到喊我小神仙的村民,那我這形象豈不是立不住?哪有神仙坐公共交通的。要是遇到喊我騙子的村民,那我這不是送上去給人打嘛?不過我也不是一口氣騎進城的,停停走走的騎個四五天,沒開展過業務的村我就停下晃悠一下,要是沒啥生意可做的村,那我就直接走了。雖然風吹雨打的,不過我這樣也去過不少地方了。”

“那你這樣騎行豈不是快走遍全國了?”越說裴淩越覺得這孩子奇怪了,也沒多大的個孩子,怎麽聽著像是沒個歸宿,“你說你這樣到處走是為啥啊?你家呢?”

代之依沖他一笑,“為了找樣東西。我家?我不記得了。”

又一個和賽天仙一樣記不得家的。

代之依看裴淩有所動容,趁熱打鐵的說道,“怎麽樣,載我一程?”

裴淩嚴詞拒絕著,“不行!”

“為什麽啊?你都壞我生意了,載我一程當補償不行啊。再說了,那個小紅你都能載,我為什麽就不行啊?難不成小紅也是跟著你們去辦事的?她能辦什麽事啊,還不是被你們辦的。”

扮可憐這招用不上,代之依打算開始胡攪蠻纏了。其實要擱從前,裴淩還是會動搖的,只是裴淩早見過他那神氣樣兒了,再加上要論惹憐,還真就比不上賽天仙,看過了水仙誰還在意那韭菜花啊。

“你說的沒錯。小紅不是跟著我們去辦事的,不過她有辦法走後門啊。你能接受潛規則嗎?”

“噫——”代之依嫌惡一聲,又立馬擡手擋住胸口。裴淩看了差點都要翻白眼了,他剛剛那樣肆無忌憚的看自己,自己都沒這麽大反應呢。

“什麽,是潛規則?”一旁聽著的賽天仙不免疑惑的扭頭去問小紅。

小紅告訴他,“就你削尖了腦袋想辦成一件事套住一個人卻沒本錢的時候,那就拿身體去交換利益。不過也別上趕著給,你看他那樣多難看啊,也得吊一吊才香。”

“哦。”賽天仙明白了,要套住一個人,首先清除來搶的,用板磚拍死。其次,吊一吊,最後,給出去。他看著你一言我一語正說著話的兩人若有所思。

“你別惡心我,反正我不管,你能載她就也能載我。一輛車坐五個人,加上我不多不少。”

“不行。”裴淩不為所動,“你倆我只能載一個。”

“為什麽啊?”

“你沒聽老話說‘五人三姓莫走路’嗎?一個騙子,一個小姐,都帶著誰知道路上會出什麽事兒?”

代之依沒想到這個裴淩居然還挺保守,“你不是不迷信的嗎?!”

“我這不是迷信,這是前人的經驗之談。”裴淩起了身,剛要彎腰去攙賽天仙,卻被代之依一把抱住胳膊,“我真的很想吃漢堡,我已經有三個月沒吃到漢堡了。你知不知道幹我們這行全靠靈氣,這玩意兒耗的厲害!所以定期就要汲取能量補充靈氣,有人吸收日月精華,有人吸收人參燕窩,而我就靠漢堡。沒漢堡,我馬上就內耗成人幹了。”

雖然他說的懇切,可裴淩還是忍不住嘴角抽搐,難怪他十次裏面有九次都算不準,那垃圾食品能補靈氣嗎。

“順路帶你也不是不行。”

“真的?”代之依瞬間又明朗起來,攀著裴淩的小臂向上一直到肩膀,“善人啊,你一定好人有好報。”

“先聽我把話說完。”裴淩趁著代之依眼裏的光還沒散去,立馬讓他附耳過來,自己低頭小聲說道,“反正我只順路帶一個,不是你就是她嘍。你不接受潛規則的話,那就想其他辦法競爭吧。”

他看代之依先是垂頭沈默後又雙眼圓睜,一副打定主意的樣子。裴淩一挑眉毛,打算坐收漁翁利。然而得意還沒一秒,回頭一看賽天仙玉面生威,也不知是誰惹了他。

“怎麽了?”剛被打岔揪走了胳膊,這會兒抽回了胳膊,裴淩仍舊要去扶賽天仙,賽天仙看一眼裴淩偏身躲開了,裴淩對這突如其來的鬧別扭給弄的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

這還是頭一次賽天仙在裴淩面前主動擡手,自己撐桌起身了。看這架勢是在擺明不要裴淩背了,裴淩一撓頭不解自己哪裏做的不到位了,最後寬解自己,興許是他自己想走路了呢?

然而賽天仙費勁力氣,搖搖晃晃起了身,卻在站起的那一刻差點連人帶桌一起翻到地上去,還好裴淩及時拉住了人,一把抓住他胳膊說,“還是我背你吧,你想練走路等閑下來再練,現在要趕路辦事不是時候。”

“不,不要。”賽天仙軟糯又倔強的一句,讓有著正經立場的裴淩怎麽都硬不起來去教訓他不看場合的不懂事。最後也只是妥協的嘆氣,一手叉他腋下,“那你想自個兒走就走吧。我攙你,別說這樣都不要啊,我怕你摔著。”

被人膈著腋下的感覺不好受,從賽天仙臉上的神情就看出來了,可沒辦法,裴淩想讓他舒服呆在自己背上他不願意,為防止他磕著碰著,總得有點措施,像他這樣雙腳無力走不動道兒的,自然是架著胳膊摟著腰最好。可那樣裴淩又覺得自己膈著,膈心裏了,也不是反感,而是避嫌。還是怪代之依的那一句他倆湊一對,別人聽了笑一笑,笑鬧趣事過了便是過了,可在意的人聽了,心虛之後只能更加克制。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找人幫忙修車啊。”

“大家跟我走啊。”代之依自告奮勇的舉了右手,“我知道哪裏能修。我壞了的自行車就擱那兒修的。”

曹三鄙夷看著這騙子,“那自行車和汽車能一樣嗎。”

“一樣一樣都一樣,還不都是老家夥。跟我走吧,這村就這麽大,幹修理的就那一家。”

一行人又跟著代之依走。代之依領頭走在最前面,看曹三笑瞇瞇走在小紅身邊,他也不甘示弱的要找個靠山,原本想找裴淩,可裴淩掐著賽天仙落在最後,他只有退而求其次的找了四兒。

四兒樂得與他同行,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都拿出來問個遍,煩的代之依頻頻回頭看裴淩。

走在最後的裴淩也有些為難,他得跟上大部隊,可賽天仙那腿腳又跟不上,自己使點勁兒拽著人向前走了,又聽見賽天仙難受的哼哼。就這樣落後個五米,裴淩拽著人跟上,聽到哼哼聲,知道是自己弄疼他了,手上再松力,然後又落後個五米。

如此循環著走了一段路,裴淩耐心耗盡,“還是我背你吧。”

賽天仙倔著說,“不,不要。”

裴淩一撓頭,既然不接受解決方法,那就問問他拒絕的原因,總得對癥下藥。

“唉,你為的什麽突然和我賭氣?”

恰好這時走在最前面的代之依又回過頭來看裴淩,賽天仙一扭胳膊讓裴淩脫了手,裴淩看他蹲下身還以為他這是撐不住要往地上摔,差點也跟著蹲下身,剛彎腰才看清楚賽天仙是蹲下撿了塊大石頭。

“你撿這石頭幹嘛?”

裴淩看他挑的石頭還不小,那細蔥手半天抓不起那塊大石頭,徒勞沾了泥。雖然不懂,可看他這麽想撿起這塊石頭裴淩還是體貼的幫他撿起。他想這估計是撿來做紀念的吧,不好多人出門旅游去景點買五彩石,大壩上撿塊巖石什麽的。

“喏。”裴淩撿起了石頭伸手送到他面前,後一想,他那細胳膊撿起石頭都費勁更別提拿住了,裴淩又收回了手拉開了半掛在自己左肩的小書包,“我給你收包裏。”

收好了石頭,拉上了拉鏈,包不再掛肩上了,裴淩拎著那小恐龍書包翻個個兒,直接背在了胸前,重新和賽天仙提議,“好了,石頭也撿了,還是我背你吧。”

“不,不要。”賽天仙癟個嘴還是不願意。

裴淩擡頭一看,又和曹家小子們落下了五米,“你看我們又落後了,我一拽你你不也疼嗎。別鬧別扭了,還是我背你。”

“不……”

裴淩知道他又說不要,這次直接打斷問他,“你到底為啥不要啊?”

“我,不開心。”說完這句,賽天仙撇了下嘴,再不開口了。

裴淩眼一瞪,懵了。這就完了?也沒個確切點兒的原因?他們又和前面那波人離遠了些,裴淩來不及細問了,他雖弄不懂賽天仙不開心的原因,卻知道如何哄他開心。他不是喜歡花兒嗎,鄉下別的沒有,花啊草的最多。路邊的一串紅艷的引著人去采。

裴淩領著賽天仙往路邊去,采下一串紅送到賽天仙面前。賽天仙並未接,仍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花都給你了,你還不開心啊?”

賽天仙擡眼看他,也算是給了點反應。裴淩帶著點討好意味的沖他一笑,“我給你戴上?你戴上好看。”

賽天仙歪頭躲開了,“我,不要。”

“不要?你不是喜歡花兒嗎?”

“我是說,我,不要戴。”

裴淩又把花送到他手邊,“那你拿著。”

“不要。”

裴淩無計可施了,“那到底是想怎樣?”

“我想,你戴。”

“什麽?”裴淩看看他再看看花,最後一指自己,“你要我戴花?不行不行不行!”裴淩搖頭擺手,用全身在拒絕。

“為什麽,不行?”

“我一大老爺們。”

賽天仙更不開心了,“那,那你,還給我戴。”

“這不一樣。”裴淩的指頭在褲邊上搓,“那你不是好看嘛。”

“你戴,你也好看。”

裴淩無奈看他,“真要我戴啊?”

“嗯!”

捏花的那只手已經在擡了,戴之前還要確認一遍,“那我戴了你不能再不開心了啊。”

“嗯。”

“真是敗給你了。”裴淩嘆著氣的放棄了最後的堅守,認命的把花夾在耳邊,一串紅就掛在他鬢邊。

賽天仙終於笑了,笑的如微風和煦般。笑的裴淩心裏那點不情願都沒了。

美人簪花那是錦上添花,黑漢簪花那只能是笑死個人了。

“哈哈哈哈,裴哥,你這幹啥呢?”

嘲笑裴淩的自然不是賽天仙,賽天仙這人撒起脾氣來大,可吃飯小口說話慢,連笑都是微微笑。笑他的是曹三,四兒還有那個“神算”騙子代之依。

這洋相出的還得歸咎於代之依,代之依不時的回頭,看裴淩他們落後一大截了便出聲提醒,原本說原地等一等,可幾人看裴淩和賽天仙兩人停了半天也不知是在搞什麽貓膩,加之曹伯不放心,總擔心裴淩背著他們搞什麽小動作,所以幾人又覆返來查看。這一看,就看見了裴淩的洋相。

“還有多久才到啊?”裴淩很是自然的拿下耳朵上的花,轉而把焦點放在了代之依身上,“走半天了還不到,不是糊弄我們吧。你這做事做的這麽不盡心,還說什麽帶你一程呢。”

“快了快了,馬上馬上。”代之依聽聞立馬扭頭繼續往前走,“就在前面了。”

見人又走了,裴淩松口氣把花送到賽天仙手裏,“走吧,這下讓我背了吧。”

賽天仙慢慢趴上裴淩的背,在他起身的時候貼著他耳邊說,“你戴著,好看,他們,不懂。”

裴淩勾勾嘴角看著垂在自己肩上的手,白手捏紅花,仙人賜美言。即便剛被嘲笑一番,裴淩心情依舊不錯,還從來沒人誇過他好看呢。即便裴淩長的正,可他身壯體長,像棵撼不動的樹。從來都是誇嬌弱花朵好看的,樹長的再好也沒人誇好看的。

平生頭一次,被誇好看的裴淩覺著自己臉好像有點燙,再次慶幸自己臉黑,紅了看不出。還是快點走吧,走快些,別人問起,就說走的快累的。可擡腳腳步卻是輕快,餘光也不住的往旁邊手上的那朵花上飄。

同樣看花的還有賽天仙,生了半天悶氣這會兒可算是開心了,心情和裴淩一樣,心境卻是大不同,他盯著手裏的紅花,只覺得小紅的話沒錯,得吊一吊。擡頭再看前頭指路的代之依,就是沒先成功把人給拍死,那就下一次吧。

賽天仙收回了目光側臉趴在裴淩肩上,開心的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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