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南宮雲回到房間的時候，便看到玖霧迷迷糊糊地癱軟在茶幾上，一只手中還緊緊握著一個杯子。

南宮雲眸色一沈，大步走上前，拿過她手中的杯子在鼻前晃動了幾下。

竟是來自西域的果酒。此果酒味道如同果汁一般無二，但烈性卻比尋常酒更強。普通人喝下兩杯倒是無妨，但看玖霧這狀態，想必大半壺都被她喝下去了。

南宮雲面色一寒看向杜玉兒，“我若沒記錯，我並未點它，是誰讓你們呈上來的？”

杜玉兒之前一直認真撫琴，並未註意到玖霧在喝什麽，看到南宮雲冷然神色知道是自己太疏忽了。

她連忙起身福身道：“王爺，這是本店專程從西域引進的，凡雅間貴客，都會贈送一壺，而且它有活血補氣的功效，姑……公子是我只顧彈琴一時疏忽讓公子喝多了，還請王爺恕罪。”

南宮雲見她眸色真誠，不似有假，而且這酒確實對玖霧身體無礙，不過心中依舊不悅，淡淡拂袖道：“你先退下吧！”

“是。”杜玉兒有些歉疚地看了玖霧一眼，退了出去。

此時伏在茶幾上的玖霧悠悠轉醒，雙眼呈現迷離之色，看著杜玉兒離去的背影，口齒含糊道：“哎，她，她怎麽走了，我還沒聽夠呢。”

南宮雲見她雙頰緋紅，模樣甚是可愛，神色有所緩和道：“阿霧，你醉了！”

玖霧搖晃著身子站起身又跌坐回去，揚起小臉憨笑道：“嘿嘿，好像是哎，怎麽喝果汁也能醉啊！”

南宮雲無奈，這個傻丫頭。

他的眼中含著淡淡笑意，輕聲道：“我們回去吧！”

“我才不要回去。”

玖霧拂開他伸過來的手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窗邊走去，邊走邊拉扯著自己的衣領。

南宮雲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制止道：“你這是做何？”

玖霧眨動著如黑玉般漂亮的雙眸，喃喃道：“小白，好熱呀，我想到窗邊吹吹風。”

南宮雲神色微動，伸手將玖霧攔在懷中，足下輕點，便帶著玖霧飛出窗外，翩然落於樓下的鬧市之中。

“哇，真好玩！”玖霧興奮地說道。

她抓過南宮雲的衣襟，笑得像個不問世事的孩童，“我還想再飛一次。”

她的聲音略大，周圍的行人聞聲紛紛朝玖霧看了過來。

南宮雲俊眉微皺，展臂一揚，寬大的白色衣袖瞬間將玖霧兜頭蓋住，阻擋了旁人的視線。

玖霧不滿地嘟囔道：“哎呀，小白，你擋住我的臉了。”

南宮雲並未理會，攔著她的手又緊了緊，柔聲道：“你不是想再飛一次嗎？抱緊我。”

說完就將她打橫抱起，玖霧下意識的摟緊了南宮雲的脖子。

……

涼爽的夜風從耳邊刮過，玖霧感覺天空中的星辰離自己很近，仿佛觸手可摘。

就在她想要伸手摘星的時候，兩人已經落於一處平穩的“地面”。

說是地面，其實是城外的玲瓏佛塔之頂。此佛塔高餘七層，立於萬佛寺內，萬佛寺用於皇家祭祀之用，平時少有人至，此時梵音繚繞，清風陣陣，更似仙境。

玖霧眨了眨迷離的雙眼，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了兩步，“小白，你這是把我帶入仙境了嗎？”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身體已經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之中。

南宮雲環抱著玖霧後退兩步，抱著她穩坐在塔面上，心中不免後怕。若不是自己動作快，玖霧再向前一步便會跌下佛塔。

他現在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帶她來這危險的地方。

下顎傳來冰涼觸感，南宮雲收回思緒抓住那只想在他臉上肆虐的小手，柔聲詢問道，“怎麽了？”

“嘻嘻。”

玖霧笑著揚起臉來看向南宮雲，“小白！我好喜歡這個地方啊！”

她的目光迷離，眼中的笑意卻分外真切，自從她回來，這還是南宮雲第一次見她這般放松。

南宮雲散去眼中僅剩的擔憂，寵溺的低頭看她，摸了摸她烏黑的發頂，語氣輕柔，“你喜歡便好。”

玖霧看著這般和顏悅色的南宮雲，心情更是愉悅。

她突然站起身，高亢道：“小白，我想唱歌。”

南宮雲忙拉住她腰間的衣帶，那擔心謹慎的模樣倒像是看管熊孩子的父親。他的視線不敢移半分，生怕她一腳踏空。

“好，你坐過來唱。”

“不。”玖霧打了個嗝，“坐著影響我發揮，我要站著唱。”

南宮雲見她一臉醉意，怕是勸不動她，也隨之站了起來。

他緊緊地攥著玖霧的衣帶，感覺這衣帶還算結實，輕嘆道，“好，你唱吧。”

玖霧張開手臂，感受著清涼的風穿過她的身體，驅散她腦中醉意。

她輕啟薄唇唱道：

“我這一生漂泊四海看淡了今朝

月高高的掛無暇

人生能有幾次機會相聚甚是少

情誼別輕易放掉

……

門前雨落下

我浪跡天涯

有兒女情長

悲歡離合呀”

月色蓉蓉，塔樓之上，月光映出兩人的身影。一人嬉鬧，一人淺笑，中間由一條長長的綢帶相連，就像冥冥中的某種牽絆，扯不斷，割不掉。

南宮雲想，若時間能在此處化作永恒，也是無悔的。

歌聲忽然戛然而止，玖霧回過身朝他勾勾手指，笑道：“小白，你過來，我突然好想做一件事。”

南宮雲狐疑地走上前去，問道：“何事？”

玖霧調皮一笑，趁南宮雲沒註意將他手中的綢帶奪過，“我想自己飛一次。”

說完她縱身從塔樓上一躍而下。

清涼的夜風在她身旁極速略過，失重的感覺越發強烈，卻給她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之感。如果就這樣，一直墜落下去，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玖霧張開雙臂，想象自己是一只乘風的飛鳥，就這樣吧，如果自己註定要粉身碎骨，至少在疼痛到來之前她有過片刻的輕松。

南宮雲神色一凜，在她跳下去的一瞬間，毫不猶豫的跟著她跳了下去，腳下運氣加速降落，直到玖霧身旁將她一把攬入懷中，心中那顆不安的心仍狂跳不止。

這個傻丫頭究竟想做什麽？瘋了不成？這麽高的塔，如果他不能抓住她，後果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生氣。

一雙冰涼的小手摟住他的脖領，貼近他的耳畔低低笑道：“你這回抓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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