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剛下飛機,姜格就被北方的冷空氣凍得打了個寒顫。等取了行李,他立刻從裏面翻了件大棉襖穿上了。

從機場出來,兩個人隨便找了個面館坐下吃晚飯,姜格抱著熱水杯子說:“才剛十一月,怎麽就這麽冷啊,還好準備了厚衣服。”

“等吃了東西就會暖和一點,”薛譯揚說,“你聯系趙律師了嗎?”

姜格點點頭,“他說明天見面再仔細說,讓我們今天先找地方休息。”

前兩天姜格突然接到一個通過出版社那邊聯系到他的電話,他接了才知道原來打電話的人是當初負責他爸爸那個案子的趙律師。

趙律師在電話裏告訴他,年頭的時候北方那邊倒了一個大老虎,正是當年跟他爸有幹系的那個。跟他相關的案子都要翻出來重新查,前幾天終於查到了他爸當年那件事,如果翻出來補充證據能夠重判,說不定他爸這輩子還能從牢裏出來。

得知這件事之後姜格立刻收拾東西就往北方趕。本來他只想一個人過來的,但是薛譯揚執意要跟他一起來,他也就同意了。

“工作室那邊沒關系嗎?”姜格看著回覆郵件的薛譯揚又確認了一遍。

“沒事,”薛譯揚把手機收了起來,開始拿熱水燙筷子,又用紙巾仔仔細細地擦幹凈,“先處理你爸的案子比較重要。”

兩個人吃了面,又喝了熱湯,這才渾身上下都覺得暖起來。

“這羊肉湯味道怎麽樣?”姜格問薛譯揚。

薛譯揚微微皺了一下眉,放下碗,然後隨手把桌上的水漬擦幹凈了,“還好,不過我不太習慣這味道。”

“當初我剛吃的時候也是不習慣,後來居然慢慢覺得好吃了,”姜格笑說,“現在再吃居然覺得有點懷念。”

酒店是提前定好的,兩個人放了行李,一時間也沒什麽事情可做,於是姜格提議一起去外面走走。

這地方薛譯揚不熟,但是姜格卻住了將近一年,所以帶著他四處逛。

“這家鍋盔超級好吃,”姜格指著路邊的一家店說,“不過今天吃不下了。”

“下次再吃也是一樣的。”薛譯揚拉著他的手揣進自己的棉服口袋裏,一邊說道。

“前面就是古城墻了,”姜格說,“聽說古時候這裏還有一場大戰呢,城墻上現在還留著火燒過的痕跡。”

“那過去看看。”薛譯揚回答。

兩個人沿著舊城墻慢慢走,石墻上斑駁的痕跡的確可以看出年歲來。

但是他們倆彼此都明白,其實兩個人都沒有什麽逛街的心情。

姜格曾經以為自己早就接受了他爸要蹲一輩子大牢這個事實,但是當年被痛打一頓、醒來他爸又被判了無期的事情他從沒有忘記過。

後來他跟著王發財一起去做暗訪,有很大部分也是這件事的影響。他也曾經痛恨過為什麽公正法理敵不過權勢地位,為什麽明明已經是現代社會了,卻仍然有那麽罪惡掩藏在陽光背後的陰影當中。

現在他爸有機會翻案,他又因為如果沒有成功、希望就會變失望而惴惴不安起來。

待在酒店房間閑著就會多想,一路從定川過來他已經想得夠多了,只是走到喧鬧的大街上他也沒辦法做到放松心情。

“這裏距離你之前住的地方近嗎?”薛譯揚忽然問他。

“啊?”姜格遲鈍了一下才回答,“還好……挺近的。”

“那我們過去看看吧。”

其實也就一站公交的路程,兩個人很快走到了姜格當年的出租房樓下。

幾年過去,以前旁邊的破敗公園已經被圍了起來,還樹了牌子似乎是在做什麽改建工程。

街景跟以前有很大不同,那棟舊樓也還跟以前一樣,住戶的窗戶裏透出燈光來,顯得沒有那麽死氣沈沈。

兩個人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了貼在樓道入口處的通知,說這棟樓不久之後就要拆了,要求住戶在年前都搬出去。

“你之前住在哪兒?”薛譯揚問。

姜格退了幾步,擡頭看自己曾經租過的那間房沒有亮燈,於是說:“我們上去看看。”

他們一起上了樓,姜格的那件屋子似乎沒有人住,門也開著,不知道是本就沒有人租還是住戶已經搬出去了。

不過正好方面他們兩個進去。姜格開了燈,白熾燈光照出狹小的屋子,薛譯揚走過去站在床邊,正好可以通過窗戶看見對面正在改造的舊公園。

“誒?這個還在這兒呢。”

薛譯揚聞聲看過去,姜格正站在墻邊,墻上則是掛著一張畫。

“當時本來是練手的,覺得畫得還行就貼在這兒了,沒想到幾年了也沒人取下來。”姜格說。

只是一張簡單的素描紙,用透明膠貼在墻上。被貼住的部分跟暴露在空氣中的部分已經形成了色差,時間把畫紙侵蝕得泛黃了。

而紙上用鉛筆畫的那個人側身坐在書桌前面,臉上微微露出一點溫和的笑容,側臉的輪廓清晰分明,下頜跟脖頸之間形成了一塊完美的陰影。

薛譯揚禁不住伸手去觸碰了一下畫紙上幾年前的自己。

“畫得真好啊。”姜格盯著那張畫說,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再擡頭卻看見薛譯揚已經在動手摘畫,“取下來幹嘛?”

“畫的是我,”薛譯揚小心翼翼地撕著,害怕弄壞畫紙,“所以現在就歸我了。”

這畫雖然沒有被別人撕掉,但是時間久了上面也都是汙漬灰塵,薛譯揚卻就那樣摘下來了,並且如獲至寶似的拿在手裏。

“都是灰。”姜格說了一句。

話說這人現在不是有潔癖嗎?

“擦一擦就好了。”薛譯揚說。

晚上回了酒店,姜格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正巧看見薛譯揚珍而重之地把那副畫擦幹凈之後,用文件袋裝著放進了行李箱裏。

他用毛巾擦著自己還濕著的頭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神裏有些失落。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去律所見了趙律師。

跟上一次姜格見到他的時候不一樣,趙律師中年發福,啤酒肚也出來了,人倒是滿面紅光,很精神的樣子。

一見面他就說:“這次很有把握,說不定就當庭釋放了。”

姜格眼睛一亮,“真的嗎?”

趙律師哈哈一笑,“當然這是最理想的想法。”

幾人討論完案情,姜格心裏也有了底。

這次那位高官落馬牽連到他爸的案子,不僅是當年他們發現的賬目問題,還查出了他有威脅逼迫姜爸的證據,被保存在高官的秘書手中。秘書本來想要用那些電話音頻自保,沒想到還沒用上領導就已經落馬。

為了減刑,秘書把保存幾年的證據都拿了出來,鐵證如山,姜爸真的有救了。

薛譯揚也放下心來,他知道姜爸這事一直在姜格心裏存著。就像根刺紮在肉裏,不去管它傷口似乎也能長好,但是一碰到那兒還是會隱隱地疼,總要把刺挑出來才能真正算好。

從趙律師那兒離開,姜格連腳步都輕盈了不少。

這天正好是可以探視的日子,兩個人買了些禦寒衣物之類的帶去看姜爸。

姜格也有兩三年沒見他爸了,陡然間看到他爸寸頭也能看出來的兩鬢白發,心裏一酸,叫了一聲,“爸。”

姜爸卻沒搭理他,先看向了旁邊的薛譯揚,“你怎麽在這兒?”

當初姜格一個人跑來北方找他,他是知道姓薛的這小子已經跟自家兒子鬧翻了的,他還松了一口氣,怎麽現在兩個人又攪和上了?

“叔叔好,”薛譯揚幾年來難得緊張一回,“我是陪姜格一起過來的。”

姜爸再看一眼姜格的神情,就知道這倆人是舊情覆燃了,心裏奇怪卻也沒說什麽。

姜格對他爸說了案子的事情,末尾說:“幸好他被扳倒了,不然你真要坐一輩子牢。”

當初姜格受傷的事,姜爸是知道的,所以他幹脆地認了罪。無期徒刑加沒收全部財產他都受了,只要求他們別再傷害姜格。

現在他雖然已經從趙律師那裏得知了消息,但是跟兒子面對面一說,他也禁不住眼圈紅起來。

父子倆聊了些近況,姜格只字沒提自己做暗訪的事,他爸一直都以為他在定川當美術培訓班輔導老師。

姜格睜眼編瞎話,“……現在的小孩兒都特別早熟,天天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姜爸掃了一眼薛譯揚,“女朋友沒有蹤影,反倒領來一個大男人。”

姜格傻笑,“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探視時間很快就要結束了,姜爸卻讓姜格先出去,他有兩句話要對薛譯揚說。

姜格只好一個人先出來在外面等著,並沒有等太久,薛譯揚就出來了。

“我爸跟你說了什麽?”姜格湊過去問。

薛譯揚卻看起來顯得輕松愉快,逗姜格說:“不告訴你。”

姜格撇嘴,“我還不稀罕知道呢。”

過會兒又小聲念叨,“男朋友跟我親爸說話,我居然還不能知道說了什麽……”

薛譯揚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跟鏟屎官呼嚕炸毛了的貓似的,說:“乖。”

最後成功贏得主子大人一個白眼,並奉送一個“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