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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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剛想要開口安慰他自己沒事，慕青籬忽然擡起胳膊, 死死將她攬進了懷裏。
他一向是內斂而又溫和的, 像風，像雲朵。可現在他的動作一點也稱不上溫柔，他的動作又沈又重, 像是要把她按進自己的血肉裏，沈知然幾乎要喘不過來氣。
“我會想到辦法的。”他俯身在沈知然耳畔喃喃，像是在說給她聽, 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定有能解決魔種的辦法。”
她埋在慕青籬堅實厚重的胸膛裏，淡淡的熟悉竹香氣順著呼吸湧入鼻腔, 沈知然的心臟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
一旁的青玄宗的長老們面面相覷, 仍有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不管怎麽說, 阻擋他們的結界終於消失不見了, 靈耀尊者終於又可以插手這魔種的事情。
他遲疑著走上來, 打破兩人間的古怪氛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靈耀尊者看向沈知然的眼神逐漸帶了些警惕，不管怎麽說, 他是親眼看著魔種沒入了沈知然體內的。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魔種為什麽會進入沈知然體內，但是……靈耀尊者並不覺得沈知然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能抵禦魔種的侵襲。
也就是說，可能沒過多久，沈知然或許就會在魔種的侵蝕下變成一只魔……
他越想心下越沈, 眼角耷下來, 眉毛橫著, 狐疑的目光直直朝著沈知然射去。
這樣冰冷質疑的目光猶如利劍般直直插進慕青籬的心底。
他側了側身，幾乎將懷裏的人徹底遮擋住, 這才掀眸冷冷開口：“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等回了青玄宗，我會向你們解釋。”
他垂首，聲音又霎時柔和下來：“有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適？”
沈知然搖了搖頭，不同於慕青籬還要探入靈氣來探查她的經脈，她內視己身，很容易就能看到丹田裏的魔種。
魔種並沒有什麽異動，自從來到她的丹田，就仿佛陷入了沈睡一般失去了任何動靜。
除了有些許涼冰冰的感覺，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當然沈知然並不會覺得這樣代表著她十分安全，要知道魔種的侵蝕並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誰也不知道魔種具體是怎麽侵蝕宿主的。
但是據記載，被魔種所寄生的宿主，最終都成為了魔，無一例外。
僅憑這樣的記載，沈知然便完全樂觀不起來。
慕青籬摸了摸她柔軟的鬢發：“我們先回家吧。”
沈知然點了點頭，她看著慕青籬張開靈舟，擡腳準備踏上去。
忽然，視野裏鉆入一抹小小的身影，沈知然停住腳步，望向那抹遺忘的身影。
是那名疑似臨安的少年。
他蜷縮成一團，藏在石臺塌陷留下的巨大石塊的陰影下，像是獵人陷阱裏無處可逃的幼獸，只能盡力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這個若他們就這樣離開，這個疑似臨安的少年不知道會被怎麽樣處理。
他明顯精神異常，疑似有食人的癖好，且又和魔種一事扯上了關聯，青玄宗恐怕不會放過他。
但是——沈知然心裏癢了癢，歧水鎮的謎團還未徹底解開，要想知道歧水鎮後續發生了什麽，恐怕只有通過僅剩的這個當事人才能知道了。
若他真是臨安，想必曾經遭受了非人的對待，這樣一想，這少年未免有些可憐。
“哎，等等。”沈知然猶豫了下，扯了扯慕青籬的衣袖，示意他看蜷縮在一旁的少年，“我們把他也帶回去吧。”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慕青籬當然不會拒絕，他點了點頭，掐訣將臨安也丟上了靈舟。
靈舟的速度很快，沒多久便回到了青玄山。明明沒離開多久，再一次踏進熟悉的府邸，沈知然竟有種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悵然之感。
慕青籬攥著她的手腕，帶著她一路往前走。
走了一會，沈知然發現些不對勁：“這好像不是回房間的路啊？”
慕青籬：“嗯，先不回房，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沈知然狐疑著點了點頭，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慕青籬這座青玄山的府邸面積並不小，沈知然也沒有全部走上一遍，因此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帶她去什麽地方。
越往前走，環境越發清幽，綠樹低掩，綠草叢生，淡淡的白色霧氣從深綠色的草木中裊裊升起，如同仙境一般。
沈知然挑了挑眉，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終於看到了那裊裊雲霧的源頭——一座雲霧繚繞的水池。
水池中靈氣極其濃郁，周邊裊裊的雲霧竟然不是蒸騰而上的水汽，而是濃郁的成型的靈霧。
“這是滌靈池。”慕青籬道。
滌靈池靈氣濃郁，有洗滌經脈壓制魔氣的功效。
沈知然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不覺得一座滌靈池就能解決魔種的侵蝕，但是——能減緩一點速度也是極好的。
沈知然沒多猶豫，很快脫下外袍沒入池水。
看著她泡在滌靈池裏，慕青籬這才轉身離開。
摘星樓。
靈耀尊者眉頭皺成一團，焦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自魔種降世以來，他心中就總有些莫名的不安，在見到魔種進入沈知然的身體之後，那種焦躁的不安終於達到頂峰。
他想不明白這種不安的來源，只能歸結於這是靈魔大陸即將大亂的信號。
他重重嘆了口氣，擡腳往房間中央的桌前走去，準備倒上一杯靈茶壓一壓心中的煩悶。
剛踏出兩步，一抹衣角陡然出現在視野裏。
有人來到了他的房間裏！
靈耀尊者悚然一驚，這人竟然能在他毫無感覺的情況下進入他的房間？！
靈耀尊者本能地掐起一個靈訣，驚愕看向站在房間正中的人，這一看之下，他重重松了口氣。
“青玄仙人？”他的手垂下去，想要中斷這個靈訣，可很快他面色變了變，想到了什麽，到底是沒有結束這個靈訣，轉而警惕問道，“您……您怎麽來了？”
慕青籬看了看他的指尖，不置可否：“告訴你一些關於魔種的事情。”
“是這樣……”靈耀尊者稍稍放松了些，“您先坐下來慢慢說。”
“不必。”慕青籬擺擺手，單刀直入，“靈魔大陸靈氣衰退在你眼裏是從何時開始的？”
靈耀尊者摸了摸下巴：“這……修士們普遍認為是從一千多年前開始的，但是——我師父曾經提過一嘴，在他年輕的時候，也就是兩千年前，靈氣就隱隱有衰落之勢了。”
慕青籬神色淡淡：“不是兩千多年前，準確說，應該是三千年前。”
靈耀尊者呆了一下：“三千年前？”
靈魔大陸的靈氣衰退竟然有如此之久了……青玄仙人今日突然到訪，又提起這件事，莫非是找到了什麽解決方法？
靈耀尊者心臟狂跳起來，他忍不住開口：“您可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慕青籬嗯了一聲。
靈耀尊者激動地攥緊了拳頭，面龐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是什麽方法？青玄宗修士一定全力配合執行！”
慕青籬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你知道靈氣為什麽會衰退嗎？”
靈魔大陸靈氣衰退人人盡知，無數修士試圖找到其中的原因，可一代又一代修士出生又死亡，無論是驚才絕艷的天才，或是修為高超的長輩，無一人察覺到此種蹊蹺。
正是因為不知原因，所以靈氣衰退的情況才遲遲未曾解決。
靈耀尊者當然也不可能知曉其中關鍵，他十分為難地搖了搖頭。
慕青籬並不意外：“三千年，這個時間點，沒讓你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嗎？”
靈耀尊者瞳孔裏浮現出幾分茫然，三千年前……這個時間他並不陌生，應該說沒有哪個修士會對這個時間點陌生，因為這是人族戰勝魔族，靈魔大陸徹底恢覆和平的日子。
這個時間點會有什麽不對勁？
如果慕青籬不說，他確實聯想不到什麽，但是慕青籬剛剛才說過——靈氣是自三千年前開始衰退的。
他心臟重重跳了下，脫口而出：“靈氣衰退和魔族有關系？”
“有。”慕青籬頓了頓，“也沒有，準確的說，是和魔氣有關系。”
靈耀尊者：“這和魔氣有什麽關系？”
“三千年前，隨著我殺死最後一只魔，靈魔大陸最後的魔氣也跟著消失不見。”
“那一刻起，我就清晰感覺到了異樣。”
“靈氣魔氣如同陰陽兩極，失去了魔氣，靈魔大陸的靈氣開始以井噴的速度暴漲。”
“等……等等。”靈耀尊者蹙起了眉，不太確定地追問一遍，“您是說……靈魔大陸的靈氣暴漲？”
難道不應該是靈氣衰落嗎？
慕青籬的眸子黯了黯：“靈魔大陸的靈氣從來沒有衰落。”
靈耀尊者懵了：“可是……可是……那怎麽會？”
“剛開始我也覺得這是件好事，直到不久後，整個靈魔大陸的各個地方都開始出現問題。”
“最北邊的無盡雪原生出叢生的風刃，南邊荒漠生出無盡的火海，萬艷谷裏生出沼澤，靈植變得扭曲而又詭異……總之，大片大片奇詭的景象開始陸續出現。”
靈耀尊者心中掀起無數驚濤駭浪，這些秘聞，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張了張口：“那這，這是為什麽？”
慕青籬淡聲：“因為沒有魔氣，因為靈氣過於濃郁。”
靈魔大陸根本承載不了如此多的靈氣，整個大陸在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往崩潰的邊緣滑去。
慕青籬總結：“所以，為了保護靈魔大陸，我想盡一切辦法，將整個靈魔大陸的靈氣削弱。”
靈耀尊者的眼睛都要凸了出來！
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錯！他聽到了什麽？
青玄仙人怎麽能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話？
“這不可能！”靈耀尊者忍不住，“整個靈魔大陸的靈氣……這怎麽可能呢？”
慕青籬掀了掀眼皮：“是不是真的，你一探不久知道了嗎？”
探尋他人的靈脈，是一個十分危險而又不禮貌的行徑。
可是靈耀尊者實在是太震驚了，他只猶豫了一下，便如青玄仙人所說，嘗試著探查了他的經脈。
才剛探到經脈，鋪天蓋地的靈壓如同海嘯般朝他湧來，那一瞬間，靈耀尊者幾乎覺得自己成了巨山下的一只螞蟻，巨浪中的一片樹葉。
他身上當即刷地生出一身冷汗，驚懼的連退數步。
慕青籬毫不意外：“現在相信了嗎？”
靈耀尊者擦了擦額上的汗，苦笑一聲：“我都親眼所見了，如何還能不敢相信？”
慕青籬：“當然，除了吸收進經脈，大部分靈氣被我用其他方式禁錮保存了起來。”
“竟然是這樣……”靈耀尊者張了張口，他大腦一陣一陣地眩暈，完全沒有回過神來。
靈魔大陸令眾多修士人心惶惶，絕望度日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他渾身一震，忽然想到什麽：“那……魔種……是為了讓靈魔大陸重新生出魔氣？”
靈耀尊者越想越覺得真相就是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到青玄仙人想要將魔種納入體內。
和那些紛紛揚揚的傳聞根本毫無關系！
可是——靈耀尊者也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太多的信息一下子塞進腦海裏，讓他根本無法順利思考。
他只能本能開口：“青玄仙人您應該早些和我們說這些才對。”
“雖然我們修為不濟，能力不足，但俗話說人多力量大，我們眾多長老一起，總能想出些新的辦法。”
慕青籬掀了掀眼皮：“什麽新的辦法？”
他脫口而出：“靈魔大陸只是需要魔氣而已，只要給魔種安排一個相對可控的寄主，不就可以了嗎？”
“相對可控？”慕青籬輕嗤，“沒有什麽相對可控，只有在我身上才是最為可控的。”
從有記載以來，所有被魔種寄生的宿主無一不轉化成了可怖的魔族。
這期間絕不可能是巧合，絕不可能是沒人試圖阻止。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盡皆失敗了而已。
只有讓魔種在自己身上，慕青籬才能真切感知到身體每一處細微的變化，魔種的轉變。
所以他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讓自己成為魔種的寄主。
靈耀尊者覺得不太對勁，卻又想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這……您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您應該早點告訴我們的，我不是說在發現魔種的時候，而是在更早的時候，在您發現靈魔大陸靈氣衰退原因的時候就該告訴我們的。”
“若是從那時候就開始想辦法，我們一定能想到完美無缺的方案，現在臨時想出來的確實難免有粗陋之處。”
慕青籬嗤笑：“是要告訴你們，靈魔大陸早已深陷於滅亡的危機之中，還是說要告訴你們，靈魔大陸的修士其實已經早已再無飛升進階之望？”
靈耀尊者張了張口，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面色漲紅，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自從靈魔大陸靈氣衰退以來，所有的修士都深陷於靈氣衰竭，難以晉升的沼澤之中。
有些人選擇放縱擺爛，反正修煉了也提升不了多少，有些人選擇逆流而上，拼盡全力提升修為。
但不論是哪一種，他們都不是最為痛苦的。
最為痛苦的是他們這些高階修士。
靈耀尊者幾乎已經要忘記，自己上一次修為晉升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枯竭的靈氣，就像是幹涸的海洋，對於小魚小蝦來說，活得還算愜意舒服，但對於海豚鯊魚，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無比痛苦的折磨。
對於他們這些高階修士來說，人生唯一的目標就是修煉飛升。
如今他們離夢想只差一步，可這一步卻是遙遙無期。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們，不，其實不止是遙遙無期，是絕無一絲可能。
靈耀尊者也無法想象，如果是他知道了這個真相，是否還能保持理智和冷靜。
不得不承認，青玄仙人選擇隱瞞的做法仔細想來，似乎也並無什麽大錯。
他唇瓣蠕動了兩下，轉而小聲問：“那……後續您打算怎麽辦……沈姑娘她……”
他欲言又止，想說什麽卻又不好開口的樣子。
慕青籬眸子黯了黯，他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關於沈知然的事情，他不願意細細和外人討論。
他看了靈耀尊者一眼，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靈耀尊者渾厚的嗓音。
“青玄仙人您等等！”
慕青籬離開的腳步頓住。
靈耀尊者的聲音頓了頓才再次響起：“您……還是要以大局為重——若是沈姑娘她能解決身體裏的魔種，不會失控變成魔族，自然是最好的。但倘若……我是說萬一，萬一沒辦法解決魔種的侵蝕，您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
大局為重？
慕青籬扯了扯唇角，擡腳離開了房間，他沒回答靈耀尊者的問題，甚至根本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毫不猶豫地奔向滌靈池。
遠遠便看到熟悉的女子身影，半沈在池水裏，一只手鞠著池水揚起一串串晶瑩的水花。
他燥亂的心臟只一瞬便安定了下來。
慕青籬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他快步走過去：“怎麽樣，可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
“你回來了？”沈知然回頭朝他吐了吐舌頭，面色輕松，“真的沒感覺到有什麽不舒服，要不是確實能感覺到丹田裏多了魔種，簡直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了。”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面色：“泡了滌靈池，可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同？”
沈知然想了想：“倒也沒感覺到什麽不同，就和泡澡差不多……”
慕青籬的眼眸深了深，這其實並不能算是一個好消息。
滌靈池內靈氣濃郁深厚，普通修士即使泡也很難泡上太久，鋪天蓋地的濃郁靈氣會很快充斥修士的經脈，到那時，即使再想泡下去，脹痛的經脈也很難再承受。
沈知然是金丹修士，即使她是四靈根，吸收靈氣的速度會稍慢一些，也不該在這樣充沛的靈氣包裹中毫無反應。
這至少說明，她的身體已經對靈氣沒那麽敏感了。
魔種已經在影響她的身體了。
他垂手撫上她的鬢發，原本柔軟光滑的發絲沾了水，濕漉漉地纏繞成一團，他小心分開她的鬢發，低低嘆道：“我會想辦法的。”
“嗯。”沈知然點頭，“哎，不說這些了，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出來了？都泡了好久了。”
雖然在滌靈池裏沒什麽不適，但也沒什麽舒服的，泡澡泡半個時辰還能接受，泡久了未免太過於無聊了。
“嗯。”慕青籬點點頭，手指自她的鬢發滑落上手腕，輕輕用力想要扶她離開滌靈池。
誰知一股相反的力道自掌間傳來，沈知然絲毫未動。
慕青籬微訝，擡眸望她。
沈知然，似嬌似嗔地瞪了他一眼：“你做什麽？”
慕青籬：“扶你出來。”
她的臉龐沁上些許紅暈，沈知然縮了縮脖子，將身體沒得更深，這才咬牙道：“不用你扶，你快走開！”
他這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唇瓣倏地溢出一抹輕笑：“怕什麽？又不是沒看過。”
沈知然：“……”
說歸說，慕青籬還是松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揉了揉濕淋淋的鬢發，轉身朝外走：“我在外面等你。”
沒過多久，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慕青籬這才轉身看向沈知然，她已經穿戴好了衣物，正掐訣烘幹頭發上的水汽。
沈知然歪著頭看他：“你剛剛去找靈耀尊者他們了？”
慕青籬頷首：“已經處理好了。”
她松了口氣：“那就好。”
“你是怎麽和他們說……”沈知然話剛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目光往不遠處望去。
她有慕青籬府邸的禁制，此刻清晰地感覺到，府邸中多了一個熟悉的氣息在四處打轉。
她來不及多想，連忙催動禁制，將沈靈送了過來。
沈靈依舊穿著熟悉的黑裙，琥珀色的雙眸熠熠生輝，和想象中不一樣的是——她手裏竟然還拎著一個被捆成了粽子的少年。
竟然是臨安……
她和慕青籬回府之後將人丟在房間裏，就來泡了滌靈池，還沒來及處理臨安的事情。
不知道沈靈又是怎麽碰到臨安的。
俏皮可愛的蘿莉少女，手上卻拎了個比她體型大得多的男子，場面看起來頗為滑稽。
沈知然：“……”
她剛張了張口，想問沈靈是怎麽遇到臨安的，便看到沈靈一把將手中的少年丟下，三兩步沖了上來，一頭埋進了沈知然的懷裏。
沈知然被她撲得一個趔趄。
沈靈聲音裏帶著委屈的哽咽：“嗚嗚嗚，姐姐，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為什麽我給你發的消息你都沒有回覆？”
消息？
沈知然楞了一下，下意識往儲物空間中的青知佩摸去，她最近忙著處理魔種和沈知然的事情，確實很久都沒看過傳音玉符上的消息了……
她匆匆掃了一眼，青知佩上果然密密麻麻一長串的未讀消息，大部分都是沈靈和錢滾滾發過來的。
她一個都沒回覆過。
怪不得沈靈這麽著急。
沈知然抿了抿唇：“最近有些急事，去了別的地方處理事情。”
“原來是這樣。”沈靈仔細打量了一下沈知然，確認她看起來完好無損，氣息渾厚，不是受傷的樣子，這才重重松了口氣。
她咬了咬唇：“姐姐！你下次可不能這樣，我都要急死了！”
“嗯。”沈知然笑著保證，“下次絕對不會了。”
沈靈這才做罷，她從沈知然懷裏磨磨蹭蹭地起來，指了指被她無情丟在地上的少年：“姐姐。他是誰啊？”
“他啊……”沈知然頭疼地捏了捏額角，“是我在歧水鎮遇到的一個……”
她想了想，挑了些歧水鎮的見聞簡單的和沈靈解釋了下。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置他。”她偏頭看慕青籬，“你覺得怎麽辦比較好。”
慕青籬不太在意地瞥了他一眼：“把他交給青玄宗的長老就是了，他們會處理好的。”
沈知然眨眨眼：“可是我還想知道歧水鎮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沈靈眼睛忽得一亮，自告奮勇：“姐姐，不如把他交給我吧！”
沈知然：“嗯？”
她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姐姐，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放在家裏太危險啦！”
她拍了拍胸脯：“姐姐你想知道的東西我一定能幫你問出來！”
沈知然失笑，她一看沈靈古靈精怪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多半是這個疑似臨安的少年哪裏引起了她的註意。
把臨安交給她也不是不行，只是……沈知然猶豫著開口：“他性格有些兇戾，我怕會有什麽危險。”
沈靈不讚同地跺了跺腳：“他一來沒有修為，二來看起來還傻乎乎的，能有什麽危險？”
“而且——”沈靈原地轉了一圈，頗有些驕傲地昂起頭，“姐姐，我已經結嬰了哦！”
沈知然怔了一下，仔細感受了下沈靈的氣息，她身上氣息雄渾厚重，確實是已經相當於人類修士元嬰期的修為。
她有些咋舌，沈靈的天賦確實很不錯，要知道妖族壽命綿長，修煉的修煉速度並不快，她在這般年齡便已經結嬰，可以說前途不可限量。
於是沈知然沒猶豫多久，很快便點頭叮囑道：“好吧，不過你可不能亂來。”
沈靈連連點頭，她重新一手拎起被她捆成了粽子的少年，一邊扭頭往外走，一邊笑著沖沈知然揮手：“姐姐，那我就先走啦！”
像是生怕沈知然後悔似的，她跑的飛快，眨眼間便消失在沈知然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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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想到辦法的。”他俯身在沈知然耳畔喃喃，像是在說給她聽, 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定有能解決魔種的辦法。”
她埋在慕青籬堅實厚重的胸膛裏，淡淡的熟悉竹香氣順著呼吸湧入鼻腔, 沈知然的心臟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
一旁的青玄宗的長老們面面相覷, 仍有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不管怎麽說, 阻擋他們的結界終於消失不見了, 靈耀尊者終於又可以插手這魔種的事情。
他遲疑著走上來, 打破兩人間的古怪氛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靈耀尊者看向沈知然的眼神逐漸帶了些警惕，不管怎麽說, 他是親眼看著魔種沒入了沈知然體內的。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魔種為什麽會進入沈知然體內，但是……靈耀尊者並不覺得沈知然一個小小的金丹修士能抵禦魔種的侵襲。
也就是說，可能沒過多久，沈知然或許就會在魔種的侵蝕下變成一只魔……
他越想心下越沈, 眼角耷下來, 眉毛橫著, 狐疑的目光直直朝著沈知然射去。
這樣冰冷質疑的目光猶如利劍般直直插進慕青籬的心底。
他側了側身，幾乎將懷裏的人徹底遮擋住, 這才掀眸冷冷開口：“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等回了青玄宗，我會向你們解釋。”
他垂首，聲音又霎時柔和下來：“有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適？”
沈知然搖了搖頭，不同於慕青籬還要探入靈氣來探查她的經脈，她內視己身，很容易就能看到丹田裏的魔種。
魔種並沒有什麽異動，自從來到她的丹田，就仿佛陷入了沈睡一般失去了任何動靜。
除了有些許涼冰冰的感覺，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當然沈知然並不會覺得這樣代表著她十分安全，要知道魔種的侵蝕並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誰也不知道魔種具體是怎麽侵蝕宿主的。
但是據記載，被魔種所寄生的宿主，最終都成為了魔，無一例外。
僅憑這樣的記載，沈知然便完全樂觀不起來。
慕青籬摸了摸她柔軟的鬢發：“我們先回家吧。”
沈知然點了點頭，她看著慕青籬張開靈舟，擡腳準備踏上去。
忽然，視野裏鉆入一抹小小的身影，沈知然停住腳步，望向那抹遺忘的身影。
是那名疑似臨安的少年。
他蜷縮成一團，藏在石臺塌陷留下的巨大石塊的陰影下，像是獵人陷阱裏無處可逃的幼獸，只能盡力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這個若他們就這樣離開，這個疑似臨安的少年不知道會被怎麽樣處理。
他明顯精神異常，疑似有食人的癖好，且又和魔種一事扯上了關聯，青玄宗恐怕不會放過他。
但是——沈知然心裏癢了癢，歧水鎮的謎團還未徹底解開，要想知道歧水鎮後續發生了什麽，恐怕只有通過僅剩的這個當事人才能知道了。
若他真是臨安，想必曾經遭受了非人的對待，這樣一想，這少年未免有些可憐。
“哎，等等。”沈知然猶豫了下，扯了扯慕青籬的衣袖，示意他看蜷縮在一旁的少年，“我們把他也帶回去吧。”
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慕青籬當然不會拒絕，他點了點頭，掐訣將臨安也丟上了靈舟。
靈舟的速度很快，沒多久便回到了青玄山。明明沒離開多久，再一次踏進熟悉的府邸，沈知然竟有種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悵然之感。
慕青籬攥著她的手腕，帶著她一路往前走。
走了一會，沈知然發現些不對勁：“這好像不是回房間的路啊？”
慕青籬：“嗯，先不回房，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沈知然狐疑著點了點頭，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慕青籬這座青玄山的府邸面積並不小，沈知然也沒有全部走上一遍，因此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帶她去什麽地方。
越往前走，環境越發清幽，綠樹低掩，綠草叢生，淡淡的白色霧氣從深綠色的草木中裊裊升起，如同仙境一般。
沈知然挑了挑眉，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終於看到了那裊裊雲霧的源頭——一座雲霧繚繞的水池。
水池中靈氣極其濃郁，周邊裊裊的雲霧竟然不是蒸騰而上的水汽，而是濃郁的成型的靈霧。
“這是滌靈池。”慕青籬道。
滌靈池靈氣濃郁，有洗滌經脈壓制魔氣的功效。
沈知然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雖然不覺得一座滌靈池就能解決魔種的侵蝕，但是——能減緩一點速度也是極好的。
沈知然沒多猶豫，很快脫下外袍沒入池水。
看著她泡在滌靈池裏，慕青籬這才轉身離開。
摘星樓。
靈耀尊者眉頭皺成一團，焦躁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自魔種降世以來，他心中就總有些莫名的不安，在見到魔種進入沈知然的身體之後，那種焦躁的不安終於達到頂峰。
他想不明白這種不安的來源，只能歸結於這是靈魔大陸即將大亂的信號。
他重重嘆了口氣，擡腳往房間中央的桌前走去，準備倒上一杯靈茶壓一壓心中的煩悶。
剛踏出兩步，一抹衣角陡然出現在視野裏。
有人來到了他的房間裏！
靈耀尊者悚然一驚，這人竟然能在他毫無感覺的情況下進入他的房間？！
靈耀尊者本能地掐起一個靈訣，驚愕看向站在房間正中的人，這一看之下，他重重松了口氣。
“青玄仙人？”他的手垂下去，想要中斷這個靈訣，可很快他面色變了變，想到了什麽，到底是沒有結束這個靈訣，轉而警惕問道，“您……您怎麽來了？”
慕青籬看了看他的指尖，不置可否：“告訴你一些關於魔種的事情。”
“是這樣……”靈耀尊者稍稍放松了些，“您先坐下來慢慢說。”
“不必。”慕青籬擺擺手，單刀直入，“靈魔大陸靈氣衰退在你眼裏是從何時開始的？”
靈耀尊者摸了摸下巴：“這……修士們普遍認為是從一千多年前開始的，但是——我師父曾經提過一嘴，在他年輕的時候，也就是兩千年前，靈氣就隱隱有衰落之勢了。”
慕青籬神色淡淡：“不是兩千多年前，準確說，應該是三千年前。”
靈耀尊者呆了一下：“三千年前？”
靈魔大陸的靈氣衰退竟然有如此之久了……青玄仙人今日突然到訪，又提起這件事，莫非是找到了什麽解決方法？
靈耀尊者心臟狂跳起來，他忍不住開口：“您可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慕青籬嗯了一聲。
靈耀尊者激動地攥緊了拳頭，面龐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是什麽方法？青玄宗修士一定全力配合執行！”
慕青籬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你知道靈氣為什麽會衰退嗎？”
靈魔大陸靈氣衰退人人盡知，無數修士試圖找到其中的原因，可一代又一代修士出生又死亡，無論是驚才絕艷的天才，或是修為高超的長輩，無一人察覺到此種蹊蹺。
正是因為不知原因，所以靈氣衰退的情況才遲遲未曾解決。
靈耀尊者當然也不可能知曉其中關鍵，他十分為難地搖了搖頭。
慕青籬並不意外：“三千年，這個時間點，沒讓你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嗎？”
靈耀尊者瞳孔裏浮現出幾分茫然，三千年前……這個時間他並不陌生，應該說沒有哪個修士會對這個時間點陌生，因為這是人族戰勝魔族，靈魔大陸徹底恢覆和平的日子。
這個時間點會有什麽不對勁？
如果慕青籬不說，他確實聯想不到什麽，但是慕青籬剛剛才說過——靈氣是自三千年前開始衰退的。
他心臟重重跳了下，脫口而出：“靈氣衰退和魔族有關系？”
“有。”慕青籬頓了頓，“也沒有，準確的說，是和魔氣有關系。”
靈耀尊者：“這和魔氣有什麽關系？”
“三千年前，隨著我殺死最後一只魔，靈魔大陸最後的魔氣也跟著消失不見。”
“那一刻起，我就清晰感覺到了異樣。”
“靈氣魔氣如同陰陽兩極，失去了魔氣，靈魔大陸的靈氣開始以井噴的速度暴漲。”
“等……等等。”靈耀尊者蹙起了眉，不太確定地追問一遍，“您是說……靈魔大陸的靈氣暴漲？”
難道不應該是靈氣衰落嗎？
慕青籬的眸子黯了黯：“靈魔大陸的靈氣從來沒有衰落。”
靈耀尊者懵了：“可是……可是……那怎麽會？”
“剛開始我也覺得這是件好事，直到不久後，整個靈魔大陸的各個地方都開始出現問題。”
“最北邊的無盡雪原生出叢生的風刃，南邊荒漠生出無盡的火海，萬艷谷裏生出沼澤，靈植變得扭曲而又詭異……總之，大片大片奇詭的景象開始陸續出現。”
靈耀尊者心中掀起無數驚濤駭浪，這些秘聞，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張了張口：“那這，這是為什麽？”
慕青籬淡聲：“因為沒有魔氣，因為靈氣過於濃郁。”
靈魔大陸根本承載不了如此多的靈氣，整個大陸在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往崩潰的邊緣滑去。
慕青籬總結：“所以，為了保護靈魔大陸，我想盡一切辦法，將整個靈魔大陸的靈氣削弱。”
靈耀尊者的眼睛都要凸了出來！
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錯！他聽到了什麽？
青玄仙人怎麽能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話？
“這不可能！”靈耀尊者忍不住，“整個靈魔大陸的靈氣……這怎麽可能呢？”
慕青籬掀了掀眼皮：“是不是真的，你一探不久知道了嗎？”
探尋他人的靈脈，是一個十分危險而又不禮貌的行徑。
可是靈耀尊者實在是太震驚了，他只猶豫了一下，便如青玄仙人所說，嘗試著探查了他的經脈。
才剛探到經脈，鋪天蓋地的靈壓如同海嘯般朝他湧來，那一瞬間，靈耀尊者幾乎覺得自己成了巨山下的一只螞蟻，巨浪中的一片樹葉。
他身上當即刷地生出一身冷汗，驚懼的連退數步。
慕青籬毫不意外：“現在相信了嗎？”
靈耀尊者擦了擦額上的汗，苦笑一聲：“我都親眼所見了，如何還能不敢相信？”
慕青籬：“當然，除了吸收進經脈，大部分靈氣被我用其他方式禁錮保存了起來。”
“竟然是這樣……”靈耀尊者張了張口，他大腦一陣一陣地眩暈，完全沒有回過神來。
靈魔大陸令眾多修士人心惶惶，絕望度日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他渾身一震，忽然想到什麽：“那……魔種……是為了讓靈魔大陸重新生出魔氣？”
靈耀尊者越想越覺得真相就是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到青玄仙人想要將魔種納入體內。
和那些紛紛揚揚的傳聞根本毫無關系！
可是——靈耀尊者也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太多的信息一下子塞進腦海裏，讓他根本無法順利思考。
他只能本能開口：“青玄仙人您應該早些和我們說這些才對。”
“雖然我們修為不濟，能力不足，但俗話說人多力量大，我們眾多長老一起，總能想出些新的辦法。”
慕青籬掀了掀眼皮：“什麽新的辦法？”
他脫口而出：“靈魔大陸只是需要魔氣而已，只要給魔種安排一個相對可控的寄主，不就可以了嗎？”
“相對可控？”慕青籬輕嗤，“沒有什麽相對可控，只有在我身上才是最為可控的。”
從有記載以來，所有被魔種寄生的宿主無一不轉化成了可怖的魔族。
這期間絕不可能是巧合，絕不可能是沒人試圖阻止。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盡皆失敗了而已。
只有讓魔種在自己身上，慕青籬才能真切感知到身體每一處細微的變化，魔種的轉變。
所以他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讓自己成為魔種的寄主。
靈耀尊者覺得不太對勁，卻又想不到什麽反駁的理由：“這……您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您應該早點告訴我們的，我不是說在發現魔種的時候，而是在更早的時候，在您發現靈魔大陸靈氣衰退原因的時候就該告訴我們的。”
“若是從那時候就開始想辦法，我們一定能想到完美無缺的方案，現在臨時想出來的確實難免有粗陋之處。”
慕青籬嗤笑：“是要告訴你們，靈魔大陸早已深陷於滅亡的危機之中，還是說要告訴你們，靈魔大陸的修士其實已經早已再無飛升進階之望？”
靈耀尊者張了張口，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面色漲紅，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自從靈魔大陸靈氣衰退以來，所有的修士都深陷於靈氣衰竭，難以晉升的沼澤之中。
有些人選擇放縱擺爛，反正修煉了也提升不了多少，有些人選擇逆流而上，拼盡全力提升修為。
但不論是哪一種，他們都不是最為痛苦的。
最為痛苦的是他們這些高階修士。
靈耀尊者幾乎已經要忘記，自己上一次修為晉升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枯竭的靈氣，就像是幹涸的海洋，對於小魚小蝦來說，活得還算愜意舒服，但對於海豚鯊魚，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無比痛苦的折磨。
對於他們這些高階修士來說，人生唯一的目標就是修煉飛升。
如今他們離夢想只差一步，可這一步卻是遙遙無期。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們，不，其實不止是遙遙無期，是絕無一絲可能。
靈耀尊者也無法想象，如果是他知道了這個真相，是否還能保持理智和冷靜。
不得不承認，青玄仙人選擇隱瞞的做法仔細想來，似乎也並無什麽大錯。
他唇瓣蠕動了兩下，轉而小聲問：“那……後續您打算怎麽辦……沈姑娘她……”
他欲言又止，想說什麽卻又不好開口的樣子。
慕青籬眸子黯了黯，他想說的話都已經說完，關於沈知然的事情，他不願意細細和外人討論。
他看了靈耀尊者一眼，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靈耀尊者渾厚的嗓音。
“青玄仙人您等等！”
慕青籬離開的腳步頓住。
靈耀尊者的聲音頓了頓才再次響起：“您……還是要以大局為重——若是沈姑娘她能解決身體裏的魔種，不會失控變成魔族，自然是最好的。但倘若……我是說萬一，萬一沒辦法解決魔種的侵蝕，您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
大局為重？
慕青籬扯了扯唇角，擡腳離開了房間，他沒回答靈耀尊者的問題，甚至根本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他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毫不猶豫地奔向滌靈池。
遠遠便看到熟悉的女子身影，半沈在池水裏，一只手鞠著池水揚起一串串晶瑩的水花。
他燥亂的心臟只一瞬便安定了下來。
慕青籬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他快步走過去：“怎麽樣，可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
“你回來了？”沈知然回頭朝他吐了吐舌頭，面色輕松，“真的沒感覺到有什麽不舒服，要不是確實能感覺到丹田裏多了魔種，簡直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了。”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面色：“泡了滌靈池，可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同？”
沈知然想了想：“倒也沒感覺到什麽不同，就和泡澡差不多……”
慕青籬的眼眸深了深，這其實並不能算是一個好消息。
滌靈池內靈氣濃郁深厚，普通修士即使泡也很難泡上太久，鋪天蓋地的濃郁靈氣會很快充斥修士的經脈，到那時，即使再想泡下去，脹痛的經脈也很難再承受。
沈知然是金丹修士，即使她是四靈根，吸收靈氣的速度會稍慢一些，也不該在這樣充沛的靈氣包裹中毫無反應。
這至少說明，她的身體已經對靈氣沒那麽敏感了。
魔種已經在影響她的身體了。
他垂手撫上她的鬢發，原本柔軟光滑的發絲沾了水，濕漉漉地纏繞成一團，他小心分開她的鬢發，低低嘆道：“我會想辦法的。”
“嗯。”沈知然點頭，“哎，不說這些了，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出來了？都泡了好久了。”
雖然在滌靈池裏沒什麽不適，但也沒什麽舒服的，泡澡泡半個時辰還能接受，泡久了未免太過於無聊了。
“嗯。”慕青籬點點頭，手指自她的鬢發滑落上手腕，輕輕用力想要扶她離開滌靈池。
誰知一股相反的力道自掌間傳來，沈知然絲毫未動。
慕青籬微訝，擡眸望她。
沈知然，似嬌似嗔地瞪了他一眼：“你做什麽？”
慕青籬：“扶你出來。”
她的臉龐沁上些許紅暈，沈知然縮了縮脖子，將身體沒得更深，這才咬牙道：“不用你扶，你快走開！”
他這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唇瓣倏地溢出一抹輕笑：“怕什麽？又不是沒看過。”
沈知然：“……”
說歸說，慕青籬還是松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揉了揉濕淋淋的鬢發，轉身朝外走：“我在外面等你。”
沒過多久，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慕青籬這才轉身看向沈知然，她已經穿戴好了衣物，正掐訣烘幹頭發上的水汽。
沈知然歪著頭看他：“你剛剛去找靈耀尊者他們了？”
慕青籬頷首：“已經處理好了。”
她松了口氣：“那就好。”
“你是怎麽和他們說……”沈知然話剛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目光往不遠處望去。
她有慕青籬府邸的禁制，此刻清晰地感覺到，府邸中多了一個熟悉的氣息在四處打轉。
她來不及多想，連忙催動禁制，將沈靈送了過來。
沈靈依舊穿著熟悉的黑裙，琥珀色的雙眸熠熠生輝，和想象中不一樣的是——她手裏竟然還拎著一個被捆成了粽子的少年。
竟然是臨安……
她和慕青籬回府之後將人丟在房間裏，就來泡了滌靈池，還沒來及處理臨安的事情。
不知道沈靈又是怎麽碰到臨安的。
俏皮可愛的蘿莉少女，手上卻拎了個比她體型大得多的男子，場面看起來頗為滑稽。
沈知然：“……”
她剛張了張口，想問沈靈是怎麽遇到臨安的，便看到沈靈一把將手中的少年丟下，三兩步沖了上來，一頭埋進了沈知然的懷裏。
沈知然被她撲得一個趔趄。
沈靈聲音裏帶著委屈的哽咽：“嗚嗚嗚，姐姐，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為什麽我給你發的消息你都沒有回覆？”
消息？
沈知然楞了一下，下意識往儲物空間中的青知佩摸去，她最近忙著處理魔種和沈知然的事情，確實很久都沒看過傳音玉符上的消息了……
她匆匆掃了一眼，青知佩上果然密密麻麻一長串的未讀消息，大部分都是沈靈和錢滾滾發過來的。
她一個都沒回覆過。
怪不得沈靈這麽著急。
沈知然抿了抿唇：“最近有些急事，去了別的地方處理事情。”
“原來是這樣。”沈靈仔細打量了一下沈知然，確認她看起來完好無損，氣息渾厚，不是受傷的樣子，這才重重松了口氣。
她咬了咬唇：“姐姐！你下次可不能這樣，我都要急死了！”
“嗯。”沈知然笑著保證，“下次絕對不會了。”
沈靈這才做罷，她從沈知然懷裏磨磨蹭蹭地起來，指了指被她無情丟在地上的少年：“姐姐。他是誰啊？”
“他啊……”沈知然頭疼地捏了捏額角，“是我在歧水鎮遇到的一個……”
她想了想，挑了些歧水鎮的見聞簡單的和沈靈解釋了下。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置他。”她偏頭看慕青籬，“你覺得怎麽辦比較好。”
慕青籬不太在意地瞥了他一眼：“把他交給青玄宗的長老就是了，他們會處理好的。”
沈知然眨眨眼：“可是我還想知道歧水鎮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沈靈眼睛忽得一亮，自告奮勇：“姐姐，不如把他交給我吧！”
沈知然：“嗯？”
她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姐姐，這種來歷不明的人放在家裏太危險啦！”
她拍了拍胸脯：“姐姐你想知道的東西我一定能幫你問出來！”
沈知然失笑，她一看沈靈古靈精怪的樣子，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多半是這個疑似臨安的少年哪裏引起了她的註意。
把臨安交給她也不是不行，只是……沈知然猶豫著開口：“他性格有些兇戾，我怕會有什麽危險。”
沈靈不讚同地跺了跺腳：“他一來沒有修為，二來看起來還傻乎乎的，能有什麽危險？”
“而且——”沈靈原地轉了一圈，頗有些驕傲地昂起頭，“姐姐，我已經結嬰了哦！”
沈知然怔了一下，仔細感受了下沈靈的氣息，她身上氣息雄渾厚重，確實是已經相當於人類修士元嬰期的修為。
她有些咋舌，沈靈的天賦確實很不錯，要知道妖族壽命綿長，修煉的修煉速度並不快，她在這般年齡便已經結嬰，可以說前途不可限量。
於是沈知然沒猶豫多久，很快便點頭叮囑道：“好吧，不過你可不能亂來。”
沈靈連連點頭，她重新一手拎起被她捆成了粽子的少年，一邊扭頭往外走，一邊笑著沖沈知然揮手：“姐姐，那我就先走啦！”
像是生怕沈知然後悔似的，她跑的飛快，眨眼間便消失在沈知然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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