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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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然見狀一笑:“我是沈知然啊!”

沈——知——然?

胡老垂眸沈思, 這個名字還真的觸動了他似乎塵封許久的記憶,找到了些許熟悉感。

他確實對這個名字有些許印象。

那約莫是兩年前的冬天, 他在雲杉城當值的時候, 忽然有城衛傳來消息,說城門口檢測到一位有靈根的女子。

胡老當即便趕往城門口,見到了那位裹著厚棉服, 睜著水汪汪大眼睛一臉茫然盯著他看的女子。

那女孩天賦並不好,測出靈根時的年齡也已經大了,可想而知她在修煉之途上並不會太順利。

看著她那姣好的容貌和水汪汪的眼睛, 胡老便覺得十分可惜。

若僅是如此, 沈知然並不會給他留下什麽印象,只不過是一個漂亮些的普通天賦修士罷了。

但沒想到, 在帶她熟悉修士內城的時候, 沈知然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震撼。

她竟然掏出一整塊上品靈石, 買下了一只妖獸。

上品靈石可不是什麽修士都能隨手掏出來的東西, 更何況是用它來買妖獸了。

後來詢問之下才知, 沈知然果然身世有異。

她父母雙亡,甚至日後還要躲避未知的敵人。

胡老很是嘆息, 他原本想著過幾天將沈知然推薦給自己所在的雲杉宗。

只要她安穩低調修煉,雖然不能大富大貴,得道飛升,但平安順遂地渡過這一生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但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沈知然就失去了蹤影, 那女子來去匆匆, 離開的時候還留下了幾塊中品靈石。

他不放心, 還循著蹤跡打探了一番。

最終在靈舟商會打探到了沈知然的消息,原來她那天一大早便乘坐靈舟離開了雲杉城。

胡老微微嘆息, 但既然是沈知然自己做的決定,他與她非親非故,也沒什麽好質疑的。

時光飛逝,胡老漸漸便將這件事忘在了腦後。沈知然這個名字如砂礫消失在荒漠一樣,逐漸沈沒在時間的長河裏。

——一直到現在。

胡老覆擡起頭,努力掀開臃腫的眼瞼看向這個自稱為“沈知然”的女孩。

她就是兩年前那個女子嗎?

胡老遲疑一瞬。

當年他遇到的那個叫做沈知然的女子雖然漂亮大方,但也沒到現在這種恍若仙女的地步。

更何況,眼前的女子氣機深沈,看她周身的靈力,他竟然看不出她身上的修為深度。

這說明眼前的女子修為已經比他高了,至少也是個金丹期修士。

他修煉百年才晉升至築基後期,離金丹雖僅有一步之遙,但這不起眼的一步,他也沒把握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突破。

她能在如此年齡到達金丹以上,天賦必定不弱。

真的會是那個沈知然嗎?

他記憶中的沈知然可是個四靈根修士,還是在兩年前剛踏入修行一途的。

她僅用了兩年時間,就突破金丹了?

這怎麽可能?

胡老怎麽也沒法將眼前這個女子和當初那個裹著一身棉服,滿面悲怮地講述自己父母的女子對上了號。

他遲疑著開口:“你是——沈知然?!”

“是兩年前在雲杉城測出靈根的沈知然嗎?”

沈知然笑著點了點頭。

還真是她?!

胡老一震,連忙將兩人迎了進來:“光顧著說話,都忘記了讓你們先進來了。”

將兩人帶到會客室坐定,胡老低低嘆了一聲:“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過去兩年了。”

他搓了搓手,輕咳一聲:“不知沈姑娘突然道訪,可是有什麽……?”

他恰到好處地頓在這裏,露出一個頗為意味深長的尾音。

俗話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雖然沈知然看起來並沒有什麽惡意,但他可不信無緣無故沈知然會到他這裏來。

他一個與她無親無故的老頭子,有什麽值得她探望的呢?

沈知然唇畔微笑不減,連忙解釋:“我們來雲杉城這邊確實有些事要處理,想到當年踏入修真界第一個認識的人便是胡老,內心多有感謝,故而順路前來探望一番,並沒有別的意思。”

“不敢當不敢當。”胡老連連擺手,“說來慚愧,那是我的工作,我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哪裏有什麽值得感謝的。”

沈知然笑而不語。

還是那句話,這對胡老來說或許只是舉手之勞,分內之事。

但對她來說意義當然大不相同,那時她剛來到靈魔大陸不久,對這片大陸一知半解,完全不知這竟是個修真世界。

可以說是胡老第一個帶她率先認識了這個世界。

她當然對他抱有一份謝意。

胡老偏了偏頭,視線虛虛落在沈知然身邊的青衣男子身上,忍不住問道:“不知這位是……”

他從剛剛起,就對沈知然身邊的男子十分好奇了。

原因無它,從他剛打開門的那一刻,就從這位男子身上感受到了若有若無的靈壓。

不是那種修士對敵時刻意擠出來的虛勢,而是一種十分自然的,甚至可以說是刻意收斂了的氣勢。

但是再平靜的大海也沒法讓自己成為江流,他刻意收斂了氣勢縱使平靜無波,那種醇厚綿密的壓迫感依舊以他為中心傳遞開來。

胡老在雲杉宗宗主身上也沒感受到這樣綿密深沈的壓力。

這青衣男子的修為絕對比宗主只高不低。

可宗主已經是元嬰修為了啊!

胡老終是忍不住擡頭細細看了一眼自進門起一句話也未曾開口的男子。

這一看下去。

他腦中嗡的一聲,冒出了八個大字——仙風道骨,不過如此。

男子端坐在座椅上,身形筆直,五官如同鬼斧神工之作,滿身逸散著每個修士日思夜寐,求之不得的風骨節氣。

忍不住讓人心生欽佩拜服。

他正楞怔著,忽然聽到沈知然噗嗤一笑:“他啊,他是我的道侶。”

“道侶?”

胡老下意識往聲音的源頭,沈知然的方向望去。

美麗的女子微微擡起了衣袖,寬松飄蕩的衣袖下,略略探出幾根雪白交錯的手指。

胡老這才發現,兩人的手指竟然是緊扣在一起的。

只不過兩人之前挨得太近,衣袍又寬松,他竟一時半會沒有註意到。

胡老驚訝又恍然:“竟是如此,確實是朗才女貌,甚為般配,真是羨煞旁人。”

他徹底放下了心,這一對如璧人般的道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也不像是那種需要他來做什麽的人物。

論修為,他們比他一個老頭子強得多。

輪財富,他們這一身行頭都要比他全副身家還要昂貴。

看來確實是如沈知然所說,就是路過雲杉城,來探望他一下罷了。

想通了這一茬,胡老面上最後一絲緊張之色也消失殆盡。

他顯然很是開心,皺巴的臉上笑出了褶子:“唉,我在雲杉城當值了這麽多年,你還是第一個離開雲杉城之後還記得回來看我這老頭子的。”

閑談間,房門忽然咯吱一聲。剛剛開門的小男孩探頭進來,他手裏拎著翠綠色的茶壺,邊走邊脆生生開口:“爺爺,我沏好茶送過來啦。”

沈知然一邊接過茶盞一邊好奇地往那男孩身上看去。

“這是我的小孫子,叫做胡鳴。”胡老連忙向二人介紹,“他去年查出了靈根,我便將他接到了身邊親自指導。”

沈知然從腰間摸出一只儲物袋遞給了小男孩,笑瞇瞇開頭:“第一次見面,也沒準備什麽禮物,一點小玩意,送給小弟弟當禮物吧。”

胡鳴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胡老,見胡老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笑容滿面的接過了那只小小的儲物袋:“謝謝姐姐!”

幾人又閑談了一會,胡老熱情的邀請他們在府邸暫居。

沈知然偏頭看慕青籬,面色猶豫。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魔種的事情,如果可以她並不想待在胡老府邸,恨不得現在就弄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但是——如果現在就這麽離開,慕青籬若是要立刻動身尋找魔種,那她就沒有跟著的理由了。

她正沈吟著,慕青籬已經率先輕輕“嗯”了一聲。

“待一天吧。”他偏頭看沈知然,“明日再離開。”

胡老為他們準備了府邸左側的房間,那裏環境清幽,無人居住,是府中專門的待客之地。

慕青籬環視了一圈,視線在房門上落定,他微微蹙了蹙眉,絲毫沒有準備休息的意思,反而轉身推開了房門。

沈知然打了個哈欠,三兩步跟上:“你不休息麽?你要去哪?”

話音剛落。

“哐當”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響將她的瞌睡蟲驚跑了一半,她精神一凜,看向庭院中央。

原本的空地上,緊挨著慕青籬身邊的位置,突兀地出現了一樽巨大的……爐子。

沈知然不太確定地盯著那銅爐巨大的爐身和篆刻著繁覆花紋的爐耳。

這應該確實是爐子吧?

“這是什麽?”她偏頭問慕青籬。

慕青籬垂眸:“煉器爐。”

“昂。”沈知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你要煉器?!現在?!”

“嗯。”慕青籬點頭,一抹靈力順著他的指尖飄入銅爐,橘黃色的明艷火苗瞬間將古銅色的爐子包裹,周圍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上升。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掐著決,一邊從芥子空間裏一件件取出了各種材料。

沈知然看不懂,只覺得他的動作漫不經心又賞心悅目。

如果不是知道他來雲杉城是為了處理魔種事宜,她都要覺得他是來度假的了。

沈知然有心想問他打算如何尋找魔種,魔種現在又到底是什麽情況了?又怕引起慕青籬的警惕,打草驚蛇,只好看著跳躍的明亮火焰沈默不語。

她靜靜沈思,慕青籬也沒說話,周圍一時間寂靜下來。

片刻後,慕青籬似乎終於將所需要的材料一一取出整理完畢,他直起身,眼眸望向沈知然的方向,倏地擡起手指——

“嗯?”沈知然擡頭看他伸過來,即將要觸及自己的長指,露出一個狐疑的眼神。

慕青籬動作不停,白皙的指尖飛快落在她的發頂:“給琢君加一點新的能力。”

“昂”沈知然恍然,怪不得他非要現在煉器,原來是想煉制琢君?

應答間,他已經十分熟練地將發帶飛快解開。

漆黑的長發瞬間如瀑布般散開,沈知然隨手胡亂攏了攏:“琢君……你還想怎麽煉制它?”

這枚法器無論在外觀還是功能上,都已經堪稱上上品,修士皆對琢君讚慕已久,沈知然也想不到琢君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慕青籬聲音沈沈:“加上阻隔月裙花香的功能。”

沈知然微怔,心裏隨即便是一暖,慕青籬要加上這種功能,當然是因為阮雲一事。

他頓了頓,又道:“阮雲還未抓捕到,我不放心,等魔種事畢,我會親自去一趟妖域。”

見他主動提起魔種,沈知然精神一震,連忙問道:“魔種……好處理嗎?”

慕青籬偏了偏頭,細細將琢君撫平,抿唇輕道:“嗯……不難。”

她擡了擡腰,追問:“會有什麽危險嗎?”

他左手捏著琢君,右手飛快擡起——

沈知然一看到這熟悉的動作就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頭頂便是一痛。

慕青籬輕輕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你不相信我嗎?”

沈知然鼓著臉捂了捂頭頂,小聲嘟囔:“相信,相信你行了吧。”

慕青籬揚了揚唇,眼角染上清澈低斂的笑意,暮色給周身帶來的沈郁之感瞬間消散得一幹二凈。

沈知然看呆了一瞬,他已經轉身繼續她看不懂的煉器動作。

她只好止住了話茬,繼續安靜看著慕青籬的動作。

一開始還看的起勁,畢竟她不是煉器師,從未親眼見過煉器師煉器的樣子,對此頗為好奇。

可煉器的過程實在太漫長,又太過於枯燥,沈知然又看不懂,過了剛開始那陣的新鮮感之後,略看了一會就打起瞌睡來。

——她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好覺,還通宵看了一晚上的藏書。

她的頭顱像小雞啄米似的在柔軟的椅背上一點一點,終於還是堅持不住昏睡了過去。

慕青籬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站起身,一手托著她的後頸,一手探向腿彎,輕而易舉的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沈知然幾不可聞地嘟囔了幾句,窩在熟悉的懷抱裏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繼續沈沈睡去。

慕青籬將她抱到房間內的床鋪上,細細掖好被角,這才轉身離開房間,繼續煉制爐內的琢君。

雖然只是為琢君增添一個功能,也已經有了充足的材料,但改造琢君仍舊不是輕易就能完成的事情。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一直到天空漸亮,太陽破開厚重的雲霧,他才將琢君從煉器爐中取出來。

淡青色的發帶周邊染上了一層雲霧般的霭光,讓天青色更加柔和,整只發帶宛若一條清澈的山澗。

慕青籬眸中閃過一抹滿意的光,他揮手將煉器爐收回,捏著琢君回到了房間。

沈知然還沈沈睡著,她的手指捏在被角,長眉不安地蹙著。

他在床邊坐下,手指覆上她微隆的眉峰,似乎是感受到熟悉的溫度,她不安的神色漸漸平覆下去。

慕青籬的指尖上滑,挑起她滿頭青絲,另一只手將青色發帶取出,動作輕柔又認真的將發帶在她發上系緊。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離開房間,朝著不遠處胡老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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