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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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當然不是要求饒了！
她的手指在脖子上輕輕一撫, 一張靈符就出現在了她的掌心，靈符微微顫動, 顯然已經被靈符的主人輸入靈力啟動了。
這是一張高階爆裂符。
爆裂符不是什麽很難繪制的符箓, 但這張勝在品階高，高階爆裂符的破壞力堪比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了。
黑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符箓，卻有些不以為意。
他面露嘲諷：“你不會以為這樣一張破符就能打敗我吧？”
他上前一步, 想要結束這場他眼中貓抓老鼠般的游戲，將她抓起來。
沈靈將手中那枚高階爆裂符往前一推，一股暴烈無比的靈力從靈符中顫抖著湧出來, 靈符隨之化為灰燼, 巨大的靈力光球朝著黑野來勢洶洶地沖去。
黑野身上靈光閃爍，不閃不避, 硬聲聲用肉身接下了這一擊。
他眸中閃過一抹輕視……靈符這種東西, 終究是不入流的外道, 他們妖族, 還是以錘煉自己的肉身為正道。
沈靈這一身血脈, 長在她身上實在是浪費，若是生在他身上該多好。
黑野萬萬沒想到, 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沈靈黑色的袖口一團閃耀的白光陡然亮起，明亮璀璨，像是劃破夜空的閃電。
那是什麽？黑野還沒看清那隱隱約約有些熟悉的東西，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就從內心襲來, 他渾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每個毛孔都在吶喊著：危險！！危險！！
沈靈不可能給他帶來這種危險的感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手中亮起的古怪白光。
隨著那白光的更加閃亮, 沈靈終於將按在掌心裏的東西漏了出來。
黑野又是一楞，那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樣東西, 而是……一沓符箓。
他終於遲鈍的將那白光剛和剛剛沈靈驅動爆裂符時如出一轍的白光打上等號。
難道……她手中那整整一沓都是高階爆裂符？！
黑野還真沒猜錯，那些還真的都是爆裂符。
足足一沓。
這一沓爆裂符的威力，別說殺了黑野，足以將半個黑哲族領地夷為平地。
她怎麽會有這麽多爆裂符？！
黑野來不及思索，只能將靈力瘋狂輸入到手腕上的法器上。
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縱使爆裂符的威力被他手腕上的法器吸收了大半，他的大宅院還是在餘波中化為了一座廢墟。
黑野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重重打了幾個滾，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黑華更是直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妖族不似人族，他們肉身強壯，喜歡提高身體的力量，不愛倚仗外來之物。
故而妖族中煉器師和符文師極少，普通妖修身上壓根不會放什麽法器，也只有一些厲害角色才會常備一些。
黑野身上有一個高階的防護法器手環，可以抵禦元嬰期修士的攻擊。
但也僅僅只有這一個罷了，這還是他搭上了那位大人物之後，才有渠道購入的。
沈靈怎麽會有如此多的靈符？
她哪裏來的那麽多靈石？總不會，這些靈符是她自己畫的吧
才一年的功夫，她能繪制高階爆裂符？？要是這樣，那未免也太誇張了些。
黑野不肯相信。
他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眸光警惕地看向不遠處站著的沈靈，就算她有靈符又怎麽樣，他可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背後還有整個黑哲貓一族呢！
這麽大的動靜，又拖了這麽久，他那些族人和下屬也該來了吧。
他這麽想著，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動靜。
果然，焦急的談話聲，腳步的簌簌聲，混雜一團越來越響。
在這樣巨大的動靜下，黑哲貓族人當然不可能沒感覺到，已經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現下第一批趕來的族人已經到達了。
第一批趕來的也就是黑哲貓一族的精英戰力，最強大的那一波妖修，大多都是金丹和築基期。
“咳……”黑野捂著胸口，面色猙獰，“雖然不知道你哪裏來的這些高階靈符，但是終歸是我贏了！”
“這些高階靈符恐怕已經抽幹了你幾乎全部靈力了吧？就算你現在還拿得出靈符，你還能驅使的出來嗎？”
“真的嗎？”沈靈看著眼前這一個個逐漸和記憶深處對上的人影，微微舔了舔唇角，露出今天以來第一個微笑。
看著她唇角的微笑，黑野心臟狂跳，警惕大起。
除了那些靈符，沈靈難道還有別的手段，她竟然還能有別的手段？
黑野眼睜睜看著沈靈從脖頸摸出一枚玉牌，漫不經心將靈力註入其中，瑩藍色的光芒如星光般圍繞著整個黑哲貓領地冉冉升起。
這才是沈靈為黑哲貓一族準備的真正的大禮。
她在一進入領地就在四周埋下的小玉牌，其實是一種高階法陣。
——若水殺陣。
若水殺陣是水屬性的，水屬性性溫，殺傷力沒有火屬性金屬性的陣法強大，但這個陣法的奇特之處在於，它極難破解，是個一經啟動就很難被破壞的法陣。
普通的殺陣對在陣法內的主人也會造成傷害，而若水殺陣不同，它的殺傷力對法陣的主人要小得多。
陣法一啟動，整個黑哲貓領地的上空瞬間被一圈瑩藍色的光芒包裹。
禁閉感瞬間湧上每個黑哲貓族人的心頭，經脈裏的靈氣像是被凍結了一般變得粘稠凝滯，難以催動。
若水殺陣不像普通殺陣那樣有令人寒毛直豎的暴戾殺意，它就像是深不可測的海洋，被它圍困的時候，會有一種令人難言的絕望。
她竟然想讓所有的黑哲貓族人一起死在這裏？！
“你瘋了？！”黑野目呲欲裂，“快停下來，你會把所有人都殺死的！你也是黑哲貓的一員，難道想看著族群滅亡嗎？”
沈靈冷冷一笑，不為所動。
開玩笑，現在覺得她是黑哲貓的一員了？
她絕對不會停手！
沈靈屈膝微微用力，矯健的身體幾個靈活的跳躍，若水殺陣並不排斥陣法主人的進出，她輕而易舉掠到了陣法之外，居高臨下看著被陣法包裹的黑哲貓族人，靜靜等待著這群人的滅亡。
她要親眼見證這一切。
法陣中的黑哲貓族人想盡了辦法想要擊碎這法陣，可是他們既不擅長陣法，也沒有以力破陣的實力。
再加上身處陣法之中，每一寸靈力都在被封閉消融，黑野漸漸有些陷入絕望。
如果……如果那位大人在就好了……
那位大人在的話，一定能保下他們黑哲貓一族。
可是……向來只有那位大人來找他們，吩咐他們做事，他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聯系到那位大人啊！
“這是怎麽回事？”
就在黑野心下越發灰暗之際，一個有些突兀的粗獷聲音陡然響徹在空氣中。
沈靈皺了皺眉，有些沒轉過彎來，黑野卻眸子瞬間鋥亮，肌肉因為過大的情緒波動而不自覺地抽動，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程大人，程大人您來的正好，快救救我們黑哲貓一族吧！”
在他有些癲狂的聲音裏，空氣中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終於緩緩浮現。
他身上的肌肉極其壯碩，胸膛胳膊和腹部鼓出數個明顯的大包，特制的衣服已經極為寬松，才能將他身上的肌肉全部包裹起來，卻仍舊給人一種隨時都會崩裂開來的感覺。
程雄十分疑惑地歪頭掃了一眼下方被瑩藍色光芒包裹的黑哲貓族人和站在一邊的沈靈，隨即身影一個下墜，直直朝著陣法裏落去。
若水殺陣輕輕一個顫抖，絲毫沒有阻擋住他的身影，他就這麽輕飄飄突破陣法，降落在了一片廢墟上。
沈靈的瞳孔劇烈收縮，她從眼前的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壓力。
他絕對不是金丹期的妖修，看黑野對他反應也能看得出來。
是個元嬰期妖修？
沈靈不太確定的想。
準確的說，程雄其實是元嬰巔峰的妖修，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化神期了。
程雄掃了一眼已經成為半個廢墟的黑哲貓領地，立刻就明白了目前的大半情況。
他掃了一眼嚴陣以待的沈靈，沒把她放在心上。
暗罵了一聲這一族實在是廢物，要不是不想之前的心血付之流水，他絕對不會救這群差點被一只同族團滅的廢物。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捏，也不知做了什麽，空氣中淡藍色的靈光忽然劇烈顫抖起來，仿佛一只不停充氣的氣球。
沈靈拼命輸入靈氣想要讓靈陣穩定下來，但靈氣輸入靈陣卻沒有任何反應，若水法陣失控了？！
失去控制的若水陣沒能堅持多久，很快便轟然碎裂。
陣法破碎的一瞬間，那種隨時懸在心中的死亡之感終於消失殆盡，黑野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身體一松。
沈靈見狀毫不猶豫，一枚靈障符丟下來，轉身就要逃走。
那毛發濃密的中年男人冷喝一聲：“還想跑？”
他手掌一揮，一道黑色的巨大虛影從他手中飛馳而出，攜裹著萬鈞之力拍在沈靈身上。
仿佛一座山重重拍在身上，她聽到肩胛骨一聲清脆的“哢嚓”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巨力攜裹著跌在地上。
沈靈伏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胸口傳來劇痛，她知道，多半是骨頭斷了。
看沈靈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程雄不太在意地擡起手指，正準備結果了這個不認識的小妖修。
“先別殺她！”
黑野忽然開口求情，他眸子閃了閃，拱手恭敬道，“她畢竟是我的族人，雖然對我們這般狠心，我卻不能看著她就這樣死去，還是讓我用別的方法懲罰她吧。”
壯碩男人翻了個白眼，收回了手掌。黑野說的話，他壓根一點都不信，他懶得去琢磨黑野的目的，既然他開了口，那便賣他個面子便是。
這個壯碩的妖修沒有殺了她。
但沈靈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意。
她冷冷地看著黑野，胸膛裏只有一片蝕骨的冰涼。
她明明馬上就要成功了，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冒出一個奇怪的高階妖修？
黑哲貓一族，早就已經沒落，什麽時候認識了這樣的高階妖修？
黑野沒有殺死她，這對她來說不能說是一個好消息，她大概能猜出來黑野想做什麽……她只要想一想那種事情就恨不得幹脆死了算了。
之前幾十年裏，她每天都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中，死亡對她來說，早就不是一件那麽值得恐懼的事情。
讓她更擔心的是——姐姐一定會來救她的吧？
答案顯而易見。
一定會。
她這樣莫名其妙的失蹤了，以姐姐的性格和能力，恐怕很快就能調查到她去了哪。
姐姐一定會來救她。
姐姐也確實能救她。姐姐一向聰明，周全，沒有什麽做不到的事情，她知道姐姐這趟來帶了高階修士。
沈靈閉了閉眼，暗暗攥緊了掌心。
可是她該怎麽說，她並不願姐姐來救她，如果姐姐來了，她一定會看到她淒慘無比的樣子。
姐姐就會知道，她沒有看起來那樣美好，她有那樣悲慘而不堪的過去，她甚至還又輸了一次。
沈靈眸中狠厲一閃而過，她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她不如死了算了！
牙齒還未來得及觸及舌頭，下巴顧得被人一把掐住。
黑野一雙冰冷的獸瞳如利刃般冷冷看著她：“這麽死可便宜你了。”
這一番動靜極大的折騰，剛剛躺在一邊不知死活的黑華竟然也漸漸醒了過來，她忍住劇痛，視線往周圍一掃，立刻就看出來現在的情況，她心下大喜，周身的疼痛都因此減弱了三分。
她咳了幾下，勉強撐著站起身，上前幾步挽上黑野肌肉虬節的壯碩胳膊，看向沈靈的目光浸透著厭惡，殺意，若仔細看到最深處，竟然還能看到一絲……若隱若無的不安。
她勉強笑了笑：“為什麽不殺了她？”
黑野看她一眼，沒有瞞著她的意思：“我要問清楚她現在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還有那些靈符靈陣又是哪裏來的？”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年不見，她身上的黑哲貓血脈越發濃厚了，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黑華沈默不語，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確實是事實。
“這樣的血脈不能保存下來，也太過浪費了。”
“你不會有意見的吧？”黑野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畢竟她很早之前就是我的女人。”
在沈知然倉促集結好修士，正要出發奔向黑哲貓領地之際，忽然在人群邊看到了一抹實在很難忽視的身影。
慕青籬靠在客棧門口的立柱上，走廊風大，將他淡青色的衣袍和黑色長發吹得飛揚起來。
在一堆修士中，他就像天鵝立於雞窩，明珠混於魚目。
——她真的沒有任何嫌棄下屬的意思，只是他們的對比實在太過於鮮明。
沈知然走近他才發現，慕青籬並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樣靠在立柱上，而是筆直站立著的。
“慕公子你也要和我們一起去？”
慕青籬擡眸，理所應當地頷首：“當然。”
出乎意料的，沈知然並沒有欣然應允，她想了想：“其實，你不用跟我一起去的，你一個築基期修士，說不定會遇到什麽危險。”
雖然有秦老坐鎮，但是除非遇到他們解決不掉的危險，秦老不會輕易出手。
他是隱藏的底牌，暴露在明面上才會給敵人可乘之機。
只是解決一個小部落而已，若是這樣都要秦老出手，那他們還是不要去妖皇城了。
慕青籬：“你不也是築基期的修士？”
沈知然歪了歪頭，答的理所應當：“那怎麽能一樣？沈靈她可是我妹妹。她跟你非親非故，你自然不必為他冒險。”
慕青籬有些驚奇。
他聽慣了各種求助的話，今日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勸他不要相助。
他黑色的眸子望著她，表情柔和了幾分：“無妨。”
既然受人之助，有力所能及的小事自然要幫一幫。
更何況，他自幼便立下誓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上天賜予了他常人所不能擁有的天賦，自然應該承擔常人不用承擔的責任。
即使今日沒有沈知然，他若遇上了，也不會坐視不管。
沈知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聽了他執意要去的話，心中倒是十分開心。
只覺得這幾日的愉快相處還是頗為有效的，他已經把她當成了朋友.
反正有秦老坐鎮，只要不亂跑，也不會有什麽太大危險，沈知然想了想，毫不猶豫從腰間摸出一個儲物袋：“既然這樣，那你收下這個。這裏面都是上好的靈符和靈陣，有這些東西在，一般的元嬰期修士都奈何不了你。”
慕青籬無言的看著眼前的儲物袋。
看他遲遲不接，沈知然以為他是有些不好意思，把儲物袋又往他那裏遞了遞：“快，不必與我客氣，和我們一起出行的修士們，每個人身上都有這些東西呢。”
看著她催促的目光，慕青籬幾不可見地抿了抿唇，接過那只儲物袋。
還沒到達黑哲貓的領地，沈知然遠遠的就看到了天邊一層即將消散的霧藍色靈光。
那靈光呈半圓形，範圍十分廣，幾乎將地圖上黑哲貓一族的領地整個籠罩了起來。
沈知然的瞳孔猛地一縮，這種淡藍色的靈光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是若水殺陣的靈光！
這道陣法布置簡單，威力強大，又不易反噬，是十分穩定好用的法陣之一。
她給每一個知靈坊的修士都配備了這種陣法，當初也是她親手將這法陣放在了沈靈儲物晶石中。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了沈靈擁有的陣法痕跡。
這般巧合，立刻讓沈知然精神一震——沈靈她果然在這裏！
但喜悅之情只存在了一瞬，又很快被擔憂取代。沈靈絕不會無緣無故啟動若水殺陣，這裏出現了若水殺陣的靈力波動，說明她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那霧藍色的靈光明顯是陣法被破解後的征兆。
若水殺陣至少也要元嬰期修士才能破解，如果黑哲貓族有元嬰期以上的妖修，那沈靈她就危險了！
“快快，沈靈就在裏面。”沈知然忍不住連聲催促隨行的修士們，又往身上貼了上極速符。
那霧藍色靈光消散完畢的時候，黑哲貓族的領地終於逐漸清晰的出現在眾人視野裏。
不是恢弘壯闊的建築群，也不是整潔小巧的房屋，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飛揚的塵土和到處是斷壁殘垣的廢墟。
任誰都能看出，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大戰。
約莫是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緣故，黑哲貓領地到處靜悄悄的，放眼過去竟然看不到一個妖修。
正準備繼續往前探查，廢墟裏忽然鉆出一個半大的男孩，他臉上站著灰黑的塵土，一臉警惕地盯著眾人：“你們是誰？”
沈知然蹙眉看著眼前這個半大的小男孩：“沈靈呢？”
“什麽……什麽沈靈？”剛經歷一場危機的黑哲貓族人顯然對不明外來人士極為敏感，“你們快離開這裏，未經允許，外人不能進入黑哲貓領地！”
沈知然十分自然地忽視了他後半句話：“就是施展若水法陣的女子。”
她指了指天空，生怕這個一看年齡就不大的男孩無法理解若水法陣，貼心地補充道：“就是天上那道淡藍色的法陣。”
不料她這話一出，面前的半大男孩瞳孔忽然猛地一縮，整個人條件反射往後蹦了兩步，隨即，他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身體哆嗦起來，面色驚恐地再看了一眼沈知然和她身後的一堆修士，厲聲吼道：“族長！糟了！！有敵襲！！！”
他身體看著瘦小，這一嗓子卻極度高亢，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回蕩在領地上空。
沈知然：“……”
看來沈靈在黑哲貓一族鬧得動靜不小……她攔住修士們想要將那男孩抓回來的動作：“這樣也好，我們在這裏等著，動靜這麽大，那族長估計馬上就要過來了。”
黑野果然很快就來了，他當然聽到了族人響亮的示警，瞬間明白這恐怕是沈靈的同夥，他當即頭皮一陣發麻，可他是族長，必須第一個站出來面對入侵的敵人。
他邁著凝重的步伐來到那族人示警的地方，視線在沈知然一行人身上一轉，眼角立刻不受控制地一抖，心下駭然。
怎麽回事？！
怎麽會有這麽多妖修？！
他剛剛粗粗掃了一眼，就從中看到了至少數十位金丹期妖修！還有幾個他不太能探查得到修為的……黑野完全不敢深思下去。
沈知然警惕地盯著黑野：“沈靈呢？”
這些人一開口就問他要叫“沈靈”的妖。
黑野不認識什麽沈靈，但是能符合對方所說的只能有一個人，那就是剛剛才被他們抓起來的彩雉。
“什麽沈靈？”黑野一邊故作迷茫，一邊暗暗給手下傳音。
“快……快去把程大人喊回來。程大人這趟來得不急，他又重口腹之欲，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急著趕回皇城，多半是在山曼妖城中心的酒樓吃飯，你們現在快去把他請回來！”
手下連忙應是，即刻便打算離開。
“還有……”黑野飛快補充，“彩雉……看能不能把她轉移走，不行的話就把人給我挾持起來！”
“別裝了。”沈知然聽不到黑野暗自的傳音，但也不吃他這一套，“若水殺陣的殘餘波動還那麽明顯，你不會覺得我們感覺不到吧？”
黑野仍舊咬死了不肯承認，試圖拖延時間。
沈知然蹙了蹙眉，感覺到些許不對勁，幹脆不在黑野這裏浪費時間，指揮著修士們把他抓了起來。
黑野本就受了傷，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沈知然很快就將人控制了起來。
她一邊繼續逼問黑野，一邊示意下屬們搜尋整個黑哲貓領地。
哪怕把整個領地翻出來，也一定要找到沈靈的蹤跡！
山曼妖城正中心的酒樓。
“真……似一群廢物！”程雄看都不看一眼腳邊跪著的黑哲貓族人，口中叼著一根巨大的豬腿，聲音含糊不清。
他甚至有點懷疑起了自己的眼光：“你們黑哲貓一族要是就這種能力，我就不該選擇你們。”
那黑哲貓族人哪敢辯解，只好哆嗦著賠笑：“大人，這次真的只是意外……”
“算了。”想到之前付出的心血，程雄按了按額頭，目露兇惡，“我就再幫你們這一次，以後要是再有這種與計劃無關的事情來麻煩我，別怪我不講情面。”
“是是，大人您放心，我們一定會認真完成您的安排。”
“哼！”程雄將口中的豬腿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一聲“咚”。黑哲貓族人下意識往桌上看去，幾句話的功夫，那豬腿上已經不剩一條肉絲，只餘一根白花花的棒骨。
……
對於一個元嬰巔峰的修士而言，從山曼妖城趕到黑哲貓領地，不過只需要眨眼間的功夫。
饒是如此，等他匆匆趕到的時候，黑哲貓領地已經被控制的七七八八了，沈知然沒心情呆在房間裏等消息，正陪著修士們搜查，但他們的運氣顯然不怎麽好，翻遍了大半個黑哲貓領地，也沒搜到沈靈的下落。
程雄一到黑哲貓領地就看到了沈靈一夥人。
他們裝束和特征都不符合黑哲貓族一族的習慣，顯然就是他們口中的“入侵敵妖”了。
程雄本能的楞了下，他本以為這突然攔住他的黑哲貓族人口中的“那個女人的同夥”同樣是一個金丹期修士。
但他萬萬沒想到，所謂的同夥竟然有這麽多。
足足二三十個。
不過修為倒是沒有超過他的，程雄心中又有些自得，他看到了人群中有兩個元嬰初階的修士，但那又如何？
他已經元嬰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化神，等他突破化神期，立刻就能成為妖皇大人的直屬下臣了。
程雄不是個以智力著稱的妖修，不然他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疑惑，為何山曼妖城會突然出現這樣一群修士，繼而發現，這群妖修十分古怪，身上完全沒有妖獸的氣息。
但程雄不是，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往上擼了一把袖子，鼓囊囊的肌肉裸露出來。他掃了眼胳膊，又看了眼一臉凝重之色的兩個元嬰期妖修，砸了咂嘴，猶覺得有些不夠似的仰頭一聲長嘯。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獸吼聲，黑哲貓領地廢墟上，一只身高五米的巨大黑熊憑空出現在地上，它渾身上下遍布漆黑的熊毛，可能是由於修為太高的緣故，它身上的毛發不像普通獸毛那樣柔軟，反而如同金屬般堅硬，泛著生鐵般的光澤。
這樣堅硬恐怖的獸毛也無法掩蓋它巨大的身軀鴿虬結的肌肉。
僅一個熊掌就足足有成年人手臂大小！
屬於高階修士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從巨熊身上湧出來，沈知然商隊裏的兩位元嬰修士對視一眼，立刻飛身而上，迎上這只來勢洶洶的熊妖。
元嬰妖修！
黑哲貓領地果然出現了元嬰妖修！想必沈靈的法陣就是被這只熊妖破解的。
沈知然看著那只小山似的黑熊就忍不住心驚肉跳，她悄悄傳音給那兩位元嬰修士：“你們能打過這只熊嗎？”
如果不憑借外力，這兩位元嬰修士即使攜手也還真打不過這只力氣大的出奇又皮糙肉厚的黑熊。
但是——別忘了，他們是出身知靈坊的修士，為了保證這趟行程的安全。沈知然可謂為他們武裝到了牙齒，兩位元嬰期修士身上都有眾多法器和符箓，靠著這些，兩人一熊竟在半空中鬥了個難分難舍。
秦老隱藏在暗處，懶懶擡眸看著兩人的打鬥。
雖然這個十分壯碩的熊妖只差一點就能突破化神期，但是沒突破就是沒突破，這樣一個小小的差別卻猶如天塹，不知道將多少修士攔在了門外。
別說這熊妖還沒突破化神，就算臨時突破了，秦老也不怕，對於低階修士來說越界戰鬥像是家常便飯，但對於高階修士來說，一個小境界的差別足以碾壓得讓人毫無還手之力了。
當然，這只是對他來說，對於那幾名元嬰期修士，顯然還是頗有壓力的。
別看秦老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但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秦老說的沒錯，對於高階修士來說，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階段都足以在兩人之間拉開巨大的差距。
在程雄的心中，他一個元嬰巔峰期的妖修，還十分不托大的化成了妖形，絕對是能一拳將眼前這兩個瘦弱的元嬰修士捶扁的，再不濟，十拳之內也絕對能拿下了。
可現在，他竟然和這兩個妖修打成了個五五開？！
這兩個修士本身的靈力並不強，可總是有一些層出不窮的手段。
越打，程雄的火氣就越發上湧，他這次可沒有犯輕敵的壞毛病，實打實的拿出了自己的十分本領，竟然沒辦法在十招之內拍扁這兩只妖修，這讓他十分憤怒。
巨大的熊妖一掌拍飛從元嬰修士手中法器襲來的靈光，沒再像之前那樣朝著兩人沖去，而是一個笨重的翻身，像一枚炮彈一樣重重落在了地上。
即使不是飄在空中，而是站在地上，這樣一頭巨大的熊，眾人也要仰視才能看清他的動作。
程雄的目光在場上轉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心的沈知然。
他眼神微微閃了閃，很快想出一個新的主意。
巨大黑熊陡然擡起自己的臂膀——這是一個攻擊的姿勢，那兩個不明所以的元嬰修士瞬間緊張起來，準備繼續迎戰新一輪的進攻。
出乎意料，那陡然擡起的熊掌並不是朝著兩個元嬰修士而來。
兩個修士掐好的法決落了個空，頓時有些茫然地朝程雄掌上看去。
巨大熊爪前方，一個等比例覆制的熊掌虛影緩緩浮現，雖然只是虛影，但裏面也充斥著元嬰修士的精純靈力，挾裹著驚人的氣勢朝著……
朝著……人群中的沈知然狠狠拍了下去。
看著虛影成功凝聚出來，黑熊被濃密毛發遮擋住的純黑色眼珠裏凝聚出一抹人性化的笑意。
就算他一時間奈何不得這元嬰修士，場上的這群金丹修士他一定能一拳一個！
就讓他先拍死這些螻蟻，然後再慢慢收拾面前這幾個煩人的元嬰修士。
唔——就從中間這個看起來最為弱小，但是地位最高的一男一女開始吧。
老實說，在看到頭頂那個巨大的熊掌的時候，沈知然的大腦第一反應是有點懵的。
那巨大的熊掌，挾裹著令人驚恐的巨大力量。
沈知然絲毫不懷疑，她不需要被那巨大熊掌正中拍到，只要輕輕擦著一個邊，熊掌掀起的氣浪就能將她這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震得經脈寸斷。
即使理智知道不會有事，有秦老在，秦老會保護她，但身體的本能還是讓她每一根汗毛豎起，她知道以自己的速度躲不開這道攻擊，瘋狂往身上的所有的法器輸入靈力。
就在她下意識想要閉上眼睛的時候，胳膊上忽得傳來一個堅實的力道，將她的身體輕輕往旁邊一帶。
一切只不過眨眼間的功夫。
熊掌就這麽擦著她的身體拍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謝謝……”沈知然驚魂未定地順著力度的方向望去。
飛揚的黑色發絲，溫潤白皙的臉龐，眉心微微籠著，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看著她。
是慕青籬的臉……
顯然，剛剛是慕青籬拉了她一把。
她半個身子靠在慕青籬的懷裏，身體因為緊張而有些發軟，她萬分慶幸此刻有慕青籬拉著她，不然她怕是真的要倒在地上了！
看到安全躲避了襲來的那只巨大熊爪虛影，慕青籬托著她的胳膊微微用力，似乎想將她輕輕推開。
沈知然條件反射抓住他的胳膊。
慕青籬垂下眸子看去，她的發絲因為剛剛的動作變得有些雜亂，幾縷纖長的發絲從她整齊的發髻上飛揚起來，蹭在他的臉頰上，帶來些許的癢意。
有一股極淡的香氣從她身上蔓延出來，這香氣清澈孤寂，不是一般的花香，十分獨特，卻也十分熟悉。
慕青籬很快分辨出來，是秘銀竹的竹香。
約莫是她出入青玄墜的時候沾染上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驚懼的緣故，她深褐的眸子中蕩出了一層淡淡的水光，她的眼睛本來就清澈閃亮，現在浸上一層透明的水霧，像是沾了水的寶石，閃著令人心悸的光。
眼睛明明不能說話，慕青籬卻莫名覺得他從她的眸中看出了些許懇求的味道，他的心臟微微一顫，動作下意識一頓。
“嗯？”
“嗯？”
巨大的熊和秦老心底一同響起疑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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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脖子上輕輕一撫, 一張靈符就出現在了她的掌心，靈符微微顫動, 顯然已經被靈符的主人輸入靈力啟動了。
這是一張高階爆裂符。
爆裂符不是什麽很難繪制的符箓, 但這張勝在品階高，高階爆裂符的破壞力堪比金丹修士的全力一擊了。
黑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符箓，卻有些不以為意。
他面露嘲諷：“你不會以為這樣一張破符就能打敗我吧？”
他上前一步, 想要結束這場他眼中貓抓老鼠般的游戲，將她抓起來。
沈靈將手中那枚高階爆裂符往前一推，一股暴烈無比的靈力從靈符中顫抖著湧出來, 靈符隨之化為灰燼, 巨大的靈力光球朝著黑野來勢洶洶地沖去。
黑野身上靈光閃爍，不閃不避, 硬聲聲用肉身接下了這一擊。
他眸中閃過一抹輕視……靈符這種東西, 終究是不入流的外道, 他們妖族, 還是以錘煉自己的肉身為正道。
沈靈這一身血脈, 長在她身上實在是浪費，若是生在他身上該多好。
黑野萬萬沒想到, 就在他放松警惕的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沈靈黑色的袖口一團閃耀的白光陡然亮起，明亮璀璨，像是劃破夜空的閃電。
那是什麽？黑野還沒看清那隱隱約約有些熟悉的東西，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就從內心襲來, 他渾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每個毛孔都在吶喊著：危險！！危險！！
沈靈不可能給他帶來這種危險的感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手中亮起的古怪白光。
隨著那白光的更加閃亮, 沈靈終於將按在掌心裏的東西漏了出來。
黑野又是一楞，那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樣東西, 而是……一沓符箓。
他終於遲鈍的將那白光剛和剛剛沈靈驅動爆裂符時如出一轍的白光打上等號。
難道……她手中那整整一沓都是高階爆裂符？！
黑野還真沒猜錯，那些還真的都是爆裂符。
足足一沓。
這一沓爆裂符的威力，別說殺了黑野，足以將半個黑哲族領地夷為平地。
她怎麽會有這麽多爆裂符？！
黑野來不及思索，只能將靈力瘋狂輸入到手腕上的法器上。
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縱使爆裂符的威力被他手腕上的法器吸收了大半，他的大宅院還是在餘波中化為了一座廢墟。
黑野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重重打了幾個滾，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黑華更是直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妖族不似人族，他們肉身強壯，喜歡提高身體的力量，不愛倚仗外來之物。
故而妖族中煉器師和符文師極少，普通妖修身上壓根不會放什麽法器，也只有一些厲害角色才會常備一些。
黑野身上有一個高階的防護法器手環，可以抵禦元嬰期修士的攻擊。
但也僅僅只有這一個罷了，這還是他搭上了那位大人物之後，才有渠道購入的。
沈靈怎麽會有如此多的靈符？
她哪裏來的那麽多靈石？總不會，這些靈符是她自己畫的吧
才一年的功夫，她能繪制高階爆裂符？？要是這樣，那未免也太誇張了些。
黑野不肯相信。
他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眸光警惕地看向不遠處站著的沈靈，就算她有靈符又怎麽樣，他可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背後還有整個黑哲貓一族呢！
這麽大的動靜，又拖了這麽久，他那些族人和下屬也該來了吧。
他這麽想著，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動靜。
果然，焦急的談話聲，腳步的簌簌聲，混雜一團越來越響。
在這樣巨大的動靜下，黑哲貓族人當然不可能沒感覺到，已經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現下第一批趕來的族人已經到達了。
第一批趕來的也就是黑哲貓一族的精英戰力，最強大的那一波妖修，大多都是金丹和築基期。
“咳……”黑野捂著胸口，面色猙獰，“雖然不知道你哪裏來的這些高階靈符，但是終歸是我贏了！”
“這些高階靈符恐怕已經抽幹了你幾乎全部靈力了吧？就算你現在還拿得出靈符，你還能驅使的出來嗎？”
“真的嗎？”沈靈看著眼前這一個個逐漸和記憶深處對上的人影，微微舔了舔唇角，露出今天以來第一個微笑。
看著她唇角的微笑，黑野心臟狂跳，警惕大起。
除了那些靈符，沈靈難道還有別的手段，她竟然還能有別的手段？
黑野眼睜睜看著沈靈從脖頸摸出一枚玉牌，漫不經心將靈力註入其中，瑩藍色的光芒如星光般圍繞著整個黑哲貓領地冉冉升起。
這才是沈靈為黑哲貓一族準備的真正的大禮。
她在一進入領地就在四周埋下的小玉牌，其實是一種高階法陣。
——若水殺陣。
若水殺陣是水屬性的，水屬性性溫，殺傷力沒有火屬性金屬性的陣法強大，但這個陣法的奇特之處在於，它極難破解，是個一經啟動就很難被破壞的法陣。
普通的殺陣對在陣法內的主人也會造成傷害，而若水殺陣不同，它的殺傷力對法陣的主人要小得多。
陣法一啟動，整個黑哲貓領地的上空瞬間被一圈瑩藍色的光芒包裹。
禁閉感瞬間湧上每個黑哲貓族人的心頭，經脈裏的靈氣像是被凍結了一般變得粘稠凝滯，難以催動。
若水殺陣不像普通殺陣那樣有令人寒毛直豎的暴戾殺意，它就像是深不可測的海洋，被它圍困的時候，會有一種令人難言的絕望。
她竟然想讓所有的黑哲貓族人一起死在這裏？！
“你瘋了？！”黑野目呲欲裂，“快停下來，你會把所有人都殺死的！你也是黑哲貓的一員，難道想看著族群滅亡嗎？”
沈靈冷冷一笑，不為所動。
開玩笑，現在覺得她是黑哲貓的一員了？
她絕對不會停手！
沈靈屈膝微微用力，矯健的身體幾個靈活的跳躍，若水殺陣並不排斥陣法主人的進出，她輕而易舉掠到了陣法之外，居高臨下看著被陣法包裹的黑哲貓族人，靜靜等待著這群人的滅亡。
她要親眼見證這一切。
法陣中的黑哲貓族人想盡了辦法想要擊碎這法陣，可是他們既不擅長陣法，也沒有以力破陣的實力。
再加上身處陣法之中，每一寸靈力都在被封閉消融，黑野漸漸有些陷入絕望。
如果……如果那位大人在就好了……
那位大人在的話，一定能保下他們黑哲貓一族。
可是……向來只有那位大人來找他們，吩咐他們做事，他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聯系到那位大人啊！
“這是怎麽回事？”
就在黑野心下越發灰暗之際，一個有些突兀的粗獷聲音陡然響徹在空氣中。
沈靈皺了皺眉，有些沒轉過彎來，黑野卻眸子瞬間鋥亮，肌肉因為過大的情緒波動而不自覺地抽動，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程大人，程大人您來的正好，快救救我們黑哲貓一族吧！”
在他有些癲狂的聲音裏，空氣中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終於緩緩浮現。
他身上的肌肉極其壯碩，胸膛胳膊和腹部鼓出數個明顯的大包，特制的衣服已經極為寬松，才能將他身上的肌肉全部包裹起來，卻仍舊給人一種隨時都會崩裂開來的感覺。
程雄十分疑惑地歪頭掃了一眼下方被瑩藍色光芒包裹的黑哲貓族人和站在一邊的沈靈，隨即身影一個下墜，直直朝著陣法裏落去。
若水殺陣輕輕一個顫抖，絲毫沒有阻擋住他的身影，他就這麽輕飄飄突破陣法，降落在了一片廢墟上。
沈靈的瞳孔劇烈收縮，她從眼前的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壓力。
他絕對不是金丹期的妖修，看黑野對他反應也能看得出來。
是個元嬰期妖修？
沈靈不太確定的想。
準確的說，程雄其實是元嬰巔峰的妖修，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化神期了。
程雄掃了一眼已經成為半個廢墟的黑哲貓領地，立刻就明白了目前的大半情況。
他掃了一眼嚴陣以待的沈靈，沒把她放在心上。
暗罵了一聲這一族實在是廢物，要不是不想之前的心血付之流水，他絕對不會救這群差點被一只同族團滅的廢物。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捏，也不知做了什麽，空氣中淡藍色的靈光忽然劇烈顫抖起來，仿佛一只不停充氣的氣球。
沈靈拼命輸入靈氣想要讓靈陣穩定下來，但靈氣輸入靈陣卻沒有任何反應，若水法陣失控了？！
失去控制的若水陣沒能堅持多久，很快便轟然碎裂。
陣法破碎的一瞬間，那種隨時懸在心中的死亡之感終於消失殆盡，黑野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身體一松。
沈靈見狀毫不猶豫，一枚靈障符丟下來，轉身就要逃走。
那毛發濃密的中年男人冷喝一聲：“還想跑？”
他手掌一揮，一道黑色的巨大虛影從他手中飛馳而出，攜裹著萬鈞之力拍在沈靈身上。
仿佛一座山重重拍在身上，她聽到肩胛骨一聲清脆的“哢嚓”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巨力攜裹著跌在地上。
沈靈伏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胸口傳來劇痛，她知道，多半是骨頭斷了。
看沈靈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程雄不太在意地擡起手指，正準備結果了這個不認識的小妖修。
“先別殺她！”
黑野忽然開口求情，他眸子閃了閃，拱手恭敬道，“她畢竟是我的族人，雖然對我們這般狠心，我卻不能看著她就這樣死去，還是讓我用別的方法懲罰她吧。”
壯碩男人翻了個白眼，收回了手掌。黑野說的話，他壓根一點都不信，他懶得去琢磨黑野的目的，既然他開了口，那便賣他個面子便是。
這個壯碩的妖修沒有殺了她。
但沈靈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意。
她冷冷地看著黑野，胸膛裏只有一片蝕骨的冰涼。
她明明馬上就要成功了，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冒出一個奇怪的高階妖修？
黑哲貓一族，早就已經沒落，什麽時候認識了這樣的高階妖修？
黑野沒有殺死她，這對她來說不能說是一個好消息，她大概能猜出來黑野想做什麽……她只要想一想那種事情就恨不得幹脆死了算了。
之前幾十年裏，她每天都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中，死亡對她來說，早就不是一件那麽值得恐懼的事情。
讓她更擔心的是——姐姐一定會來救她的吧？
答案顯而易見。
一定會。
她這樣莫名其妙的失蹤了，以姐姐的性格和能力，恐怕很快就能調查到她去了哪。
姐姐一定會來救她。
姐姐也確實能救她。姐姐一向聰明，周全，沒有什麽做不到的事情，她知道姐姐這趟來帶了高階修士。
沈靈閉了閉眼，暗暗攥緊了掌心。
可是她該怎麽說，她並不願姐姐來救她，如果姐姐來了，她一定會看到她淒慘無比的樣子。
姐姐就會知道，她沒有看起來那樣美好，她有那樣悲慘而不堪的過去，她甚至還又輸了一次。
沈靈眸中狠厲一閃而過，她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她不如死了算了！
牙齒還未來得及觸及舌頭，下巴顧得被人一把掐住。
黑野一雙冰冷的獸瞳如利刃般冷冷看著她：“這麽死可便宜你了。”
這一番動靜極大的折騰，剛剛躺在一邊不知死活的黑華竟然也漸漸醒了過來，她忍住劇痛，視線往周圍一掃，立刻就看出來現在的情況，她心下大喜，周身的疼痛都因此減弱了三分。
她咳了幾下，勉強撐著站起身，上前幾步挽上黑野肌肉虬節的壯碩胳膊，看向沈靈的目光浸透著厭惡，殺意，若仔細看到最深處，竟然還能看到一絲……若隱若無的不安。
她勉強笑了笑：“為什麽不殺了她？”
黑野看她一眼，沒有瞞著她的意思：“我要問清楚她現在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還有那些靈符靈陣又是哪裏來的？”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年不見，她身上的黑哲貓血脈越發濃厚了，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黑華沈默不語，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確實是事實。
“這樣的血脈不能保存下來，也太過浪費了。”
“你不會有意見的吧？”黑野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畢竟她很早之前就是我的女人。”
在沈知然倉促集結好修士，正要出發奔向黑哲貓領地之際，忽然在人群邊看到了一抹實在很難忽視的身影。
慕青籬靠在客棧門口的立柱上，走廊風大，將他淡青色的衣袍和黑色長發吹得飛揚起來。
在一堆修士中，他就像天鵝立於雞窩，明珠混於魚目。
——她真的沒有任何嫌棄下屬的意思，只是他們的對比實在太過於鮮明。
沈知然走近他才發現，慕青籬並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樣靠在立柱上，而是筆直站立著的。
“慕公子你也要和我們一起去？”
慕青籬擡眸，理所應當地頷首：“當然。”
出乎意料的，沈知然並沒有欣然應允，她想了想：“其實，你不用跟我一起去的，你一個築基期修士，說不定會遇到什麽危險。”
雖然有秦老坐鎮，但是除非遇到他們解決不掉的危險，秦老不會輕易出手。
他是隱藏的底牌，暴露在明面上才會給敵人可乘之機。
只是解決一個小部落而已，若是這樣都要秦老出手，那他們還是不要去妖皇城了。
慕青籬：“你不也是築基期的修士？”
沈知然歪了歪頭，答的理所應當：“那怎麽能一樣？沈靈她可是我妹妹。她跟你非親非故，你自然不必為他冒險。”
慕青籬有些驚奇。
他聽慣了各種求助的話，今日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勸他不要相助。
他黑色的眸子望著她，表情柔和了幾分：“無妨。”
既然受人之助，有力所能及的小事自然要幫一幫。
更何況，他自幼便立下誓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上天賜予了他常人所不能擁有的天賦，自然應該承擔常人不用承擔的責任。
即使今日沒有沈知然，他若遇上了，也不會坐視不管。
沈知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聽了他執意要去的話，心中倒是十分開心。
只覺得這幾日的愉快相處還是頗為有效的，他已經把她當成了朋友.
反正有秦老坐鎮，只要不亂跑，也不會有什麽太大危險，沈知然想了想，毫不猶豫從腰間摸出一個儲物袋：“既然這樣，那你收下這個。這裏面都是上好的靈符和靈陣，有這些東西在，一般的元嬰期修士都奈何不了你。”
慕青籬無言的看著眼前的儲物袋。
看他遲遲不接，沈知然以為他是有些不好意思，把儲物袋又往他那裏遞了遞：“快，不必與我客氣，和我們一起出行的修士們，每個人身上都有這些東西呢。”
看著她催促的目光，慕青籬幾不可見地抿了抿唇，接過那只儲物袋。
還沒到達黑哲貓的領地，沈知然遠遠的就看到了天邊一層即將消散的霧藍色靈光。
那靈光呈半圓形，範圍十分廣，幾乎將地圖上黑哲貓一族的領地整個籠罩了起來。
沈知然的瞳孔猛地一縮，這種淡藍色的靈光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是若水殺陣的靈光！
這道陣法布置簡單，威力強大，又不易反噬，是十分穩定好用的法陣之一。
她給每一個知靈坊的修士都配備了這種陣法，當初也是她親手將這法陣放在了沈靈儲物晶石中。
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了沈靈擁有的陣法痕跡。
這般巧合，立刻讓沈知然精神一震——沈靈她果然在這裏！
但喜悅之情只存在了一瞬，又很快被擔憂取代。沈靈絕不會無緣無故啟動若水殺陣，這裏出現了若水殺陣的靈力波動，說明她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那霧藍色的靈光明顯是陣法被破解後的征兆。
若水殺陣至少也要元嬰期修士才能破解，如果黑哲貓族有元嬰期以上的妖修，那沈靈她就危險了！
“快快，沈靈就在裏面。”沈知然忍不住連聲催促隨行的修士們，又往身上貼了上極速符。
那霧藍色靈光消散完畢的時候，黑哲貓族的領地終於逐漸清晰的出現在眾人視野裏。
不是恢弘壯闊的建築群，也不是整潔小巧的房屋，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飛揚的塵土和到處是斷壁殘垣的廢墟。
任誰都能看出，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大戰。
約莫是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緣故，黑哲貓領地到處靜悄悄的，放眼過去竟然看不到一個妖修。
正準備繼續往前探查，廢墟裏忽然鉆出一個半大的男孩，他臉上站著灰黑的塵土，一臉警惕地盯著眾人：“你們是誰？”
沈知然蹙眉看著眼前這個半大的小男孩：“沈靈呢？”
“什麽……什麽沈靈？”剛經歷一場危機的黑哲貓族人顯然對不明外來人士極為敏感，“你們快離開這裏，未經允許，外人不能進入黑哲貓領地！”
沈知然十分自然地忽視了他後半句話：“就是施展若水法陣的女子。”
她指了指天空，生怕這個一看年齡就不大的男孩無法理解若水法陣，貼心地補充道：“就是天上那道淡藍色的法陣。”
不料她這話一出，面前的半大男孩瞳孔忽然猛地一縮，整個人條件反射往後蹦了兩步，隨即，他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身體哆嗦起來，面色驚恐地再看了一眼沈知然和她身後的一堆修士，厲聲吼道：“族長！糟了！！有敵襲！！！”
他身體看著瘦小，這一嗓子卻極度高亢，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回蕩在領地上空。
沈知然：“……”
看來沈靈在黑哲貓一族鬧得動靜不小……她攔住修士們想要將那男孩抓回來的動作：“這樣也好，我們在這裏等著，動靜這麽大，那族長估計馬上就要過來了。”
黑野果然很快就來了，他當然聽到了族人響亮的示警，瞬間明白這恐怕是沈靈的同夥，他當即頭皮一陣發麻，可他是族長，必須第一個站出來面對入侵的敵人。
他邁著凝重的步伐來到那族人示警的地方，視線在沈知然一行人身上一轉，眼角立刻不受控制地一抖，心下駭然。
怎麽回事？！
怎麽會有這麽多妖修？！
他剛剛粗粗掃了一眼，就從中看到了至少數十位金丹期妖修！還有幾個他不太能探查得到修為的……黑野完全不敢深思下去。
沈知然警惕地盯著黑野：“沈靈呢？”
這些人一開口就問他要叫“沈靈”的妖。
黑野不認識什麽沈靈，但是能符合對方所說的只能有一個人，那就是剛剛才被他們抓起來的彩雉。
“什麽沈靈？”黑野一邊故作迷茫，一邊暗暗給手下傳音。
“快……快去把程大人喊回來。程大人這趟來得不急，他又重口腹之欲，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急著趕回皇城，多半是在山曼妖城中心的酒樓吃飯，你們現在快去把他請回來！”
手下連忙應是，即刻便打算離開。
“還有……”黑野飛快補充，“彩雉……看能不能把她轉移走，不行的話就把人給我挾持起來！”
“別裝了。”沈知然聽不到黑野暗自的傳音，但也不吃他這一套，“若水殺陣的殘餘波動還那麽明顯，你不會覺得我們感覺不到吧？”
黑野仍舊咬死了不肯承認，試圖拖延時間。
沈知然蹙了蹙眉，感覺到些許不對勁，幹脆不在黑野這裏浪費時間，指揮著修士們把他抓了起來。
黑野本就受了傷，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沈知然很快就將人控制了起來。
她一邊繼續逼問黑野，一邊示意下屬們搜尋整個黑哲貓領地。
哪怕把整個領地翻出來，也一定要找到沈靈的蹤跡！
山曼妖城正中心的酒樓。
“真……似一群廢物！”程雄看都不看一眼腳邊跪著的黑哲貓族人，口中叼著一根巨大的豬腿，聲音含糊不清。
他甚至有點懷疑起了自己的眼光：“你們黑哲貓一族要是就這種能力，我就不該選擇你們。”
那黑哲貓族人哪敢辯解，只好哆嗦著賠笑：“大人，這次真的只是意外……”
“算了。”想到之前付出的心血，程雄按了按額頭，目露兇惡，“我就再幫你們這一次，以後要是再有這種與計劃無關的事情來麻煩我，別怪我不講情面。”
“是是，大人您放心，我們一定會認真完成您的安排。”
“哼！”程雄將口中的豬腿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一聲“咚”。黑哲貓族人下意識往桌上看去，幾句話的功夫，那豬腿上已經不剩一條肉絲，只餘一根白花花的棒骨。
……
對於一個元嬰巔峰的修士而言，從山曼妖城趕到黑哲貓領地，不過只需要眨眼間的功夫。
饒是如此，等他匆匆趕到的時候，黑哲貓領地已經被控制的七七八八了，沈知然沒心情呆在房間裏等消息，正陪著修士們搜查，但他們的運氣顯然不怎麽好，翻遍了大半個黑哲貓領地，也沒搜到沈靈的下落。
程雄一到黑哲貓領地就看到了沈靈一夥人。
他們裝束和特征都不符合黑哲貓族一族的習慣，顯然就是他們口中的“入侵敵妖”了。
程雄本能的楞了下，他本以為這突然攔住他的黑哲貓族人口中的“那個女人的同夥”同樣是一個金丹期修士。
但他萬萬沒想到，所謂的同夥竟然有這麽多。
足足二三十個。
不過修為倒是沒有超過他的，程雄心中又有些自得，他看到了人群中有兩個元嬰初階的修士，但那又如何？
他已經元嬰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化神，等他突破化神期，立刻就能成為妖皇大人的直屬下臣了。
程雄不是個以智力著稱的妖修，不然他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疑惑，為何山曼妖城會突然出現這樣一群修士，繼而發現，這群妖修十分古怪，身上完全沒有妖獸的氣息。
但程雄不是，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往上擼了一把袖子，鼓囊囊的肌肉裸露出來。他掃了眼胳膊，又看了眼一臉凝重之色的兩個元嬰期妖修，砸了咂嘴，猶覺得有些不夠似的仰頭一聲長嘯。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獸吼聲，黑哲貓領地廢墟上，一只身高五米的巨大黑熊憑空出現在地上，它渾身上下遍布漆黑的熊毛，可能是由於修為太高的緣故，它身上的毛發不像普通獸毛那樣柔軟，反而如同金屬般堅硬，泛著生鐵般的光澤。
這樣堅硬恐怖的獸毛也無法掩蓋它巨大的身軀鴿虬結的肌肉。
僅一個熊掌就足足有成年人手臂大小！
屬於高階修士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從巨熊身上湧出來，沈知然商隊裏的兩位元嬰修士對視一眼，立刻飛身而上，迎上這只來勢洶洶的熊妖。
元嬰妖修！
黑哲貓領地果然出現了元嬰妖修！想必沈靈的法陣就是被這只熊妖破解的。
沈知然看著那只小山似的黑熊就忍不住心驚肉跳，她悄悄傳音給那兩位元嬰修士：“你們能打過這只熊嗎？”
如果不憑借外力，這兩位元嬰修士即使攜手也還真打不過這只力氣大的出奇又皮糙肉厚的黑熊。
但是——別忘了，他們是出身知靈坊的修士，為了保證這趟行程的安全。沈知然可謂為他們武裝到了牙齒，兩位元嬰期修士身上都有眾多法器和符箓，靠著這些，兩人一熊竟在半空中鬥了個難分難舍。
秦老隱藏在暗處，懶懶擡眸看著兩人的打鬥。
雖然這個十分壯碩的熊妖只差一點就能突破化神期，但是沒突破就是沒突破，這樣一個小小的差別卻猶如天塹，不知道將多少修士攔在了門外。
別說這熊妖還沒突破化神，就算臨時突破了，秦老也不怕，對於低階修士來說越界戰鬥像是家常便飯，但對於高階修士來說，一個小境界的差別足以碾壓得讓人毫無還手之力了。
當然，這只是對他來說，對於那幾名元嬰期修士，顯然還是頗有壓力的。
別看秦老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但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秦老說的沒錯，對於高階修士來說，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階段都足以在兩人之間拉開巨大的差距。
在程雄的心中，他一個元嬰巔峰期的妖修，還十分不托大的化成了妖形，絕對是能一拳將眼前這兩個瘦弱的元嬰修士捶扁的，再不濟，十拳之內也絕對能拿下了。
可現在，他竟然和這兩個妖修打成了個五五開？！
這兩個修士本身的靈力並不強，可總是有一些層出不窮的手段。
越打，程雄的火氣就越發上湧，他這次可沒有犯輕敵的壞毛病，實打實的拿出了自己的十分本領，竟然沒辦法在十招之內拍扁這兩只妖修，這讓他十分憤怒。
巨大的熊妖一掌拍飛從元嬰修士手中法器襲來的靈光，沒再像之前那樣朝著兩人沖去，而是一個笨重的翻身，像一枚炮彈一樣重重落在了地上。
即使不是飄在空中，而是站在地上，這樣一頭巨大的熊，眾人也要仰視才能看清他的動作。
程雄的目光在場上轉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心的沈知然。
他眼神微微閃了閃，很快想出一個新的主意。
巨大黑熊陡然擡起自己的臂膀——這是一個攻擊的姿勢，那兩個不明所以的元嬰修士瞬間緊張起來，準備繼續迎戰新一輪的進攻。
出乎意料，那陡然擡起的熊掌並不是朝著兩個元嬰修士而來。
兩個修士掐好的法決落了個空，頓時有些茫然地朝程雄掌上看去。
巨大熊爪前方，一個等比例覆制的熊掌虛影緩緩浮現，雖然只是虛影，但裏面也充斥著元嬰修士的精純靈力，挾裹著驚人的氣勢朝著……
朝著……人群中的沈知然狠狠拍了下去。
看著虛影成功凝聚出來，黑熊被濃密毛發遮擋住的純黑色眼珠裏凝聚出一抹人性化的笑意。
就算他一時間奈何不得這元嬰修士，場上的這群金丹修士他一定能一拳一個！
就讓他先拍死這些螻蟻，然後再慢慢收拾面前這幾個煩人的元嬰修士。
唔——就從中間這個看起來最為弱小，但是地位最高的一男一女開始吧。
老實說，在看到頭頂那個巨大的熊掌的時候，沈知然的大腦第一反應是有點懵的。
那巨大的熊掌，挾裹著令人驚恐的巨大力量。
沈知然絲毫不懷疑，她不需要被那巨大熊掌正中拍到，只要輕輕擦著一個邊，熊掌掀起的氣浪就能將她這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震得經脈寸斷。
即使理智知道不會有事，有秦老在，秦老會保護她，但身體的本能還是讓她每一根汗毛豎起，她知道以自己的速度躲不開這道攻擊，瘋狂往身上的所有的法器輸入靈力。
就在她下意識想要閉上眼睛的時候，胳膊上忽得傳來一個堅實的力道，將她的身體輕輕往旁邊一帶。
一切只不過眨眼間的功夫。
熊掌就這麽擦著她的身體拍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謝謝……”沈知然驚魂未定地順著力度的方向望去。
飛揚的黑色發絲，溫潤白皙的臉龐，眉心微微籠著，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定定看著她。
是慕青籬的臉……
顯然，剛剛是慕青籬拉了她一把。
她半個身子靠在慕青籬的懷裏，身體因為緊張而有些發軟，她萬分慶幸此刻有慕青籬拉著她，不然她怕是真的要倒在地上了！
看到安全躲避了襲來的那只巨大熊爪虛影，慕青籬托著她的胳膊微微用力，似乎想將她輕輕推開。
沈知然條件反射抓住他的胳膊。
慕青籬垂下眸子看去，她的發絲因為剛剛的動作變得有些雜亂，幾縷纖長的發絲從她整齊的發髻上飛揚起來，蹭在他的臉頰上，帶來些許的癢意。
有一股極淡的香氣從她身上蔓延出來，這香氣清澈孤寂，不是一般的花香，十分獨特，卻也十分熟悉。
慕青籬很快分辨出來，是秘銀竹的竹香。
約莫是她出入青玄墜的時候沾染上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驚懼的緣故，她深褐的眸子中蕩出了一層淡淡的水光，她的眼睛本來就清澈閃亮，現在浸上一層透明的水霧，像是沾了水的寶石，閃著令人心悸的光。
眼睛明明不能說話，慕青籬卻莫名覺得他從她的眸中看出了些許懇求的味道，他的心臟微微一顫，動作下意識一頓。
“嗯？”
“嗯？”
巨大的熊和秦老心底一同響起疑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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