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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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戚漾沒有答應譚訴的邀約, “我還要寫稿。”

彼端的譚訴也沒有勉強,問:“最近在收尾?”

孟戚漾“嗯”了一聲。

譚訴:“那等你寫完了再說。早上起得來麽?”

“還行吧。”

在譚訴去倫敦之前, 孟戚漾早上都是靠譚訴叫的。

他早上出門前會把她叫醒。

又隨便說了兩句, 孟戚漾就掛了。

第二天早上,她還在睡夢中,就被電話的聲音吵醒。

她閉著眼睛摸到手機, 劃掉。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接起電話,放到耳邊。

“漾漾。”

孟戚漾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是譚訴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了看,確實是譚訴的電話。

正要問他打來做什麽, 電話裏, 譚訴問:“醒了沒有?”

孟戚漾停頓了一下,意識到他打電話是為了叫她起床。

“醒了。”

“嗯。”

掛掉電話後, 孟戚漾又躺了一會兒就起床了。

她看了眼時間, 才剛九點。

這幾天她越起越晚, 這是最早的一次了。

洗漱完, 她又收到了條消息。

-譚訴:起了沒有?

-孟戚漾:起了。

接下來, 孟戚漾每天早上都能接到譚訴打來的電話。

兩個人也不怎麽聊天,孟戚漾聽到就掛了。

過大概一刻鐘, 譚訴會給她發消息,問她起來沒有,沒回就會再打給她。

一天下午,譚訴接到溫慧打來的電話。

在去倫敦前,溫慧就給他打過幾個電話, 他都沒接。

“你從倫敦回來了?”電話裏, 溫慧問。

譚訴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溫慧:“聽說跟你在一起的女人是尹婉的女兒?”

“在一起”三個字讓譚訴皺了皺眉。

他倒是想。

指尖輕點, 他說:“她叫孟戚漾。”

溫慧的語氣很不滿:“你年紀也不小了,什麽時候能成家定下來?”

譚訴:“我對她是認真的。”

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溫慧楞了一下,問:“認真是什麽意思?難道你跟她還能結婚?”

譚訴反問:“為什麽不能。”

溫慧:“你結婚應該聽家裏的,找個門當戶對,能幫得上你的。”

“聽你還是聽爺爺的?”譚訴的語氣很淡。

問完,他又說:“我以為你自己受這個問題困擾這麽多年,能感同身受,不會再有這種要求。”

溫慧一直很在意譚老爺子看不上她,較勁快二十年。

被戳到痛處,她激動起來,聲音變得尖銳:“譚訴,你什麽意思?”

這麽多年以來,母子兩人還是第一次起正面沖突。

譚訴慢條斯理地告訴她:“我的意思是,不要管我的事。”

溫慧:“為什麽不能管?我是你媽。”

譚訴笑了一聲,說:“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我給你掙來的。你要是不想要了,也可以安心養老。”

溫慧不可置信,“你威脅我?”

譚訴沒有否認:“總歸我會給你養老。”

只是她迷戀的權勢、財富,苦心經營的公司就沒有了。

對面的溫慧沈默了下來。

譚訴:“掛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5月25號,孟戚漾的小說迎來完結章。

上午上傳完最後一章,她把“連載”的狀態改成“完結”。

下午的時候,她完結的消息還上了熱搜。

微信上也不少人來恭喜她完結。

-郁倩:啊啊啊完結了!

-郁倩:真的好好看,太甜了!

-孟戚漾:謝謝,喜歡就好。

-尤歡:寶貝,恭喜完結!

-孟戚漾:等你空了我請你吃飯。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認識的合作方和編輯,順便想來談版權合作。

孟戚漾的小說版權一直非常搶手,連載的時候聯系她的人就不斷。

晚上,她還收到了譚訴的消息,恭喜她完結。

聊天記錄往上翻全都是“起了沒有”和“起了”的對話。

她回了句:謝謝。

消息發過去,譚訴打了個電話過來。

孟戚漾看了兩秒,接了。

對面很安靜,只有“叮”的一聲,是打開打火機蓋子的聲音。

譚訴今天下午聽到韓遠和梅琳在討論熱搜。

“我有個助理很喜歡你的小說改的劇。”

提到他的助理,孟戚漾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韓遠。

“韓遠?”她疑惑地問。

不管是她的小說還是她的小說改編的劇,都是女性受眾多。

譚訴笑了下,“另一個,她接過你的電話。”

孟戚漾想起來了,他還有個成了家的女助理。

電話裏,譚訴問:“接下來什麽打算?”

“休息。”

從在網上連載第一章到現在歷時三個多月,要是再加上前期的資料準備就更久了,孟戚漾終於可以松口氣。

她想到什麽,又說:“明天早上不用打給我了。”

譚訴應了一聲,“好好睡睡懶覺。等我回來,一起吃個飯?”

他這幾天在出差,韓遠的朋友圈也發過。

孟戚漾:“等回來再說吧。”

譚訴:“行,那等我回來找你。”

孟戚漾沒等到譚訴,倒是等來了微信上一條好友申請。

昵稱是Davis,頭像是手寫體“Davis”,驗證裏寫的是“段嘉深”三個字。

段嘉深沒事來加她好友做什麽。

孟戚漾沒有通過,在驗證裏回了個:?

很快,她的手機又響了一下。

Davis:加一下,有事跟你說。

我:有事就驗證裏說。

Davis:……想跟你見一面說。

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孟戚漾通過了驗證。

-孟戚漾:?

-段嘉深:晚上有沒有空?

兩人在飯點約在了孟戚漾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見面。

孟戚漾到的時候段嘉深已經坐在那裏了。

她走過去問:“你要說什麽?”

段嘉深看她一副沒打算坐下來的樣子,扯了扯嘴角,問:“喝點什麽?”

孟戚漾坐下,點了杯果汁。

服務員很快把果汁送了過來。

孟戚漾拿吸管攪了攪,擡頭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段嘉深,倒也不著急了,反正是他有話要說,急的也是他。

段嘉深的手沿著杯壁摩挲了幾下,終於開口:“我為以前說過的一些話向你道歉。”

孟戚漾詫異地擡眼。

段嘉深繼續說:“上次在樓梯間,我是因為發現你整我還故意接近我兄弟,在氣頭上才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孟戚漾挑了挑眉,淡淡地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能不能好好說話。”

孟戚漾沒什麽反應,吸了口果汁。

停頓了幾秒,段嘉深又說:“其實我長大一些後也明白當年的事情跟你沒有關系。我當時年紀小,接受不了父母不和,又找不到事情的源頭。人總會下意識把氣撒在比自己弱小的對象身上。”

孟戚漾認同他最後一句話。

見她看著自己,段嘉深問:“你看什麽。”

孟戚漾:“是不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這麽說的。”

段嘉深很沒好氣。

他要是不樂意,誰逼他都沒用。

他之前是認定了她再次出現是不懷好意,肯定不會有什麽好態度。

“生日那件事也是因我而起。”

段嘉深本來對那件事的印象都不深了。最近事情被翻出來,他想起很多細節,確實太過。

當年他為了不讓人知道家裏的事,在生日上假裝不認識她。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小雨,他們旁邊的玻璃外側全都是水珠。

外面變得模糊起來,所有東西都沒了輪廓,各種顏色的燈光映在玻璃上,像不同的顏色被水混到了一起,有點迷幻。

段嘉深正經了幾分:“總之,確實要跟你道個歉。”

他們都是快三十的人了,不會像小朋友那樣,一個人道歉了,另一個就要說“我接受了”。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兩人也沒有再坐下去的必要。

孟戚漾先起了身。

走到咖啡店門口,她發現雨比隔著玻璃看要大。

然後,她在雨裏看到了譚訴。

黑衣白褲,撐著柄黑色的傘。

就是在咖啡店裏說了會兒話的功夫,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濕潤的地面映著各種霓虹招牌散發的光。他的眼鏡上也映著濕潤、混淆的顏色。

孟戚漾看著他走近,說:“我就知道是你。”

跟在她後面走出來的段嘉深輕哼:“他可沒辦法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譚三平時都得叫我聲深哥。”

譚訴看了他一眼。

他也沒再多說,拿了把傘走了。

隨後,譚訴看向孟戚漾,“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們該聊聊。不知道你們聊了什麽。”

孟戚漾:“看來譚總不光自己喜歡找人聊,還喜歡讓別人聊。”

譚訴笑了一聲,把她拉到傘下。

“送你回去。”

咖啡店離孟戚漾家不遠,她來的時候就是步行。

譚訴的長柄傘很大,不過走在傘下肩膀還是會碰到一起。

下著雨,空氣裏有股清爽的濕意。

孟戚漾有點沈默,譚訴也沒提咖啡店的事。

走過一個路口,譚訴開口說:“漾漾,跟你說說我父母吧。”

低沈的聲音在周圍的雨聲裏格外清晰:“我爸在我七歲的時候因為意外離世,留下我和我媽。我爺爺覺得我媽家世不好,一直看不太上她。”

孟戚漾對譚訴家的事一無所知,以為他這樣人應該是過得很順遂的,乍然聽到很驚訝,頓了頓後只撿了最後一句,評價說:“你外公可是溫老。”

譚訴:“在我爺爺眼裏就是不太行。”

孟戚漾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媽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和我爸結婚後就一直在跟老爺子較勁,甚至有點後悔跟我爸結婚。我爸走後,她更加被老爺子忽視,也更加後悔嫁給我爸,也討厭起了我。那段時間,我是譚家最被忽略的孩子。”

“後來呢?”孟戚漾想知道他是怎麽有的今天。

“她是個很要強的人,還是振作了起來,然後把希望投向了我。她想讓我超過我堂哥堂姐,來向老爺子證明他看不上她是錯的。她對我寄予厚望,開始變得偏執,對我很嚴格。你提到過幾次《望秋隨筆》裏拼模型那件事,我後來確實被她罵了,她還把模型掀了。”

孟戚漾沒想到這則看起來有趣的隨筆背後是這樣的。

光是這件事就讓她覺得難以接受,怪不得在知道溫老筆下的外孫就是他後,她會覺得他小時候和現在性格差很多。

“我以前很喜歡去外公那裏,因為在那裏最輕松。我受外公影響很多。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有段時間的理想是成為一名像外公一樣的建築設計師。”譚訴語氣平淡地說著。

“後來變了?”孟戚漾問。

譚訴淡淡地笑了下。

後來就沒有理想了。

“如果我成了建築設計師,說不定你當初找的真的會是我。”

他在開玩笑,孟戚漾卻喉間發緊,沒辦法順著調侃。

她看到一個獵人在用鈍刀,一點點把自己剖開給她看,把自己放到和她一樣的境地。

譚訴握住她的手,帶她繞過一個水坑,又松開了手。

“她只讓我做她安排的事,不允許我任何興趣、愛好。她會毀掉任何我感興趣或喜歡的東西,玩具、寵物、模型,不相關的書。”

本來距離就不遠,在譚訴的聲音裏,他們走到了孟戚漾家樓下。

孟戚漾停下腳步,卻沒有進去。

故事還沒說完,兩人繼續站在傘下。

雨比剛出咖啡店的時候大了很多,即使他們站在傘下,衣服也被打濕不少。

“上去坐會兒吧。”孟戚漾說。

進電梯上樓,孟戚漾開了門。

譚訴的東西都被她收起來了,就拖鞋還在鞋架上。

換了鞋,孟戚漾要往裏走,手腕被譚訴拉住。不是那種把她拽到傘下或者帶她繞過水坑那種握一下就松手。

短暫地安靜了幾秒,只有孟戚漾微顫的呼吸。

“漾漾,能不能讓我抱會兒?”

孟戚漾沒說話,被他擁進了懷裏。

兩人身上帶著一起沾染的濕意,他身上的要重一點。

水汽讓衣服都是黏的。

譚訴的手臂慢慢收緊,臉埋在她的頸間,聲音沈悶:“我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喜歡,不敢獲得。後來有能力了,卻沒什麽想要的了。”

就算錢能把世界上所有的玩具都買過來,但都不是小時候被毀掉的那個了。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下去。漾漾,你是我又一次想要留住的。”

孟戚漾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沒有聚焦地落在餐桌上。

安靜了好一會兒,她緩緩開口:“我的媽媽大好年紀,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卻因為愛嫁給了她的師兄孟章河。沒想到後來孟章河為了往上爬,跟老板的女兒在一起。她心灰意冷,不再相信愛情,選擇和孟章河一樣,去追求財富和地位,三四年的時間,最後一場空。”

“她冷靜下來後,找了個條件一般,也是離過婚的男人,想要好好過日子,就是姜湉她爸。誰知道姜湉出生後,他就露出了真面目,酗酒、家暴。”孟戚漾頓了頓,“她是個可憐人,我受她影響很大,我對感情的態度是悲觀的。”

她既心疼她,又介懷她給她帶來的那些遭遇。

譚訴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說:“漾漾,你不用想太多。我是想和你長久,但不會逼你,我想你開心。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直到你願意接受。”

他抹了抹她落下的眼淚,“我們之間的主動權和決定權永遠都在你。”

孟戚漾眼中積蓄的眼淚因為此刻的動容越掉越兇。

“別哭。”譚訴低頭去吻她的眼淚。

孟戚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或者是為積壓的情緒。

譚訴吻掉她的眼淚,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呼吸交纏,好像到處都是濕熱的。

見她沒有抵觸,試探地在她的唇上親了親,然後一下又一下,輕柔地吻著她的下唇、上唇、嘴角。

孟戚漾擡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眼睛還是紅的,“要是我一直這樣呢?”

譚訴停下來,親了親她的額頭,“那我們就一直這樣。”

他由她掌控。

在孟戚漾額頭上的吻順著鼻子又落到唇上。

譚訴松開她,親了親她的嘴角,“去洗澡。”

孟戚漾半睜著眼睛,手抓著他的襯衫,“我出門前剛洗過。”

“淋了點雨。”譚訴說完又改口,順著她,“那晚點再洗。”

兩人回了房間。

窗外的雨聲很大,掩蓋了呼吸。

譚訴擡起手,手臂掃過臺燈下,影子落在墻上。

他打開床頭的抽屜,看了看,問:“沒了?”

孟戚漾慢半拍想起來好像他去倫敦前是用完了,後來提了結束,也沒再買。

“那算了吧。”她說著要跟他分開。

譚訴合上抽屜,低頭來親她。

細細密密的吻落了下來,像柔軟的羽毛。

察覺到他要做什麽,孟戚漾睜開眼,“別……”

推拒的手兩只手都被握住。譚訴擠進她的掌心,撐開她的指縫,跟她緊緊地十指相扣。

孟戚漾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在她的世界裏,雨聲漸遠,所有的事情都在某個瞬間遠離了。

很久過後,譚訴摘了眼鏡,起身要來吻她。

孟戚漾的臉紅透了,偏過頭,也不看他。被子被她抓得很皺。

看到她的反應,譚訴輕笑:“嫌棄你自己?”

他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了回來,不給她躲的機會,吻上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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