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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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1-20 8:00:54 字數:3036

馬濤帶著眾人入獄強行要提犯人,嚴景輝命人攔下。

分屬兩地的校尉互相推搡在狹窄的過道間寸步不讓。

馬濤這邊的校尉要沖進去,裏面的校尉紛紛向外推擠,兩方爭持不下,本就不寬的地方一時竟被擠得沒有一絲空隙。

嚴景輝看著眼前的情形,轉了下眼睛,轉身向刑房走去。

馬濤見他臉色陰沈,神情冷厲便知不好,忙擡腳狠狠的踹了出去,擁擠的人群猝不及防,如推山倒柱般嘩啦啦倒了一片。

馬濤不管不顧,踩著躺倒在地不住‘哎呦’著的人身,向著裏面大步沖了去。

刑房內,嚴景輝面帶冷戾,擡手抽出繡春刀,劈手砍向距離最近的一個漢子。

淩厲的刀鋒閃著森冷的寒意,夾裹著細細的嘯音向著漢子迎頭襲去。

漢子似已有所察覺,但他只微微擡頭靜靜的看著寒光越來越近。

待到光芒臨近頭頂時,他輕輕合上眼眸,滿是血汙的面容帶著一絲安詳從容。

忽然‘鏘’的一聲,響亮刺耳的金鐵交擊聲驟然響在耳畔,震得他一驚,忙睜開眼睛。

眼前的一幕,叫他不由一楞。

一步之遙的嚴景輝神色怔楞看著旁邊,手裏已是空空如也,循著他的目光便看到一位七尺高的壯漢,手裏緊緊握著繡春刀,看那嚴陣以待的表情,大有舉刀再揮的架勢。。

那人一身大紅飛魚曳撒,漢子便知道來人的身份,且他絲毫不怵的瞪著嚴景輝,就能猜到他的官階必然不會太低。

只見他謹慎的盯著嚴景輝,身形晃到就到了高高的架子旁邊,逐個劈斷上面的繩索。傷痕累累的幾人順勢滑落在地,那人一慌,忙又蹲下擡手試鼻息,待到確定都還喘氣後,他才長舒口氣,站了起來。

嚴景輝自知功夫不及他,再動手也只是自取其辱,索性動也不動看著他的舉動,直到他忙完站才道:“馬濤,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般拼命?”

先被放下的漢子意識還有些模糊,在他即將墜入黑沈時,腦中還在想,原來救下他的叫馬濤。

馬濤扔下地上的漢子,看向嚴景輝,“哪有什麽好處,不過是看不過眼,出手相助罷了。”

嚴景輝冷冷一笑,對他的話一句也不信,“僅僅看不過眼就這麽三番五次的阻攔我?你這理由可說不過去啊。”

馬濤呵呵笑道:“救人還需要什麽理由。我倒想知道剛剛大人為何見我提人便要如此拔刀相向?”

兩人就麽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試探,嚴景輝想知道馬濤是否知道密信之事,馬濤也好奇嚴景輝為何這般無依不饒,只是兩人浸淫官場摸爬滾打了多年,早已練得滴水不漏,直到門口已有校尉來報,兩人俱都一無所獲。

馬濤結束了沒營養的交談,轉而看向校尉,“什麽事?”

校尉看了看嚴景輝,走到馬濤跟前,拱手道:“大人,直隸司禮監派人來了。”

馬濤皺了下眉,神情有些著惱,“他們來幹什麽?”

校尉搖搖頭,小聲道:“大人還是去看看吧,我瞧著來人面色不善。”

馬濤忍住爆口的沖動,重重踩著地,大步走了出去。

嚴景輝聽到了校尉的回話,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狹長的過道,幾個黑衣番子帶著一對重甲兵士徐徐向著裏面走來。

馬濤快步迎上前,拱手道:“在下千戶所馬濤。”

領頭的番子翻了翻眼睛,看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從前聽人說你幹的不錯,鎮守大人還說你是個人才,可現在看來滿不是那麽回事!”

馬濤被他說的一喜隨後一驚,忙道:“公公此話怎講?”

番子哼了聲,掐著尖細的嗓子道:“蕪湖是你的地界,可你卻任由外來的什麽人在這裏肆意抓人,你說這是不是失職?”

馬濤暗暗後悔,之前不該貪圖些許小利,放縱嚴景輝滿街抓人,給了這些太監抓小辮子的機會,但好在他醒悟的早,趕來這裏撈人,如此還能辯解一二。

馬濤定了定神,道:“公公有所不知,嚴指揮使來時在下已有所阻止,可他打著為寧王緝兇的名義,在下想著寧王身份貴重,便沒敢多攔。”

番子瞥了眼後面的嚴景輝,道:“寧王之事,自有官府衙門料理,雜家倒不知錦衣衛還有查案的職能。”

嚴景輝聞言大怒,喝道:“本官倒要問問你,錦衣衛有何職能?”

番子理都不理他,看著馬濤道:“被抓來的無辜百姓何在?”

馬濤瞥了眼後面鐵青著臉的嚴景輝,忍著溢出嘴角的笑意道:“在刑房。實不相瞞,在下此次來,也是不忍無辜百姓受苦這才帶人過來提人。”

番子面色和緩了些,“前面不帶路。”

馬濤比了下手,道:“公公這邊請。”

番子挪著步子目不斜視擦過嚴景輝的衣袖向著裏面走去,馬濤抿了抿唇,勉強拉直嘴角,緊跟其後。

嚴景輝緊緊捏著手指,牙齒咬的咯咯響。

身後一心腹看著眾人走過後,悄悄靠近嚴景輝,“大人,事情有點不對。”

嚴景輝瞥他一眼,沒說話,看意思很明顯是要他說下去。

心腹又近了幾分,“這些番子一直窩在南京,今日怎麽會跑到這來,還急巴巴的來找那些賊人?”

嚴景輝轉了轉眼睛,思量一會兒,臉色忽變,“壞了,咱們中計了,想必手持信件的人已經跑到南京了。”

心腹一驚,忙道:“怎麽辦大人,那咱們的事是不是保不住了?”

嚴景輝冷笑了下,“你火速去帶人攔截南京發往京城的邸報,再去趟京城面見萬指揮使,向他詳細稟明情況,請他多多提防。我帶人走水路攔截官船,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命到京城。”言罷,便大步流星出了大獄,點齊校尉出了蕪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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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周宏帶著屬下悄悄上了官船,十幾名水性極好的番子相繼跟著上去,言明是鎮守大人吩咐護送眾人進京。

這讓周宏對王綱的好感倍增,也讓一幹旱鴨子松了口氣。

周宏與番子領隊也是王綱的幹兒子王朝安寒暄幾句,再一轉頭卻發現大船已不知何時開動,

王朝安走後,周宏看了看狹小的船艙,覺得有些憋悶,便到船頭吹風。

此時官船正緩緩離開碼頭,寬闊的河道內大大小小的船靈巧的穿梭其中,船夫夥計的吆喝聲遠遠傳了過來,水流沿著船身漾出道道波紋,遠遠的岸邊叫賣吵鬧的喧囂聲隱隱飄來。

周宏看著眼見的情景,只覺前幾日緊張急迫的心情放松不少,一時間心頭舒暢許多。

出了河道,進入長江,周圍的船只明顯少了許多,尋常小船已被遠遠甩在身後,唯有幾艘豪華的大船跟在身後不遠。

周宏看著隱帶絲竹之聲的奢華大船,叫來了船老大,令他全力前行,務求盡快抵達京師。

船老大得令,轉身大聲吆喝夥計將船帆全數升起。

隨著喝令,帆布緩緩升起,船速明顯加快了許多,相應的船體變得搖晃顛簸了許多。

周宏沒提防隨著一晃,好在武者反應靈敏,搖晃間已伸手抓住艙板,待晃動稍緩,他便趕忙回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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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長江進入運河,水流放緩了許多,整日悶在房裏的周宏來到甲板,換換心情。

這幾日風和日麗,水面平靜,雖說還有顛簸,但終究有限,如此好天,在進入雨季江南已是十分難得,船上的眾人也為能在這樣的天氣趕路而慶幸。

船尾正在撒網的船老大看到周宏,大聲招呼,“客人今天天氣正好,小民正在撈魚,中午咱們喝魚湯可好?”

周虎舒著胸口的悶氣,道了聲好。

天清氣朗,雲淡風疏,周宏看著遠處綠草碧波,心情開闊了許多。

忽然王朝安神色凝重的跑了過來,“事情有些不妙。”

周宏轉頭看他,“出了什麽事?”

王朝安看了看來回走動的夥計低聲道:“後面似乎有船朝咱們追來。”

周宏一驚,忙問:“有多遠?幾艘?”

王朝安道:“距離有些遠,隱約見到四艘。”

周宏想了想,道:“想必是嚴景輝追上來了。”

王朝安神色有些緊張,“怎麽辦?船上會水的就十幾個人,其餘的……”

周宏凝重的道:“先在前面找個地方靠岸,我帶人下船,你繼續向前趕,盡力拖住他們。”

王朝安手有些顫,但還是點頭,神色堅毅的道:“放心,我一定拖到最後一刻。”

周宏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不必勉強,若是被圍,也不要抵擋,只管放他們上來,嚴景輝不敢把你們怎麽樣,畢竟錦衣衛同東廠份屬不同,他只能自認倒黴。”

王朝安笑了笑,心下稍安,周宏的話好似一顆定心丸,瞬間定住了他打顫緊縮的小心臟。

很快,大船就近停靠,周宏帶著下屬快速離開。

王朝安看著眾人轉瞬散入人群後,大喝一聲,“開船。”

大船再次緩緩駛入河道,水波貼著船身劃過道道波紋,適才停靠的痕跡已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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