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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面見聖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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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1-5 8:01:48 字數:3205

散席時,太陽已經偏西。

林清隨著周宏回府,周管家來報,李鐵求見。

林清低聲吩咐下人備醒酒湯,自己回了棲霞院。

外院會客廳,周宏神色平淡的看著李鐵,道:“昨個兒才升職,你不跟著同僚喝酒慶賀,跑到這兒做什麽?”

李鐵單膝跪地,神色肅敬的拱手一拜,“李鐵多謝大人的提攜,今日特來拜謝。”

周宏起身扶起他,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氣。且你升職是你前次南下立功所得,我薦你升任百戶也是覺得你能力足夠,可以勝任。”

李鐵起身坐在下首,道:“我有幾斤幾兩,自己知道。此次若不是大人出面,這百戶之職恐怕就落到那秦越頭上了。”

周宏淺淺一笑,“秦僉事要提攜自家侄兒,我要提拔親信,可百戶又只有一個空位,那麽就只能看誰的手腕強了。”

李鐵道:“大人為了我如此掃秦僉事面子,我怕他會日後記恨大人。”

周宏不在意的拿起茶盞喝了口,道:“他記不記恨有什麽打緊,反正他一向以萬震馬首是瞻,我跟他早晚要對上,還不如趁著未撕破臉給兄弟們撈點好處。”

李鐵心中跌宕起伏,雖說此時周宏說的輕描淡寫,但實情卻不是他講的那麽輕松。那秦越素以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而出名,如今周宏公然掃了他的面子,搶了他侄子的肥缺,他又怎能不懷恨在心,伺機報覆?

而且一同南下的共有十餘名下屬,卻只有他一人升了百戶,王通也不過提了個總旗而已。

李鐵知道這是周宏擡舉他,所以才將他越級提了上來。

可他素來嘴笨,不會像別人那樣會說漂亮話,於是便起身重重叩了個頭,道:“大人大恩,李鐵至死不忘。但有所命,在所不辭。”

周宏皺眉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沒事總跪什麽?起來。”

李鐵被訓得滿臉通紅,老老實實的站了起來。

周宏沈吟片刻,招了招手,道:“現下我還真有事吩咐你去做。”

李鐵上前幾步,躬身傾聽。

周宏聲音低了下來,“我在東四牌樓那兒盤了個繡坊,以後你沒事便多去那裏轉轉。”

李鐵躬身道:“是。”

外面的小廝探頭進來,他既怕打擾老爺談事,又擔心表小姐交代的醒酒湯涼了,於是不時的向內張望。

周宏餘光瞄到,便問:“怎麽了?”

小廝忙道:“表小姐吩咐的醒酒湯好了,老爺要現在喝嗎?”

周宏道:“拿過來吧。”

小廝將湯碗呈上,周宏聞著碗內散逸出來的酸氣,想起馬車上林清摸著他微燙臉頰的嬌嗔,他的唇邊不自覺的勾起笑意。

林鐵小心的看了眼周宏,隨即訝然。

他心目中高高在上,嚴肅冷厲的大人居然會露出這樣溫柔繾綣的表情,他好像窺到了某些深藏的秘密,心裏登時惴惴。

周宏沒留意林鐵的神色,他的心神已被留在棲霞院的林清占據。

林鐵坐立難安的看著周宏喝下解酒湯,起身告辭。

周宏無心挽留,端茶送客。

﹏﹏﹏﹏

會完客,天色暗了下來,快到飯時林清準時出現在他眼前。

周宏擡頭看她,林清紅著臉瞥了周宏一眼,隨後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裙擺。

廳堂裏,小廝們忙著擺箸放碟,細微的聲響隱約傳入內室。

周宏放下手裏的書卷,問她,“怎麽了?”

林清支吾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個深藍色香包,頭也不擡的遞給他,“給你。”

周宏笑著接過,低頭打量。

藍色的緞面繡著個像是蜈蚣又像毛毛蟲的銀色胖蟲,月白色的流蘇與之呼應。周宏捏了捏香包,不看繡功,單看模樣倒也還過得去。

周宏笑著摘下腰間的白玉雙魚佩,將它系上,擡頭問:“好看嗎?”

林清不好意思的揉著衣角,違心的道:“好看。”

周宏笑吟吟的看著林清道:“我也覺得好看。”

那語氣不知是說香包還是說她。

林清被他說得臉紅賽過鳳仙花,她知道自己的手藝,雖然大面不錯,可細細琢磨還是不行。

可就算這樣,看著周宏將它鄭重的配在腰間,用他含笑的眼眸看著她,兩人這樣溫柔的對話,她的心裏止不住的泛起了甜意。

外面靜了下來,周宏起身拉林清去廳堂。

林清低頭看著他的衣袍下擺,深邃的藍色香包隨著青色衣擺輕輕晃動,她的心也隨之蕩起了漣漪。

用罷飯,周宏喝著茶,林清熨著他明天要穿的飛魚服。

周管家神色異樣的走了進來。

周宏放下茶盞,道:“怎麽了?”

周管家瞥了林清一眼,湊到周宏耳邊,低聲道:“掌印太監慈恩來訪。”

周宏霍然站起,擡腳卻頓了一下,道:“清兒,外面有客,我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你等會兒早些回去歇息吧。”

林清恩了聲,隨後擡眼卻只見周宏的背影在門口閃過。

林清將飛魚服掛好回了棲霞院。

外院的正廳,周宏正跪地叩拜當今世上最為尊貴的人,當朝皇帝朱弘治。

朱弘治是位二十左右,眉目舒朗,面容白皙的青年,但許是身體不好,他的身形顯得過分消瘦。

周宏將頭埋在地上,將臉上的驚訝藏了起來。

朱弘治平和的道:“起來吧。”

周宏這才起身,躬身站在一側。

朱弘治看著周宏到:“卿家可知我今日為何前來?”

說實話,周宏是有些意外,但意外之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篤定。

前幾日,周宏得見聖顏,稟報了江西指揮使嚴景輝販賣私鹽,所得銀錢為寧王籌集糧餉一事,並自請前去取證捉拿。當時朱弘治並未表態,只說讓他下去,容其想想。

他本以為這事會被壓下去就此不提,可今日皇上禦駕親臨,他便知道這事已經有了定論,並且定會交給他來辦,而他也會將此事辦的妥妥當當。

不過心裏知道,嘴上卻不能這麽說,於是周宏拱手道:“臣不知。”

朱弘治看了眼慈恩,慈恩立刻出去將門合上,自己站在門邊把守。

朱弘治看著木質的雕花門合攏,走到周宏身邊,“卿家所說之事朕準了。”

周宏大喜,跪地道:“臣一定不負聖望。”

朱弘治擺了下手道:“起來吧,朕還沒說完。”

周宏起身,擺出一副悉心傾聽狀。

朱弘治道:“朕登基時日尚短,朝中局勢還未穩固,如今私鹽案一出,朝中已人心惶惶,若此時再曝出寧王一事,朕擔心……”

周宏點了點頭,他也知道,打從開年,詔獄裏每天都有大臣押解進來,這事朝堂上早有非議。

可大明律:販私鹽者絞。

皇上不能違背祖宗的律法,因此即便此時朝廷已空五分之一,他也只能咬牙忍著。

再有寧王私下征兵一事若是宣揚開來,此時本就不穩的朝堂恐怕會更加動蕩。朱弘治遲遲未下定決心討伐寧王也是顧忌於此。

周宏低頭向前靠了些,道:“那皇上想怎麽辦?”

朱弘治將頭向前微傾,靠近他耳畔,“我聽聞寧王雖是壯年,但膝下唯有一子,且此子尚在稚齡。假若其父意外過世,那麽……”

周宏一滯,擡眼看向他。年輕帝王烏沈沈的眸子閃著一絲微光,瞬間周宏懂了他的意思,這是要去刺殺寧王。

周宏的心裏有些憋悶,他本來設想著大張旗鼓抓回寧王和嚴景輝等人。江西指揮使嚴景輝又跟萬震素來親近,他可以順便將萬震拖下水,這樣他都指揮使的位子定然不保。

可皇上的意思是要他悄悄的把事辦了,最好沒有什麽聲息的解決寧王。

那他之前的打算豈不是全部落空?

可皇上發了話,他又怎能說不。

周宏咬著牙道:“臣知道怎麽做了。”

朱弘治看著他清雋沈靜的面容,點了點頭,道:“如此,朕會給內閣遞條子,免你官職,你可願意?”

周宏一楞,隨即明白,皇上這是以防萬一。萬一他失敗暴露出來,皇上可以推脫得一幹二凈,半點不沾。

周宏道:“臣願意。只是寧王府強兵猛將眾多,臣孤身一人,恐怕難以成功。”

朱弘治笑了笑,眉目也因這笑意顯得親和幾分,“卿家不必自謙,慈恩說你打小練內家拳,等閑之人近不了身。”

周宏勉強笑了笑。

朱弘治看出周宏面帶遲疑,便道:“不必擔心,你這樣的良才朕還要留著以後好好重用,不會讓你獨個冒險的。”

聽了這話,周宏精神一震,大聲道:“多謝聖上垂愛,”背心的冷汗總算止住了。

朱弘治揚聲道:“慈恩。”

慈恩太監立刻推門進來,朱弘治道:“把那道密旨給他吧。”

慈恩躬身道了聲“是”,隨即從袖中抽出一卷明晃晃的卷軸,遞給周宏。

周宏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慈恩,低頭看向手裏的聖旨。

朱弘治道:“有了這道旨意,你可以隨意調遣百名校尉。讓他們隨你同去江西,祝你一臂之力。”

周宏忙拜倒在地,誠心實意的道:“臣一定不負聖恩,便是死也一定完成任務。”

朱弘治彎腰將他扶起,重重的握著他的臂膀,“朕相信你定能成功,也相信你定會安然返回,為朕繼續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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