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被迫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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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2-13 14:31:52 字數:4285

午後,陽光照得庭院亮堂堂的,玉兒拿著掃帚清掃院中的敗葉。

院外墨香探頭探腦,玉兒扔下掃帚,走過去拍他,“幹嘛呢,鬼頭鬼腦的。”

墨香苦著臉,低聲說:“玉兒姐姐,不知小姐早上跟少爺說了什麽,少爺回去就恍恍惚惚的,午膳也沒吃,現下已經倒在榻上起不來了。”

玉兒大驚,忙問:“找小姐有什麽用,請大夫去啊。”

“請了,墨玉在熬藥,只是少爺迷迷糊糊的一直念叨著小姐,我就想不能請小姐過去看看。”

玉兒有些為難,林清的態度,她是知道的,可堂少爺也實在是可憐。

正在她左右為難之時,屋內的林清聽到動靜走了出來,問道:“什麽事?”

“小姐,墨香剛才來傳話,說堂少爺病了,燒得只說胡話,問小姐可有時間過去看看。”玉兒邊說邊瞄著林清的臉色。

林清皺了下眉,早上還好好的,怎麽這會兒就病了,她揚聲道:“墨香,進來回話。”

墨香麻利的跑了過來,“小姐,少爺病得倒在榻上已經起不來了。”

“可有請大夫?”

“請了,大夫說急火攻心,要慢慢調養。”

林清輕嘆了口氣,心裏有些不安,早上的話還是說的有些重了啊,“行了,我知道了,得空我就過去。”

冬日的夕陽,斜斜的照著,映的大地一片昏黃。

林夫人踩著落日的餘輝走了進來,此時她的氣色有些不好,雍容華貴的氣質全無,她正襟危坐在廳內的桌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林清,神色滿是氣惱。

暗恨自己小瞧了這妮子,沒想到她還有這樣手段,弄得兒子神魂顛倒,倒在榻上還心心念念的叫著她的名字,看來打發這丫頭出府是再正確沒有的了。

終於,她譏諷一笑,“林清,我還真是小看了你,沒想到你的手段還真是高啊。”

林清低頭沈默不語。

林夫人神色轉冷,狠狠的道:“不管你耍什麽伎倆,兩日後就算是綁,也要把你綁上馬車,送到京城。”話音未落,她便好似再也無法忍受這裏,起身疾步出了含香園。

林清看著她的背影,手腳冰涼。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一顆心還是禁不住沈入寒潭,徹骨的涼意將她淹沒。

玉兒看著林清失神恍惚的樣子,上前緊緊握著她冰冷的雙手,擔心的看著她。

林清輕挑嘴角算是回應,隨後抽手走向床榻,軟軟的倚了過去。

“小姐,不如我們求求老爺,你還這麽年輕,大不了我們搬出林府,總有辦法過活的。”玉兒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林清慘然一笑,哪有這麽容易,早上伯父的態度就說明了一切,更何況表哥這樣一折騰,就是不跟周宏去京城,伯母也容不得她了,只要她的婚事一天沒有著落,堂哥就一天不會死心,伯母哪會善罷甘休。哎!

林清輕扶床柱,坐起身輕聲說:“玉兒,你過來。”

玉兒抹幹眼淚,來到近前,“什麽事,小姐。”

“把我的首飾盒拿來。”

玉兒聽話的捧著一個雕花的漆盒遞給了林清,林清打開盒子,從幾朵素雅的簪花下取出一張薄薄泛黃的紙片,遞給了玉兒,“這是你的賣身契,拿著這個,過幾日我走了,你就離開林府,回家吧。”

玉兒眼淚倏地湧了出來,“小姐,我不走,父母當年把我賣了就再也沒見過我,你就是我的親人,你去哪我就跟去哪”。

林清眼帶感傷的看著玉兒,是啊,她也跟自己一樣,孤苦無依,獨自飄零。

她低低的嘆了口氣,“去了京師,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到時再想抽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怕,小姐,讓我跟著你吧。”玉兒一抹眼淚,“小姐你為人謙和,素來忍讓,被人欺負也只是忍著,就讓我來保護小姐。”

林清目光柔和的看著玉兒,低低的嘆道:“真是個傻玉兒。”

聽林清這麽說,玉兒知道她這是同意自己留下,抹抹眼淚,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月光靜靜的照在映著昏黃的窗紙,柔和而又靜謐。

﹏﹏﹏

清晨,外面留守的婆子早早起身,兩人談話的聲音隱隱飄進了屋裏。

“……少爺高燒不退,天不亮管家又派人招大夫過府診治。”

“是呢,夫人急的一夜沒睡,……把墨香關到柴房,要發賣出去呢。”

“早上我去廚房,我聽說少爺醒了,求著夫人別把小姐送走呢。”

“哦?夫人答應了?”

“怎麽可能?管事剛剛送帖子到方府去了,想是夫人要盡快定婚書呢。”

玉兒提著食盒進了院門,看見兩個談興正濃的婆子牢牢的守在院子的正門旁,婆子看到她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玉兒白了兩人一眼掀起門簾,走了進去。

林清倚在床柱旁靜靜聽著外面的談話,突然兩人停了話頭,一擡頭就看到玉兒站在桌旁看著她。

“小姐,吃點東西吧。”玉兒目露憂色,才不過一晚,小姐明顯憔悴了不少。

“好,”林清不願玉兒擔心,慢吞吞起身走向圓桌。

玉兒擺上白粥,小卷並幾碟小菜,林清絲毫沒有胃口,只得勉強自己喝了半碗清粥。

玉兒抹了下發紅的眼眶,輕聲說:“小姐,看會兒書吧。”

林清點了點頭,起身到窗邊的書桌,拿了本游記隨手翻看著。

看著看著,她的思緒不用自主的發散開來,周宏這人有些奇怪,剛見一面就要納她為妾,若她國色天香倒也罷了,可她這樣貌撐破了天也不過是秀美可人。

而且他還仔細的調查了自己的情況,莫非他認識她?有這可能,可她對他並沒有印象。自打到了林府,她就甚少出門,即便是偶爾出去,也只是去寺裏上香,根本沒跟外男接觸過。

不,不對,有一個,是前段時間那個闖進客舍的陌生男子,莫非是他?

想到這兒,林清蹙著細眉,摳起了書頁,因為她平日裏很是註意,誰都不曾知道,其實她有個小缺陷,,那就是她不大記得住人臉,一般都是通過身形、聲音、衣著,或者某些習慣動作,才能認出來人。

有著這樣致命弱點,她也搞不清那人到底是不是周宏。若是周宏,他這麽強娶,又是為了什麽呢?

﹏﹏﹏﹏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周宏如期來到林府。

林夫人腳步匆匆的趕到大門迎周宏,一面又急切的命人將林清的細軟裝車。

周宏趕著回京,沒有進府,只在門口等著。

行李剛剛裝完,婆子們連拖帶拽的將林清帶到了林府門口,周宏牽著一匹黑色駿馬,目光淡淡的看著她狼狽的被推進了後面的馬車。

玉兒深怕被落下,背著小小的包袱,手腳麻利的爬上了馬車。

兩人剛一上車,周宏飛身上馬,略一拱手,揚鞭啟程。

車夫催著馬匹跟上,車廂一陣急晃,還沒坐穩的兩人險些滾做一團。林清眼疾手快,一手把住車廂的圍欄,另一只手緊抓玉兒的胳膊,把她拉回了座椅上。

玉兒慶幸的笑了一下,隨後打開包袱,拿出一個漆盒,“小姐,老爺留下的房契、地契被我拿回來了。”

林清詫異一笑,“林夫人如何肯交出這些?”

玉兒皺了下鼻子,“我跟她說,小姐如今也是周大人的家眷,她若是霸著老爺留給小姐的嫁妝不放,那可就別怪小姐請周大人親自來要。”“所以她就給你了?那還不是要從她身上剜肉?”玉兒微微揚頭,“她聽我這麽說,嚇得臉都變了色,哪裏還敢不給?”

林清搖了搖頭,“你這性子也太辣了些。”

“是小姐你性子太好了。”玉兒不以為然的撇著嘴,麻利的將盒子收進隨身的包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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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疾馳了一段,車速慢慢緩了下來,林清撩開厚厚的車窗簾,向外張望,灰色的城墻高高聳立,下面是開闊的城門,那裏依舊人影攢動,熱鬧喧囂。

良久,她幽幽嘆了口氣,這座帶著她童年記憶的城池,今生她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此時的城門不像黎明時分那麽擁擠,一行人很快出了城,馬車走了不過幾裏,林清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匯集在前面的不遠處。

林清掀簾探頭去看,馬車的前面站著幾個玄衣男子,他們顯然同周宏相識,此時正略顯恭敬的低聲說著什麽,周宏偶爾擡頭看下馬車,顯然有些顧慮,但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馬車再度晃動起來,玄衣男子跨上馬背,跟在周宏身後一同前行。

臨近中午,霧蒙蒙的天氣終於有些放晴,太陽露出了半個笑臉。

一行人停在路旁的樹林邊,玉兒跳下馬車,不著痕跡的活動了下僵硬酸痛的骨頭,然後扶著林清慢慢的向一旁的大石走了過去。

玄衣男子們雖然好奇一貫不近女色的大人為何會帶著兩名女子同行,但大家都是男人,對這些都能夠理解。

周宏拿著幾塊幹糧走了過來,“將就下,晚上投宿時再好好吃。”

玉兒接過幹糧,轉身去馬車拿水,林清靠著大石,微笑著點了點頭。

一會兒,玉兒跑了回來,林清擺了擺手讓她自己先吃,一路的顛簸讓林清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毫無胃口的她慢慢的踱著步子,一圈一圈的繞著大石走著,玉兒咬著幹糧,骨碌的眼睛看著林清,“小姐,你在幹嘛呢?”

“活動活動,讓骨頭歸歸位,”林清笑著繼續繞圈。

玉兒三兩口吞掉手裏的幹糧,跟在她身後也轉了起來。兩人搖搖晃晃,像兩只搖搖擺擺的鴨子。

離這不遠的周宏正跟來人低聲商量事情,眼睛餘光不小心瞄到林清主仆的舉動,便突地笑了。他因商談而微皺的眉眼也因這笑意而舒展開來,身旁的人一楞,目光交流了片刻,隨即又低頭繼續剛才的話題。

短暫的小憩,眾人再次上路,終於趕在昏黃的太陽壓著地平線完全沈沒前,找到了一家樸素的客棧。

玄衣男子紛紛下馬,先行走了進去,周宏轉身來到車邊,等玉兒扶著頭戴帷幕的林清下車後,才跟在兩人身後慢慢朝裏面走去。

這是一個二層小樓,位置偏僻,房間簡陋,平日裏少有貴人光顧,只有途經此處的旅人腳夫貪圖價格便宜,才在這裏落腳一晚。

眾人進店時,掌櫃正在櫃後撥拉著算盤珠子,見到來人,忙推開夥計,笑容極其燦爛的迎了上來,“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其中一位玄衣男子惜字如金的蹦出兩個字。

掌櫃躬著身子殷勤的走在前面,“樓上幾間客房幹凈寬敞,客官請隨我來。”

林清跟在玄衣男子身後上了樓,周宏緩緩的走在最後,不動聲色的仔細打量著大堂裏神色各異的食客。

林清跟周宏的房間緊緊挨著,玄衣男子分別住在左右兩旁,車夫就近住在一樓的客房,方便早起套車。

房間裏陳設簡單,除了一張簡單的圓桌,兩個木凳,兩張床榻,再無其他,疲乏的主仆無心計較環境如何,用過晚飯,簡單的洗漱後,兩人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夜色漸深,一輪彎月斜斜的掛在光禿禿的樹梢,月光朦朧一片。

睡夢中,林清隱約感到房中有些聲響,她猛地睜開眼睛,一個黑影站在房間正中,她霍然坐起,張口剛要呼救,那人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捂住林清,壓低嗓子小聲說:“別喊,是我。”

幹燥溫熱的手掌緊貼著她的櫻唇,林清看著眼前的人影,覺得有些熟悉,朦朧中他的錦袍晃過幾許亮光,是周宏。

周宏見林清不再掙紮,便放開手,輕聲催促:“動作輕點,穿好衣服,跟我走。”

林清不動,只問:“玉兒怎麽辦?”

“我的同伴會帶著她。”周宏的聲音既輕又低,像是湊到耳邊低語的呢喃。

林清慶幸之前因為太過疲累,沒脫掉身上的短襖,她拿起榻腳的外衫,胡亂的套上,輕手輕腳的走到一旁,拍拍玉兒,小聲叫她起身。

周宏有些不耐兩人的拖拉,伸手拽過彎腰說話的林清出了小樓,剛轉到後面的馬廄,忽然一聲急促刺耳的哨聲響徹雲霄。

寂靜的夜晚,聲音被無形的擴大了幾十倍,回蕩在空曠的夜空,久久不散,漆黑安靜的客棧轟然響起一陣喧囂,木質的小樓轉眼間燈火通明。

夜風輕輕浮動,林清隱隱聽到小樓裏傳來幾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她有些焦急,擡頭不住的張望,玉兒還在那裏。

周宏捏了捏林清柔軟滑膩的手,低低的說:“沒事,李鐵和王通會護她周全。”

周宏的話讓林清的心安了不少,但終究難免有些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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