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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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5

難得借生病的由頭給自己放了個自進入港口黑手黨以來從未有過的長假後,源恢覆工作的第一天,便在首領辦公室的門口見到了一個剛剛從裏面出來的人——

織田作之助。

她對這個存在感並不強烈的人的印象和組織裏其他人差不多,擁有異能力卻甘當打雜的底層人員、沈默寡言卻並非冷酷而是天然型、似乎永遠不會動怒的老實人。

如果說在她看來還有什麽特別的,那就是,這個男人是太宰治的朋友。

太宰治那為數不多到一只手就能數過來的朋友。

那麽也就意味著,這個人,對於害怕受傷的太宰治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一旦被觸動,便會讓那孩子傷痕累累。

“源夫人……”

織田作之助微微點頭致意行禮道。

視線轉移到這人手上握著的東西時,源眉頭微挑:“銀之神諭?”

那是港口黑手黨首領下達的特別委任書,持有銀之神諭者,在執行任務時可以隨意調用港口黑手黨的一切資源,對除首領外的所有成員下達指令,包括幹部。

這是一份只有在面對極其重大或者極其棘手的事件時,被首領極度信任之人才能夠得到的橫濱裏世界通行證。

無論怎麽看,在港口黑手黨始終低調做人的織田作之助都不像是能夠獲得銀之神諭的人,這種充滿違和感的反常……

源心中默默生出幾分在意和警覺。

那男人每次簽發銀之神諭都不會有什麽好事。而且事件的真相、真實目的往往都不像男人口中說的那樣。

就像太宰十五歲那年領著銀之神諭受命去調查先代首領覆活事件,結果後續發展卻是一環套一環。

而森鷗外仿佛看棋的局外人一般看著棋盤上的棋子們在按照他的預想行動著。

“是的,首領有任務給我。”織田作之助聲音平靜地回覆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屬下就先離開了。”

源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什麽。

首領辦公室——

“我給織田君銀之神諭,是為了讓他去調查失蹤的情報員阪口安吾君的事情。”

面對源一走進辦公室便向自己投來的疑問,森鷗外絲毫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口吻相當自然地說道。

情報部的阪口安吾,源自然也是知曉其人的……太宰治的另一個朋友。

“織田君和安吾君是至交好友,所以在找回安吾君這件事情上,我相信織田君一定會盡心盡力的,交給織田君是最佳安排。”

森鷗外以一個決策者的角度說明著自己這次的任務安排是合理的。

而源在聽過後,口吻聽似平淡地開口道:“這二人……也都是太宰的朋友呢。”

“是這樣沒錯。”森鷗外在微怔了一下後,隨即也恢覆了平日裏掛著淺笑的運籌帷幄的神情,“不過,最近有別的重大事件需要太宰君去調查。所以尋找友人這種事情,就交由另一個友人來完成吧。”

“重大事件?”

“港口黑手黨的武器庫被人襲擊了,襲擊者……似乎來頭不小啊。”

……

幾日後——

看著空蕩蕩的首領辦公室,源下意識地眉頭蹙起。

這個時間點,如無特殊事宜,森鷗外應該在辦公室裏辦公才對。

更何況這段時間,偷渡來的歐洲異能犯罪組織Mimic把橫濱攪得不得安寧,要處理、部署的事情多到令森鷗外根本沒有時間去溜號摸魚。

看來,已經是胸有成竹了啊。

而仿佛為了映證此刻壓抑在她心底的猜測一般,敲門得到應允後,廣津柳浪走進了辦公室。

“源夫人,首領去和異能特務科的長官談判了。”

身為森鷗外心腹的黑蜥蜴百人長廣津柳浪向源說明了原因。或者說,是森鷗外要他留在這裏等著告訴源的。

“是嗎……”源淡淡的口吻下壓制著難以言喻的波瀾,一如她此刻臉上的笑容,“那還真的是,很重要的大事件呢。”

她歇病假的這段時間,還真是發生了許多不得了的事情啊。

做夫妻的這四年裏,她對於這份關系最滿意的一點就是,他從來不對她隱瞞任何事情。

小到給人形異能愛麗絲買高定洋裝又敗家了多少錢,大到港口黑手黨內部的重要決策,他都用最自然的態度毫無保留地告訴她,對她給予了超過對港口黑手黨內部任何人的信任。

而這次,同異能特務科長官的會談,或者說為了達成這次會談而背後做的一系列籌劃,他卻是對任何人都毫無透露、只字未提……包括她……

她明白的,一直都心照不宣地和他默契地明白的,當彼此間不再是毫無保留地對等信任時……

【源,唯有我們兩個才無論怎樣都是一體的啊。】

曾經,他對她說過的這句話,時限到了。

到了要破碎的時候。

傍晚——

意料之中的,森鷗外平安無事地回到了港口黑手黨的總部,帶著同異能特務科談判的大獲全勝歸來。

看著手中這紙勝利果實——異能開業許可證,源笑了笑,將其收回黑信封中,遞還給心情似乎頗為不錯的男人,意味不明地說道:“從歐洲到橫濱,Mimic這段遠洋航行偷渡來的距離,還真的是……好漫長啊。”

森鷗外不知是否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只是映著落地窗中透入的夕陽餘暉,笑得晦暗不明:“是啊,的確很漫長。”

……

這一天,港口黑手黨內部發生了許多事情。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

大到身為首領的森鷗外同異能特務科談判成功,帶回了令所有異能力集團垂涎的官方所頒發的異能開業許可證。

從此,港口黑手黨就是受政府承認的組織,不必再擔心隨時遭到政府鎮壓甚至清掃的可能。

自龍頭戰爭後便一直積壓在森鷗外心頭的這塊心病,終於徹底鏟除,港口黑手黨也將就此開始一個新的時期。

小到身為底層打雜人員的織田作之助的死亡。這件事情並沒有受到太多人的關註。

甚至連港口黑手黨內部的絕大多數人都不清楚這個籍籍無名的底層人員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織田作之助生前的親友並不多,收養的孩子和咖喱店老板都作為棋子死在了這場博弈中,兩位友人,一位回歸了異能特務科,另一位則將其安葬在了海邊的墓園……

在一個能看到大海的房子裏寫作,這個生前的願望,至少要實現一半啊。

夜,港口黑手黨總部,首領夫婦起居層的臥房裏——

自從源生病休養以來,二人第一次如此放縱自我,簡直想要把一切都傾註在此刻。

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沈溺於此夜,沈溺於這剎那的忘我。

今晚的月色,似乎比過去這些年的任何一晚都要美。

源偏過頭來看向身旁的男人,輕笑著問道:“林太郎,你開心嗎?”

懷抱著自己最愛的女人,動作帶著無比的珍惜,森鷗外微微瞇著眼睛,不需任何深思熟慮地便予以回應:“當然,和源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開心。”

對於這般動人且並不輕浮的情話,源受用地笑了笑,卻並沒有徹底就這麽被對方把話題帶偏:“我指的是拿到異能開業許可證的事情,林太郎開心嗎?”

“談不上開心不開心,對我而言,這只是我需要去完成的一件事罷了,而且每一個步驟都和我計劃得不差分毫,一切不過是在如我所安排的那般推進。”

森鷗外微瞇著的眼睛一點點睜開,紫紅色眼眸中那原本由情欲所帶來的迷蒙也一點點消散開來,變得如平日那般理智而又清醒。

“是啊,林太郎總是像一個俯視著棋盤的觀棋者,任何一枚棋子似乎都逃不出你的這方棋盤。”

源一點點將頭從他的肩窩處移開,藍寶石般的眸子凝視著咫尺之間的男人,“那麽,如果有一天能遠離這方棋盤,林太郎會想要做什麽呢?”

“做什麽啊……”

森鷗外當真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過往三十六年人生的一幕幕仿佛也在眼前閃過。

年少時一心向醫,然後他成為醫學生、成為軍醫、成為港口黑手黨先代首領的私人醫生;

成長後,他決心加入夏目老師的三刻構想計劃、守護這座他摯愛的城市。然後他便上位成為了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想要做的事情似乎都做到了,如果說還有什麽未能實現的遺憾的話……

“當個小說家,似乎也不錯?”

突然聽到的話語,讓源心頭一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向對方,寶石藍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在閃動。

那些印刻在她十三歲時心頭上的名為《泡沫》的文字似乎也在她眼前、在她心頭緩緩浮現開來。

只聽森鷗外仿佛陷入前塵往事回憶般地說道:“其實,在我還很年少的時候,我有寫過、發表過一些小說,只是後來經歷了一些挫折,就封筆不再寫了……若是將來,能有機會彌補上這個遺憾,倒也不錯。”

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回以怎樣的話語,那種夾雜在希望與絕望中的感覺,這輩子怕是也只有這個糟糕的男人能帶給她了。

待到找回自己的聲音時,她只聽到自己說著:“真希望能夠有機會……再看到林太郎寫的小說啊。”

下一刻,臉頰覆上了男人手掌心的溫度,男人輕吻上了他的額頭,如同在向她許下一個虔誠認真卻也許永遠無法實現的約定:

“如果我再次動筆寫作……我的下一篇小說,一定是為你而寫。”

……

一周後——

港口黑手黨內部發生了一起石破天驚的大事件——身為五大幹部之一的太宰治叛逃了。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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