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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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還會再次見面嗎?

若能再次相見,會是怎樣的場景?

這六年裏,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男人。畢竟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他是她唯一有過的愛戀。

但沒想過,居然是以這種方式重逢的。

其實,既驚訝也不必驚訝,畢竟她和他的每一次相遇都充滿了戲劇性啊。無論是在歐洲春日櫻花街的初見、還是永無白晝常暗島的重逢。

只是這次……

開往港口黑手黨總部的黑色轎車裏,後座上,赤松源一邊靜靜地聽著身旁的男人以不失禮儀卻又公事公辦的口吻向她介紹著首領的大致狀況,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個男人。

三十出頭的男人,屬於昔日青年人的青澀與棱角已經在身上盡數褪去。

既能夠讓人感受到正值壯年的強盛,又不失歲月磨礪出的穩重成熟,正是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

但是,她知道,這個男人斂盡棱角只是表象,展現出的溫雅從容是為了更深的蟄伏,鋒芒會在最需要的時候一擊致命地展露出,而且會是淬著毒的鋒芒。

“首領的基本狀況就是這些了,不必緊張,首領很期待您的到來。”

森鷗外用禮貌而公式化的口吻收尾,不夾雜其餘任何多餘的態度和感情。

與對方四目交匯著,赤松源的眼神同樣波瀾不驚,口中說著新同事之間的客氣話:“非常感謝您告訴我這些,森醫生。”

……

房間裏的溫度是恒溫,然而,當落地窗的幕布被悉數降下的那一刻,一股陰森感便於頃刻間襲來。

屬於黑暗的陰森。

赤松源一瞬間有些不適應。雖然過去這六年她所在的研究所背後的那個組織也是黑色的。但她終日都只被迫浸泡在實驗室中,那片背後的黑色與她無關。

這六年來,她的世界裏的顏色,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沒有顏色。

一如從八歲起,她就無法再把控住的自己的命運。

但是,至少這一次,她想要賭一把。

反正,不賭一把的話,她就只能一步步走向那個橫豎都是死的結局。

怎樣都不會更糟了。

赤松源神情泰然地註視著房間中央坐在輪椅上的身形枯槁的男人,尊敬卻也並不放低姿態地微微躬身行禮:“港口黑手黨首領先生,非常榮幸見到您,在下赤松源,受朗姆先生之命,前來為您進行藥物治療。”

房間裏的其他人都已經在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要求下全部退出去了,沒有留下任何人,這位老首領並不希望今日的談話被除了彼此之外的任何人知曉。

當然,即使房間裏沒有任何護衛在,赤松源不會也不敢輕易就做什麽。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間首領辦公室裏應該是設有重重機關的,只要她有任何圖謀不軌的意向,她的血下一秒就會成為洗滌辦公室地板的清潔劑。

這兩年來飽受病痛折磨的老首領如今甚至已經喪失了獨立行動的能力,終日只能靠輪椅出行或者幹脆臥榻床上。

整個人看上去消瘦而枯槁,幹瘦的臉將那雙布滿血色的眼睛襯得更加可怖。

而那雙眼中的神色,時而清醒、時而昏茫,一如他此刻的大腦神經,在徹底崩盤的邊緣反覆著。

只聽老首領用沙啞地聲音緩緩說道:“赤松醫生,你能夠用你那種神奇的藥讓我恢覆正常、讓我永生不滅的吧……你能夠做到的,能夠做到的對吧……”

話語的音量並不高,然而說話人如今的癲狂、執拗與病態卻是顯而易見的。

話語裏甚至也並不是商量詢問,而是滿滿的命令與威脅。

大多數人,總是在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什麽的時候,會拼了命地想要把即將失去之物留住。

尤其是,即將失去的是自己的性命。

虛無的幻想會壓制住理智的明晰。因為那是心底深處癲狂的渴望與恐懼。

赤松源回以得當的微笑,用不會激怒對方的平和口吻回道:“當然,我就是為此而來的,不是嗎,請放心交給我吧。”

老首領又說了幾句半是交代半是威脅的話後,體力便似乎已經有些不支了,但還是強撐著說完:“記好了,在其他所有人面前,你都只是我聘請來幫我調理身體的普通藥劑師……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找你來的真實目的……我不想其他人也打起永生不滅的主意,任何人都不可以和我爭搶……否則,我會把你們一起毀滅掉……”

這也正中了赤松源的心意,她也不希望自己背後那些覆雜的事情被港口黑手黨裏的任何人知曉。

“當然,謹遵您的命令。”

聽到這句保證,老首領神色稍微緩和了些,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工作去了:“港口黑手黨裏的所有實驗設備隨你使用,關於我身體的狀況,你找森醫生了解就可以了,他是我的專職私人醫生,有任何問題詢問他就行……”

赤松源默默收斂起眼中的情緒,面上只是繼續對輪椅上的老先生回以尊敬而服從的微笑,表示自己記下了。

說完告退的話後,赤松源轉身準備離開,只是在手即將搭上轉動辦公室大門的把手時……

“赤松醫生,要不要考慮為港口黑手黨工作?”

突然響起的話語,讓赤松源心中一驚。但精通如何控制心跳的她很快便平覆下了自己的心緒,空曠寂靜的辦公室裏並未響起她驟然加快的心跳聲。

這讓她整個人似乎都和她此刻的口吻一般從容:“我現在不就是在為港口黑手黨工作嗎,尊敬的首領先生。”

“不,我是說,只為港口黑手黨工作。”老首領此刻的神志一半清醒、一半昏沈。

但內心對擁有永生不滅的身體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你想要脫離你現在的那個組織嗎?放心,橫濱不是外部勢力能夠插手的地方,這裏更是異能力者主宰的戰場,你可以安心地呆在這裏……只要你好好地為我工作。”

對於這般明目張膽的挖人,赤松源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暫用緩兵之計:“感謝首領先生的美意,不過……還是先等我將您的身體調理好後再談吧,您也需要先驗收一下我的工作成果才行啊,看看是否能夠令您滿意。”

……

走出首領辦公室,突然由屋內的黑暗轉為屋外的明亮,從落地窗外投入的光線讓赤松源一時間不適地瞇了下眼。

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緒,轉身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前方,有一段走廊的窗壁裝飾華美,陽光照入時,如同萬花鏡般,美輪美奐卻又虛空迷離。

一邊走著,赤松源的視線一邊掃過這片華美,待到看向前方時……

這條萬花鏡走廊的盡頭,那個身影在這片迷幻中一點點向她走來。

“赤松小姐,不知您是否有時間,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們正好也聊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森鷗外微笑著發出了邀請,態度禮貌而自然,沒有絲毫的逾矩。

正好,他不主動來找她的話,她同樣也會以工作為由頭找上他的……赤松源點了點頭:“當然,非常樂意,剛剛首領也說,如果工作上遇到什麽問題,讓我直接找森醫生您就可以。我初來乍到,對橫濱還不太熟悉,森醫生有什麽不錯的咖啡館推薦嗎?”

“的確有,不介意的話,情隨我來吧,作為表示對您到來的歡迎,今天咖啡我請客。”

“非常感謝,讓您破費了。”

……

橫濱一家面積不大不小,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咖啡館——

角落裏的卡座,待到服務生將咖啡端上並退下後,森鷗外看起來整個人的松懈下來了一般,誇張地長出了一口氣。

赤松源輕抿了口咖啡,臉上的表情也生動了幾分,看向對方的眼神裏帶著狡黠:“在這裏,我們可以暢所欲言了是嗎?”

森鷗外回以同樣的眼神,語氣也恢覆如同往日那般:“剛剛在總部大樓裏,不是源讓我推薦咖啡館的嗎?”

下一秒,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這家咖啡館是完全被森鷗外把控的地盤,不用擔心受到來自港口黑手黨的監控。

“我原本只是受首領之命前去迎接特聘來的藥劑師,看到這位藥劑師居然是源的時候,著實驚訝了一把呢。”

“我也很驚訝啊,沒想到六年不見,林太郎你居然當上了橫濱港口黑手黨首領的私人醫生……明明當年你說的是,等到戰爭結束後,找一個喜歡的城市,開一家小診所,說好的普通小醫生呢?”

赤松源含著調侃意味地揚了揚眉頭,半開玩笑地揶揄著對方。

“畢竟世事無常,人生難料嘛……”森鷗外語氣滄桑地感慨了一下,隨即也聽起來半是正經半是玩笑地回道,“而且,我當初說的可是……我們一起。”

【源,等到戰爭結束後,我們就結婚吧,怎麽樣?】

【到時,我們找一個喜歡的城市,然後在那裏開一家小診所,你覺得怎麽樣?】

“我記得,源你當時的回答是……”

話還未說完,便被對面坐著的女子直接打斷接過——

“對啊,我答應了啊,而且自那之後……我好像也從來都沒有說過反悔的話吧。”

聽到這話,森鷗外怔了一些,紫紅色的眸子裏隱隱透出一抹飽含期待的光亮,開口的聲音有些壓抑著一份不確定的雀躍:“所以……”

“所以,至今為止,林太郎對我來說也一直都是未婚夫的存在啊。”赤松源一記直球打了過去,只是隨即也笑了笑,“不過,當然,我們因為各種原因斷聯系了這麽多年,你當這是我一廂情願的自認為也沒關系。如果林太郎已經另有喜歡的人了、或者對我已經沒感覺了,那麽我們解除這個所謂的婚約就行,反正也只是當年口頭上的……”

“真是傷心啊,難道在源的心中,我們之間的約定都只是口頭戲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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