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

聽到手機裏傳來的話語，森鷗外怔了一下。

總部大樓的其中一層，是完全獨屬於他的私人生活區域……或者說，是曾經在他心中可以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獨自坐在臥室角落裏的手工沙發上，目光靜靜地註視著不遠處那張奢華卻又清冷的大床，註視得有些出神，仿佛想要捕捉回那些早已消散的時光。

【又失眠了嗎？最近你都睡得很不安穩呢，源。】

【睡不著……林太郎，給我接著念小說吧，就上次沒念完的那篇。】

【繼續聽那篇小說真的好嗎，那篇小說的結局可是個悲劇啊，聽了那樣一個悲傷的結局，反而做噩夢了怎麽辦。】

【沒關系，不是還有林太郎的聲音加持嗎，負負相抵，以毒攻毒……而且我相信林太郎會更勝一籌，所以聽著林太郎講述這個故事，想必今晚會做個好夢吧。】

【我的聲音是什麽黑暗物質嗎，真是傷心啊，傷心到今晚我也要做噩夢了。】

【你念還是不念？不念的話，我自己去書房接著看那本小說，不打擾你睡覺。】

【念，當然念……遵命，我的夫人。】

【最後，兩個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嗯？已經睡著了嗎，源？】

【不……我剛剛是在想，你把小說的結局給改了嗎？什麽時候開始偷梁換柱地現編出一個新結局了？】

【但是改編得很合理，不是嗎，在通向結局的那條路開始變動的那一刻，源不是也沒有察覺到嗎？這個結局，感覺如何？】

【如果小說裏的男女主人公最後能夠定格在這樣的一刻，也不賴。】

【看來源很喜歡呢，這樣的結局，會帶來一夜好夢嗎？】

【嗯。】

【那就好，只要能讓你得到好夢，既定的結局，我會為你改變的……晚安，親愛的。】

……

“森醫生？”

聽到手機那頭沈默了數秒沒有回應，源理奈試探性地出聲喚著對方。

【啊，抱歉，源理奈小姐，我在聽著的……只是，剛剛想到了，曾經，我夫人也說過類似的話。每次她睡不著時，總是會讓我給她念小說，說是聽著我的聲音入睡的話，也許會一夜好夢呢。】

當然，負負相抵以毒攻毒什麽的，直接被深谙說話藝術的森鷗外扭曲消化掉了。

而這次，換成了源理奈那邊沈默了下來。

【源理奈小姐？】

也是試探性地喚了一聲，片刻，他便聽到手機那頭傳來的隱隱含著幾分失落的聲音——

“這樣啊……所以之前我才感嘆過，真是羨慕您的夫人啊，能夠遇到您這樣的男人。”

不管這話究竟有幾分真、究竟有沒有詐，森鷗外都覺得自己心頭被撩撥得癢癢的。

萬一，是真的呢？

從他目前掌握的關於她的情報，綜合分析來看，記憶只有過去這三年的一個十八歲女生，且三年間沒有任何感情閱歷，那麽在感情方面幾乎就相當於是白紙一張。

一如曾經十八歲的源，也是那麽白紙一張地來到他的面前。

然後，被他這抹色彩所吸引，願意讓他就這麽在那片純白上暈染開來，並且成為唯一的色彩。

源和他最初本來就算得上是彼此一見鐘情的！和日久生情不同，一見鐘情這種事情本身就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腦子裏在做著公式代換的森鷗外一時間有些猶疑不定。

甚至想著要不要冒險一把、步子邁得大一點……萬一豪賭一場後，就應有盡有了呢？

就在他表面淡定實則內裏進行著頭腦風暴的時候，手機裏傳來的話再次給了他會心一擊——

“森醫生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平凡到毫無吸引人的地方的路人甲式中年大叔……中年喪偶、兒子叛逆、事業一般般，每天的生活都過得如同沙丁魚罐頭一般，在這座城市裏日覆一日庸庸碌碌地活著？”

【難道……不是嗎？】

森鷗外覺得，自己作為醫生森林太郎在她面前展現出的形象，就是這樣啊。

“呵呵……”

源理奈發出一聲低笑，綿軟了下來的嗓音也仍是帶著笑意，輕語道：“不知道自己其實多有魅力，也是森醫生最大的魅力之一呢……至少在我眼裏，你很有魅力哦，森醫生。”

當這句話在耳畔響起時，森鷗外是當真失神了，手機險些從手中滑落。

剎那間，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回到了他在那個櫻花盛開的春日裏和她初見的那天。

那晚，在萊茵河畔的餐廳裏，為她演奏完那曲《致愛麗絲》後，他走回到她的面前，看著收下了他的卡片和玫瑰花的她沖他笑得那般甜蜜，那雙令他沈醉的藍寶石般的眼眸中更是仿佛要溢出蜜糖。

也許是紅酒微醺，也許是抑制不住那顆年輕的心中所懷揣的悸動，一時間的情動之下，他向她提出接下來的旅行要不要一起結伴而行。

邀約發出後，他心中是那般忐忑。如果她拒絕了他，那麽在波恩城的這個春日，對他而言可就真的是一場甜蜜而又悲傷的夢。

【好啊。】

當聽到她這麽回答他時，他如願以償卻又有些恍恍惚惚……她，真的答應了啊？

【怎麽是這副表情，是後悔對我發出邀請了嗎，豐太郎君？】

怎麽會後悔呢，這是他此生做出的最棒的決定之一，一個從來都與他的最優解理論無關的決定。

【不，當然不，只是有點驚喜……Elise小姐，真的答應了啊。剛剛還在擔心，如果被拒絕，那真的是這個春天裏我最大的遺憾了。】

他看到眼前的少女雙手托著下巴，註視著他。

只是在靜靜地註視著他，便讓他覺得，她的眼睛在笑。

【豐太郎君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的嗎？】

不，他向來自信，或者說在做每一件事、走每一步之前，他都提前想好了一百步，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所以與自信不自信無關，因為一切在他看來都是順其自然、理應如此的。

只是眼前的少女，對他而言卻是個意外。

一個再美好不過的意外。

【因為面對的是Elise小姐啊，我這樣的男人真的能夠得到Elise小姐的青睞嗎？】

他骨子裏從來都是一個很驕傲的人，而說出這話時，雖有幾分謙遜之意，但心底的不安卻也無法欺騙自己。

沒辦法啊，面對真正喜歡的人時，任何一點點也許對方無意於自己的猜測，都會令人心亂、猶疑。

就在他用得體的微笑隱藏住內心的紛亂時，少女身子前傾，湊到他的耳邊，宛如耳鬢廝磨般對他輕語著——

【在我眼裏，你很有魅力哦，豐太郎君。】

太田豐太郎早已被埋藏在了遙遠的曾經，作為森鷗外，他從來都是清醒的。

只是，此刻，他竟當真想要沈淪在這種今夕交錯重疊的迷幻中，簡直荒唐，飲鴆止渴一般，卻又甘之若飴。

又是因為今晚的月色太美嗎？

不，有她在，每一晚的月色對他而言都是動人的。

“吶，森醫生，其實，我對你……”

手機裏再次傳來的聲音讓森鷗外一時間身體都有些緊繃，屏息聆聽著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只聽到……

“嗶——”

斷了……

電話突然斷掉，讓原本全神貫註等著下半句話的森鷗外大腦剎那間短路了一下，心情更是蹦極般大起大落。

而下一秒，意識到是怎麽回事後，忍不住擡手捂臉，感覺一口老血憋在了胸口處，簡直郁結。

中也君，你還真的是會，挑時候啊……

手機信號突然斷掉，源理奈也懵了一下。

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顯示，居然是手機突然沒有信號了，酒店的WiFi也斷掉了，簡直像是酒店突然被屏蔽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

“砰！”

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聽起來像是打鬥聲。

接著……

“突突突！”

“噠噠噠！”

一陣再明顯不過的掃射聲在隔壁房間裏響起，再沒有見識過這種大場面的人也能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雖然匪夷所思，但在酒店的一間普通客房裏，確實發生了槍戰，而且聽聲音，規模還不小，絕對不是在1v1。

源理奈當即撥打房間裏的座機電話……果然，完全打不出去，酒店前臺也聯系不上。

接著，走廊上也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小心翼翼地湊近門上的貓眼，只見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黑墨鏡的男人朝著她隔壁房間的方向走去，這些人的腰間也都別著槍。

簡直明晃晃的黑手黨火拼場面。

隔著門，隱隱約約的，她聽到其中幾個西裝男交流著——

“需要把這層樓都清理掉嗎？”

“暫時不必，等待幹部大人的命令就好。而且，這家酒店本就是Port Mafia背後運營的酒店，對外信號已經全部屏蔽、各個出口也都把控住了，事情結束前，誰都別想趁機溜出這家酒店。”

不久前剛剛收到了疑似Port Mafia發出的威脅信的源理奈：“……”

作者有話要說：森鷗外的那套公式代換，其實也沒毛病，但是吧……

其一，他得知源理奈失憶的事情也許反而會成為一個先入為主的失算；

其二，就是噠宰曾經心中吐槽的那句話——

噠宰（大喇叭宣揚中）：當年的太田豐太郎君多嬌嫩，你森鷗外如今幾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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