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留下的殘破被規則修覆如初，不久前的慘烈景象也被一並掩埋，仿佛只是場噩夢，夢醒了便又重歸平常。

“宿主……你罵我吧……”軟綿綿耷拉著腦袋蹭了蹭洛霖殊的手，圓溜溜的眼寫滿了懊悔。

他太沒用了，在危急關頭非但沒發揮出丁點作用，還讓自己落了陷進。他就像綁在烤架上的乳豬，嘴裏還塞著個大蘋果，動也動不了，喊也喊不出聲。

洛霖殊也是這般經歷，他又怎會去責怪軟綿綿，一切都是霄擎軒自己的選擇，而神級系統恰好隨了他的意。

“宿主，是軟綿綿沒用……”

看了眼頹喪的小羊腦袋，洛霖殊輕輕拍了拍，“不怪你。”

眼下他也沒有過多的心思去安慰心情低落的軟綿綿，他心裏也堵著一口氣，久久盤旋久久不散。

神級系統的那番話，就像一塊巨石懸在他的心上。

霄擎軒選擇了最愚蠢、也是最冒險的法子——他要徹底抹殺主神系統。

當然，這也是他洛霖殊想要的最終結果。但他沒想到，一個人為了所謂的“真心”竟會如此癡傻。

他本以為霄擎軒是個聰明人，會吞噬掉11的力量坐上主神系統的位置，結果……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僅為了得不到回應的感情，便能甘之如飴舍棄所有。

“他有能力成為新一任主神系統，但我告訴他，一旦坐上這個位置，便無法再追隨你。他只能在規則的禁錮下遠遠看著你，永遠望著你的身影。唯一能陪著你，能與你相伴的方法，便是將你永遠囚＾禁在這個虛假世界……所以，你應該知曉霄擎軒會如何抉擇。”這是神級系統對他說的話。

“他自然不敢鎖著我。”這是他的回應，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希望你自由，想你重回現實世界……”

洛霖殊嗤笑一聲，“哪有那麽容易……”

“但他確實做到了。”

那一刻，他明白了什麽。

霄擎軒知曉了他的過往，恐怕早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這場戰役，是霄擎軒的決心。

“他與我簽訂了契約，助我坐上主位，我便遵照契約內容放你自由，許你不死，直至你主動放棄生命……”

果然……

霄擎軒是個傻子，傻到不可理喻。

洛霖殊擡眸望向遠處依然高聳的主神大樓，失神片刻，他緩緩開口，“結果怎麽樣。”

軟綿綿抿了抿唇，黑黝黝的眼裏裝滿了喪氣，“沒有找到……”

低到幾乎不可聽聞的聲音帶著自責與愧疚，還有一絲惋惜和不甘，“數據庫裏找不到霄擎軒……”

“也是。”洛霖殊輕笑了笑。

怎麽可能找得到呢

他是親眼看著霄擎軒消散、化為烏有的，縱使他有心尋遍所有地方，不放過任何角落，亦無法再遇見。

“宿主……”軟綿綿難受地輕喚了聲。

洛霖殊拍了拍毛絨絨的羊腦袋，笑道：“你瞧，情情＾愛愛有什麽好的，傷人傷心不說，還要命。”

“宿主你別這樣……”軟綿綿蹭了蹭他的手，“宿主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

“我有什麽好難過的，我現在高興還來不及呢。”洛霖殊吸了吸氣，將軟綿綿抱進懷裏，沈靜的目光環顧著四周，“在這裏呆久了，我都快忘記現實世界的模樣了。軟綿綿，我們……回家吧……”

“宿主……”清亮的聲音夾雜著微不可聞的顫抖，小小的羊蹄子輕輕搭著瘦削的下巴，烏黑的眼泛著水光。

他軟綿綿會一直守在宿主身邊，他要看著宿主笑，看到宿主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即使生命註定會走向枯竭，他也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吸了吸鼻子，他戳了幾下屏幕，“宿主，我們要開始跳轉咯，會有一點點……”

難受……

還沒等軟綿綿說完，便被硬生生打斷了操作。

洛霖殊看向來人，微微蹙了蹙眉，“神級系統好不容易升了職，正是忙的時候，怎麽還有閑工夫管起我的去向了？”

“你就不想再等一等？”

“有什麽好等的。”洛霖殊嘖了聲，不悅地看向面如冰雕的人。

“或許會有意外收獲。”

對方意味深長的話語中顯然藏著秘密，洛霖殊瞇了瞇眼，“霄擎軒還活著？”

“也許活著，也許已經徹底死亡。”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麽意義值得我留下等待。”

“還有機會不是嗎？你走了，才是真正宣判他的死亡。”

洛霖殊冷笑一聲，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對方，“他的死活和我有關麽？我憑什麽要為他留下？”

“你為何不誠實一點？誠實並不丟人。”

“我很誠實，以前是，現在也是。”洛霖殊冷下臉，目光也帶著不善。

“若真同你說的那般，你便不會讓軟綿綿去數據庫尋找霄擎軒。”冷淡的語氣輕描淡寫般地指出了洛霖殊不願承認的現實，“我無意逼你，你完全能夠自由選擇。我說這些話，只希望你認清自己的心，莫要後悔……”

冰冷的視線落在對方懷中，淡漠的眼添了抹溫情。

他從來都是個冷情冷心的人，他人的死活、幸與不幸與他何幹？他不在意，也根本不放在眼裏。他會說這些話，會做這些事，皆因軟綿綿。

洛霖殊自然也明白，他知曉神級系統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對方會這樣做無疑是為了不讓軟綿綿難過，畢竟軟綿綿最大的心願便是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宿主？”

深深吐出一口氣，他垂眸凝視著軟綿綿的眼，“我不喜歡未知，也討厭一切的不穩定，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霄擎軒是特殊的……”

“宿主……”軟綿綿坐直了身體，眼裏是滿滿的認真，“要不咱們賭一把！”

“我運氣一向不好。”

“不怕！霄擎軒他肯定會活著，為了宿主，他也絕對會讓自己活著！”

洛霖殊噗嗤笑了出來，“他給了你什麽好處啊，你居然這麽相信他。”

“因為宿主值得他這樣努力！”軟綿綿瞪大了眼，堅定的目光閃著不知由來的自信。

洛霖殊垂眸笑了笑，額前的碎發落下來，掩去了一閃而過的覆雜。

他沒有任何動作，就靜靜站在原地。久到懷裏那雙眼睛都帶著點頹意，才不緊不慢開了口，“我要怎樣做……”

“就像你平時執行任務那樣，他會找到你。”

回應是一陣短暫的沈默，洛霖殊嘁了聲，擡手狠狠揉了揉軟綿綿的腦袋。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他無法欺騙自己，在得知霄擎軒可能還活著的時候，他便動搖了。

也是，被動了大半輩子，也該輪到他主動了。

他決定賭一把。

“軟綿綿……”他喚了聲，“咱們該去做任務了。”

……

看著兩人跳轉的方向，神級系統手裏多出了一個小瓶。他打開了瓶蓋，裏面盤旋纏繞的綠暈飄了出來，仿若流動的細水，悄無聲息剝開了位面世界的殼。

霄擎軒……這便是你的決心嗎…

即便忘卻所有，也能毫不猶豫追隨……

神級系統有些動容，漠然的眸子不禁流露出一絲欣慰，但很快，又被悔恨占滿。

曾經的他與野心勃勃的11別無兩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他做了太多殘忍的事，也傷了太多人的心，但他最不該的，便是拋棄了他最珍視的人……

不過一切都還不算遭，他是幸運的，他還有贖罪的機會，他會用餘生去償還他所犯下的罪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