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精神領域得到了解放。洛霖殊猛地睜開眼，還未等守在一旁的軟綿綿驚喜歡叫，便冷眼打斷了他。

“宿、宿主？”軟綿綿小心翼翼瞪大了眼。

“霄擎軒呢。”

“他啊……”軟綿綿為難地搓了搓羊蹄子，隨即怯飄飄地移開了視線。

洛霖殊也不做聲，冷漠的目光看上去有些瘆人。

“你要是不現身，那就永遠不要出現。”他微微側頭，餘光瞥向沈默不語的“晨舸”。

鏡片後的丹鳳眼頓了頓，隱忍的目光瞬間柔軟下來，繾綣的愛意全部掩藏在深情的凝視中。

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洛霖殊卻沒有給他機會，冷冰冰的語氣夾雜著些許怒意，“你倒是真不怕死。”

陰陽怪氣一句，他又繼續冷嘲熱諷道：“你知道擅闖精神領域會有什麽下場嗎？你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說你覺得就這樣死掉也無所謂？”

咄咄之語一句一句跳出，霄擎軒卻只是輕聲笑了笑。他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反而一臉輕松，“能帶你出來，死也值得。”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洛霖殊只覺得自己胸口堵了一口氣。

霄擎軒凝視著染了寒霜的眉眼，默了許久，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是不是把腦子搞壞了？！”洛霖殊沒好氣地罵了句。

“你在擔心我。”仿佛是吃到了蜜糖的孩子，霄擎軒眼底是滿滿的笑意。

“誰擔心你！”狐貍眼冒著火，“你以為你誰啊？值得我擔心嗎？我不過是怕你突然死掉，會破壞我的計劃！”

根本不受打擊，霄擎軒依舊笑著，“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失望。”

“那你他媽就少計劃些奇奇怪怪的事！”

尾音散去，霄擎軒沈默半晌，頗為無奈地嘆了嘆氣，“有些事不得不做……”

“所以必須避開我？”

“我能解決好……”

“你簡直有病！”洛霖殊的大罵並未迎來想要的答案，他覺得現在的霄擎軒就是一個藏著秘密的瘋子，表面看著正常，實際已經接近崩潰邊緣。

“你覺得你現在的狀態很好嗎？你連控制一具身體都顯得力不從心！”洛霖殊瞥了眼微微顫抖的手，“你以為藏著不露出來我就發現不了？你未免太自大了！”

“我沒事……”

洛霖殊不禁皺了皺眉，原本還帶著怒氣的眼也跟著冷了幾分，“我說過，我不會允許身邊存在不穩定因素，你現在應該冷靜下來和我好好談談。”

“我知道……”

可是沒有時間了。

霄擎軒唰的一下站起身，目光淩厲地看向窗外。

洛霖殊也側頭順勢看過去，狐貍眼凝固一瞬，轉而猛地看向對方，“你他媽真的瘋了？！”

頭頂的天空被黑色一點一點侵蝕，這意味著身處的位面世界正在崩潰。

洛霖殊心裏頭很是覆雜，他算是明白霄擎軒為什麽會是這個狀態了。

“你要是真想找死，我可以成全你！”他忍不住低吼一聲，“你裝什麽大英雄！你以為你很厲害？你不看看你現在這個狀態！你能去做什麽？去送死……”

急促的話音落回了喉嚨，淺淺的吻封上了不住啟合的唇。

洛霖殊氣得想給霄擎軒一巴掌，可他終究沒有下手。

他看到了那雙眼裏的不舍與決絕，他忽地察覺到什麽，似乎有什麽在改變、在消失……

恍惚間，他明白了。

霄擎軒……

是在和他告別……

“你……”

“很快都會結束……”

兩人同時開口，洛霖殊卻率先啞了聲。

他想著霄擎軒這句話，很快都會結束……可什麽叫會結束？又該怎麽結束？最後又會以怎樣的結局收場……

太多的疑問壓在心裏，等他想要開口，對方早已離開。

快步跑到窗前，他擡眸看向上空漫開的黑色，隱約中還閃爍著光亮。

這是……

瞳孔猛然緊縮，他直直從窗口跳了下去。

“宿主！！”軟綿綿急忙開啟保護屏障。

圓溜溜的眼珠子映出了眼前的慘狀，那不敢置信與驚恐也同樣不甘落後，爭先爬上雙眸，“這些都是……都是執行者……”

軟綿綿顫抖著身體，小小的羊腦袋怔怔盯著從黑暗中墜落的光亮，“全……全部消失了……”

洛霖殊眉頭緊鎖，沈重的表情無疑說著戰局的嚴峻。

霄擎軒動手了，在沒有與他商量的前提下動手了！

該死的！

簡直瘋了！

真以為單方面的挑釁就能擊敗主神系統嗎？主神系統是尚且能見到、能知曉的強大的力量，可在他之上還有規則！規則之下，再厲害又能強到哪兒去？

連主神系統都無法掙脫規則施加的束縛，無法打破枷鎖，如今又豈是霄擎軒兩人能輕易改變的？

看著宿主怒不可遏的駭人模樣，軟綿綿怯生生地冒了一個音，“宿主啊，霄擎軒這事……他是不想宿主陷入危險………”

“能想到。”洛霖殊的臉上寫滿了“極度不悅”幾個字，“寧願不顧我的意願也要自己單幹，能讓他做到這個地步也只有這個原因了。”

“那宿主不應該高興嘛？”軟綿綿不懂了，有人主動當武器，主動擋在前面，這不是一件好事嗎？為什麽宿主會這麽生氣？

“一個喜歡擅自做主的利器，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但是霄擎軒變強了，這是一件好事呀……”

洛霖殊冷呵一聲，“他再怎麽強，能強過規則？”

仿佛聽懂了，又仿佛很迷惑，軟綿綿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宿主是在擔心霄擎軒吧……”

“我沒有。”

“宿主有時候真的很擰巴。”撲哧笑了笑，軟綿綿正色起來。他知道宿主心裏有塊地方在悄悄改變，在逐漸烙下某人的足跡，他也希望宿主能夠真正體驗愛與被愛，可眼下……

不禁擡頭看了看，不計其數的執行者紛紛墜落，成了黑暗中轉瞬即逝的光。

“宿主……”軟綿綿吸了吸氣，“不要對霄擎軒生有憐意。”

戰況還未定，賭局尚在進行，他不希望宿主過早將感情落在霄擎軒身上。未知終究是危險的，往往會伴隨著遺憾與痛苦。

輸了倒還好，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但如果……

如果幸運勝利了，賭局成了定局，可回頭看去，其中的人卻不在了，這無疑是一種傷害。他不願宿主嘗到這個滋味，他現在無比希望宿主能像以前那樣冷情冷心，能將霄擎軒毫不留情撇開。

洛霖殊懂得軟綿綿的言外之意。他會理智對待，也會看清自己的心，就算霄擎軒於他來說已經有些不同，他依舊不會予以真心。

一切未成定局，他的心就只會是塊冰石。即使堅冰融化了，裏面也是無法敲碎的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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