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白茫此刻已成望不到邊際的黑暗，數不清的位面世界被盡數吞噬。

又一個位面崩塌，站在身後的冷面男人開了口，“你該停下來融合體內的數據。”

“不需要。”

“當心作繭自縛。”僅一兩句的功夫，黑暗漫延開去，男人躲開炸裂的空間碎片，眉心微微隆起，“你吞噬的速度太快，不加以消化會遭到反噬。”

“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那抹綠影著實耀眼。

沈默半晌，男人皺眉道：“霄擎軒，你在急什麽？”

綠影停了下來，卻在下一秒散開，接著又是一場爆炸，無數的數據再次匯聚成熟悉的身影，“你說過，主神系統的衰弱期已經到來。”

“現在已經足夠了。”

“我要的是絕對！絕對的結果，絕對能讓霖殊平安活著的結果。”霄擎軒如是說著。

起初他也想著與霖殊共同面對，就同軟綿綿說的那樣，大家協手共進。

可事實上，根本不夠。

霖殊的力量不足，即便加上軟綿綿也依舊渺小。

他無法狠下心將霖殊卷入如此危險的漩渦中，他承受不起失去摯愛的痛，他寧願將所有重擔壓在自己身上。只要他不斷吞噬，不斷獲取，終會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就如同眼下，他正以無法估算的速度成長。

面前的綠影仿佛執念的狂徒，他的意志、他的堅持、他的強大都足以讓旁觀的神級系統心驚震撼。

“依照你吞噬位面的速度，不出兩日，主神系統便會有所動作，屆時便按照計劃行事。”

霄擎軒不再理會，他仿佛沒有感情，沒有知覺的機器人，只是一味地吞噬、毀滅著白茫的位面世界。

另一邊的景象就溫馨許多，沒有殺戮的影子，有的僅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洛霖殊過得悠閑，吃了睡，睡了吃。晨舸諷刺他活像豬仔，他也不為動怒，只是嘴邊時常掛著“父愛”兩個字。

“你能不提了嗎？”晨舸忍無可忍。

“害什麽羞啊？我這不是肯定你對我的‘愛’麽。”

“你就是想看我笑話！”晨舸冷哼一聲。

洛霖殊點點頭，“畢竟我很無聊，需要找點樂子。”

晨舸聽了氣得臉都泛了紫，“你把我當小醜了？”

洛霖殊吃下最後一塊蘋果，舔了舔嘴皮笑呵呵道：“不是小醜，是小老鼠。”

“楊洲！你是不是想討打？”

洛霖殊聳聳肩，“氣勢很足，能力不行，你會被我揍得叫爸爸。”

“……”晨舸咬咬牙，額頭的青筋撲通撲通跳著。他就不該說話，更不該把這家夥帶回家！現在好了，他成了傭人不說，還得被戲耍！

見他氣得啞口無言，洛霖殊拍拍屁股站起來，“我現在要洗澡，你別忘了幫我冰好咖啡，洗完我要喝的。”

“你可以喝洗澡水。”晨舸冷聲道。

洛霖殊盯著他看了會，若有所思地抱著手肘。抿了抿唇，他擡腳踩在沙發上，剛好落在晨舸小鳥面前，“我不過就是想要體驗‘父愛’嘛，這麽兇幹什麽。”

又是這種戲謔調侃的話，晨舸真的非常受不了。他現在一聽到“父愛”兩個字就渾身難受，像有密密麻麻的螞蟻在身上爬來爬去。

吞了吞唾沫，吃人的兇悍目光萎靡幾分，晨舸也不回嘴反駁，冷哼兩聲，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溫熱的水灑下來，洛霖殊撩了撩頭發，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濃黑卷翹的睫毛上還覆著水珠，似要滴落。

他怔楞了會，想到某個家夥，他不由得嘆了嘆氣。

霄擎軒啊霄擎軒，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能感覺到宿主心裏的煩躁，軟綿綿縮在屏幕前直哆嗦。他仿佛看見了自己的結局，如果事情真如霄擎軒說的那樣完美解決了，那麽他的受難日也就到了，宿主絕對不會輕易繞過他的。

嗚嗚嗚……

為什麽啊……為什麽每次都是自己夾在中間！他也很難做啊！

回籠思緒，洛霖殊暴躁地揉揉臉，側身打算關掉浴霸。

手指觸到堅硬的鐵皮，指尖染上淺淺涼意。下一秒，身體陡然一沈，一道沒來由的巨疼從心口猛然炸開。

軟綿綿察覺到不對勁，想跳出來卻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了原地，任他如何掙紮也不動分毫。

【宿主你怎麽樣了？！】他大叫著，毛絨絨的身體幾乎快扭成麻花，【宿主？！！】

屏幕也不合時宜地黑了，軟綿綿的吼聲徹底被隔絕開來。

眼前模糊起來，周遭的物體仿佛有了生命，開始扭曲變形，洛霖殊只覺疼痛異常，仿若有人在他胸口開了一道血洞，割扯著裏面的肉。

意志搖搖欲墜，很快，愈漸尖銳的痛感帶走了洛霖殊最後一抹意識，他不住地晃了晃，隨即陷入了黑暗。

浴室裏傳出悶響，晨舸狐疑地望向緊閉的門，喊到：“你在做什麽？洗個澡沒必要搞出這麽大陣仗吧？”

……

沒有得到回應，他又喊了幾聲，“你洗好沒？別一直占著浴室啊！”

……

依舊沒得到任何回應，晨舸面上一緊，心說別是洗暈了，隨即快步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楊洲……？”

……

“你開開門，我進來拿個東西……”

……

還是沒聲響。

晨舸這下真急了，罵了句娘，擡腳就往門上踹。

把手適時發出咯嘰咯嘰的聲音，門一下子打開了。踢出去的腿落了空，猝不及防的晨舸收不住力道，直直劈了個叉。

不久前才遭受重擊的蛋，再次受損。

怒火噌的一下竄上來，“楊洲你這個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喊你你也不答應，搞些幺蛾子……”

他熄了聲，慍怒的眉眼也隨之轉為驚愕。

眼簾裏的人赤裸著身體，精瘦的腰側有些紅紫，目光尷尬跳過毫無遮掩的某個器官，他幹幹道：“你還好吧……？”

那慘白的臉仿佛沒了生氣，就見人步伐不穩地晃了兩下，接著便砸了下來。

晨舸也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接住了對方。他雙手托抱著腰，掌下是涼涼觸感，沒有多餘的贅肉，也不似健過身的硬質，一切恰到好處。

就是……

有些細……

“啪”的一下，他給了自己一耳光。

該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忙找來浴袍給人披上，橫抱起對方就打算往醫院送。

洛霖殊是強撐著打開了門，此刻的他已經痛得使不出任何力氣，費力地呼了呼氣，他張著嘴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回……臥室……”

匆忙的腳步一頓，晨舸忍不住罵道：“回臥室等死嗎？！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氣若游絲的，跟沒了半條命似的！

他沒說出後一句，覺得不太吉利，“你忍著點，我送你去醫院。”

“……回……臥室……”洛霖殊再次張了張嘴，微弱的聲音透著虛弱。

晨舸頭疼得很，罵咧咧道：“你要跟我作對也得挑個時候吧！現在都什麽情況了？還這麽倔！”

洛霖殊忍不住痛哼出來，緊蹙的眉無聲訴說著他很難受。

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抓住晨舸的衣袖，卻連手指都無法擡起。吸了吸氣，他嘶啞著嗓音弱弱低語，“我沒事……就是有些暈……”

這叫沒事？

晨舸忍著噴火的沖動，“你閉嘴，少他媽廢話！”

火速趕往醫院，看著護士將人推進急診室，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晨舸十指相扣，緊握成拳。

他很少感到慌亂，也很少有這種坐立不安的體驗，而且還是為了楊洲這家夥。

想到這，他不禁嘲笑起自己。

平日裏他也吐不出什麽好話，巴不得楊洲滾蛋翹辮子，現在好不容易快滿足願望了，他又想著楊洲能快點好起來。

果然，人的本質還是賤。

寸步不移守在急診室門口，上方的紅燈成了綠色，護士推著楊洲去了普通病房，醫生則噙著怪異的表情走了過來。

晨舸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醫生告訴他楊洲的身體機能十分正常，各個指標都說著他的身體是健康的。

可同樣的，他也是親眼所見楊洲有多麽難受。

他與醫生爭辯著，但結論始終是楊洲很是健康。火氣蹭蹭地往腦子裏冒，他是真不明白了，要真像醫生說的，楊洲會成這樣子？

眼看爭來爭去也得不出自己能夠接受的結論，他也不再廢話，直接去了楊洲所在的病房。

病床上的人緊閉著眼，深鎖的眉頭隆成了川字。

他輕腳走近，避開輸液的手，小心為對方拉了拉被子。

“疼……”輕微的嚀語夾雜著鼻音溢出來。

晨舸沒聽清，見蒼白的唇微動著，他又俯身湊近了些。

“疼……”

這次他聽見了，不知該如何形容，他心裏頭竟有些沈重。

耳邊不斷飄來痛苦的呢喃，晨舸面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不知道楊洲哪裏疼，也不敢隨意去觸碰，只能靜靜守在病床邊，一動不動關註著對方的情況。

……

沒有盡頭的黑暗，無止盡的墜落，可怕的失重……

尖銳的痛楚狠狠折磨著洛霖殊，在以前，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讓軟綿綿切斷感官系統，但現在……出現了意外情況，他便只能靠自己抵擋住一波又一波難以承受的苦浪……

身體仿佛被薄如蟬翼的刃片一點一點削下皮肉，直至顯露出帶血的白骨。

疼痛，在殘酷地摧蝕著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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