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霖殊算是明白了，這個走灰道的周爺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變態，留著楊洲的命也不過是為了再次見證希望是如何一點一點變成絕望的……

“所以我本來是要死的，然後你的惡趣味大度地給了我一個緩刑？”

周爺輕笑一聲，“若你今晚的表現深得我心，當庭釋放也說不定。”

洛霖殊癟癟嘴，“你這人心機太重。自己搞出了人命戲，嫁禍到敵對頭上，又反過來敲打測試自家手下，你還真不嫌麻煩。”

“除掉一個人也是要出力的，那麽為什麽不讓這份力變得更有價值？”周爺雙手交叉相握，眼裏滿是算計的精光，“我除掉了何美佳，完成了忠誠游戲，又敲打了不安分的勢力，一石二鳥，豈不美哉？”

“我這可是無妄之災。”洛霖殊翻了個白眼。

“你撞見了真相，入了局，便是局中人，這個災禍註定是你該得的。”

“所以你打算怎麽對付我？拋屍荒野毀屍滅跡，還是做成肉包殺人無形？”

“都不是。”周爺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他坐下，“我現在對你很感興趣。”

“這不是什麽好事。”洛霖殊撐著臉看向對方。

“活著不就是好事？”周爺倒了一杯茶，禮貌性地推到他面前，“你沒有其他事想要詢問？”

“比如……？”

狹長的眸子深深看了洛霖殊一眼，“你對何美佳的執念不是很深麽？知道人是我殺的，反應卻這般平淡，很讓人懷疑啊。”

“……我是癡漢，又不是癡呆。她都已經沒了，我總該識趣點好好保住小命吧。”洛霖殊冷哼兩聲，“仇我雖然報不了，但我會用我剩餘的年華去懷念永活在回憶中的她，當然，我也會毫不吝嗇詛咒你。因為是你讓我們鴛鴦陰陽相隔，還把我活生生變成了孤鳥。”

“那你又是否知曉，你在意的雌鳥諂媚阿諛的對象是誰？”

洛霖殊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別告訴我是你。”

“為什麽不能是我？我很差勁兒？”

“不……”洛霖殊本想演出非常憤怒又不得不強制壓抑情緒的感覺，但狗血成八點檔的劇情只配得到他的白眼。

“所以你不想給我一巴掌，或者拎起我的衣領揍我兩拳？”

“……”沈默半晌，洛霖殊嫌棄地說道：“我不搞殘疾人。”

周爺直勾勾看他會兒，幽幽道：“你總是在危險邊緣試探我的底線……不過，很有趣。”

洛霖殊表情更加糾結。

靠！這什麽NPC啊？抖M就算了，怎麽還想強迫他當抖S啊？！

“周爺還想說什麽？沒有要說的，我就回去了。”他恨不得腳上踩倆風火輪。

聽到這話，周爺收斂了笑意，仿佛之前的和諧全是在做夢，“我欣賞你的膽量，但你識人的水準著實讓我唾棄。比如，你執念的何美佳。”

話裏明裏暗裏都在說他眼瞎，洛霖殊也不甘示弱懟了回去，“你眼睛就好使了？你不也同何美佳扯上了關系，好意思說我？”

“……”

見對方沈默，他又繼續陰陽怪氣道：“你會對何美佳起殺心，就說明她做了讓你不愉快的事。這也就變相表明，足智多謀且擁有火眼金睛的周爺被自己不屑一顧的何美佳擾亂了心情。哎呀呀～～看來周爺的眼神也不怎麽好使啊。”

許是因為這個舉動頗為幼稚，周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你不想知道她做了什麽？”

“沒必要。”洛霖殊拒絕得很幹脆，“她已經死了，她做了什麽對我而言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你倒是想得開。”

對話終止在最後一個音上。

洛霖殊等了幾分鐘，見對方沒再出聲，表情也很正常，直接撒丫子沖出了房間。

“bang”的一聲，門外烏泱泱的人唰的一下看過來，那雙雙眼珠子裏仿佛說著兩個大字——臥＾槽！

一直焦急等待的何清清也傻楞楞地看著他，呆了好幾秒才小心問道：“你……沒事吧？”

洛霖殊垂眸看向她，禮貌地搖搖頭，“我沒事，多謝關心了。”

何清清松了口氣，本想再聊幾句，下一秒就被同樣處在震驚的東哥給推進了屋。

側身穿過擁擠的人群，洛霖殊十分淡定地接收著投射而來的奇異目光。他昂首挺胸，做作地走到晨舸面前，隨之輕咳幾下，沖對方努了努眉，“走吧。”

看著面前一臉嘚瑟的家夥，晨舸眉頭一擰，心下好不容易才落地的石頭瞬間被突來的挑釁彈藥給炸開了花。鼻腔裏傳出沈悶的冷笑，他一把抓住洛霖殊的手腕，也不看在場的其他人，直接快步往外走。

發動機嗡鳴幾輪，流線型的銀色轎車飛馳遠去。

“你不把事情原原本本給我講清楚，回去我就卸掉你的腿！”駕駛座的人語氣頗為兇狠。

洛霖殊靠著車窗，眨了眨被晚風吹得酸澀的眼，又連打幾個哈欠，才緩緩轉過頭懶懶道：“你說的是哪條腿？”

“楊洲！”晨舸低吼一聲。

“哎呀呀……”洛霖殊痛苦地捂住了耳朵，“不說就算了，反正哪條腿都一樣。我要是瘸了傷了，你負責照顧我就是了，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畢竟你本來就想當我爹嘛。”

晨舸聽得腳上猛地一抖，沒控制住踩了個急剎，“你又亂說什麽？我要照顧也是照顧老師，憑什麽照顧你？我可還想再多活幾年！”

“活不活的無所謂啦……”洛霖殊擺擺手，“到時候我媽走了，你正好能跟著一起下去做個伴。”

“……”晨舸無語地吸了吸氣，心裏暗罵自己有病，居然還有閑心和這混賬吵架。重新發動起車子，他選擇了閉嘴不語。

此刻，風藍酒吧包間，兩男一女在說些什麽。

“大哥為什麽要除掉何美佳？”被告知真相的何清清不解地問道。

周爺喝了口茶，氣定神閑，“不聽話的東西留著也沒用。”

“她做了什麽惹大哥不高興了？”在她印象中，何美佳是一個識趣的女人。

“人性貪之，慣於恃寵而驕，還妄想母憑子貴。”

輕飄飄的話仿佛陰天的細細雨絲，落入泥濘中也濺不氣絲毫水花。可何清清卻聽得心驚，她算是明白這事兒了。

何美佳不知天高地厚，為了一己私念越了界，想要用孩子威脅大哥來獲取更多利益，結果卻提前走上了黃泉路。但轉念一想，又深感悲涼。

何美佳是陪伴大哥最長久的人，兩人相處之間甚至有股模模糊糊“戀人”的影子，結果僅因算計圖謀，便被多年的枕邊人毫不留情抹殺，這等絕情冷漠的做法，著實讓人心寒膽顫。

可她也很理解，要在這精於算計的圈子裏站穩腳跟坐上高位，那就不得不出現犧牲。因為無時無刻都會有人舉著弒人的武器，躲在暗處瞄準射擊毫無防備的頭顱，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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