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靜得發慌，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願先開口。

羅生心裏氣，想問問對方剛才聊了什麽又拉不下臉，只得憋屈的盯著一臉冷淡的人。

黎栩相對了解羅生，他不認為一個暴虐的惡霸會有放下算計的那一刻。心下覺得惡心難忍，他警惕著站起身。僵直的腿不小心蹭翻了木椅，腳後跟也翹起了一層皮。

羅生看得眉頭緊皺，擡腳走近幾步，又在對方視死如歸的眼神下生生止住。目光緩和幾分，他盡量平靜道：“他和你說了什麽？”

果然……

黎栩冷著臉，抱著孩子的手不禁緊了幾度。接著，嬰孩的嚎啕大哭聲在房間裏回蕩環繞起來。

冷漠的臉瞬間皸裂，他恐懼的睜大了眼，強烈的不安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心一下子慌了，他伸出手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嘴，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帶著溫度的皮肉阻隔截斷。

心裏不停的禱告著。

別哭……

別再哭了……

惹怒了羅生就只有死……

別哭了……

力氣似乎全湧進了手上，哭聲也越來越微弱。

“黎栩！”

一聲大吼仿佛給心上紮了一針，黎栩猛地擡起頭，緊縮的瞳孔閃爍不停。

手被人用力拉開，耳邊傳來讓人惡心的聲音，“你知道你剛才在做什麽嗎！你差點殺了他！”

僵硬的轉動著視線，懷裏的孩子臉色泛青，嘴唇的顏色也深了不少。

羅生吐出一口氣，沒敢松開手，“我真就這麽讓你害怕？”

黎栩低著頭，目光落在孩子臉上，呆滯的神情有了松動。

害怕？

他確實害怕……

他怕羅生心煩生氣把孩子給活埋了……

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殘暴痕跡就像烙在了心窩裏，只要一見到羅生，他便覺得自己無處可躲。

“黎栩……”羅生輕嘆一聲，試探性的松緩了力度，見對方已無過激反應才松開了手。

他就靜靜站著，久到身體開始發出吃不消的信號，兩條腿也止不住顫抖，他終於開了口，“我想不通，我待你不差，你為什麽還這麽懼怕我……”

“我為你打點好了一切，除了臉上一層不變的憤恨驚恐，你沒有絲毫感激我的意思。我就……”他頓了頓，像是咬著牙拼命抑制住脾氣，“我就不曾讓你感動嗎……”

感動……

卷長的睫毛輕顫，像是在無聲哭泣，又像是止不住的譏誚嘲諷。

肩頭抖了抖，黎栩轉頭看過去，頗覺可笑的說道：“羅生，我變成這樣不是拜你所賜嗎？你問我感動嗎？我告訴你，我只覺得惡心。”

“你現在對我的好，對我的照顧就像工廠裏排放的黑氣，充滿了渣滓穢物，惡心得讓人作嘔！”

羅生微微擡眸，臉上的表情猶如石雕那般冷硬。

“你說你會對我好，可事實呢？你沒日沒夜的折磨我，你用你那骯臟無恥的行為磨蝕著我對你的感激！每個日夜都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輕信他人的愚蠢，也映出了你羅生狂妄冷血的劣根性！”

“我每時每刻都在祈禱著上帝，希望神能聆聽到我的禱告，把我帶出這個可怕的漩渦深海！”

“羅生……你就像書裏寫的惡魔，披著一張人皮，皮囊下是汙穢融合而成的骨架，你的血肉是臭的，是屍骨的味道……”

憤憤的聲音漸漸平息，羅生嘗試著讓自己忽略掉這些刺心的話語，但很可惜，他無法做到。

“我就這樣十惡不赦？”他凝視著對方，等著回答。

黎栩搖搖頭。

羅生覺得心口似乎不那麽疼了，他緩和了神情，語氣也溫柔下來，“去休息……”

“羅生……”

發自內心的關心被一刀斬斷，他仿佛能猜到對方接下來會說的話。

“你的罪行永遠不會得到原諒。”

胸口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連呼吸都帶著酸澀的味道。羅生吞咽了一下，幹啞的嗓子裏冒出幾個音節，“為……為什麽……”

“你不配。”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保住了肚子裏的孩子呢，你會試著原諒我嗎……”

黎栩白著臉笑了，“因為人渣的不純目的而被創造出的犧牲品當然會讓人心疼，至於人渣，終究該下地獄。”

羅生艱難的笑了笑，想要解開束腰帶的手順著衣擺滑下。他移開視線，發緊的喉嚨溢出苦澀。

沈了沈心，他滑動通訊器叫來了兩個仆人，“帶他回房休息。”

說話間又忍不住望向對方，“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告訴他們……”

黎栩沒有回應，一言不發跟著仆人離開了。

空蕩蕩的房間安靜下來，羅生靠著墻神情黯淡。

畫面裏所上演的故事到此結束，洛霖殊不滿意的砸吧砸吧嘴，“真可惜，是個悲劇呢。”

霄擎軒點了點頭，他對別人的愛情沒有看法。他只註重一點，他會永遠追隨愛人的身影。如果有人試圖將他和白方分開，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清除所有障礙。

洛霖殊皺了皺眉，感受到旁邊有殺氣溢出，他冷不丁踹了一腳，“你這什麽反應？是和羅生產生了共鳴，想要弄死我還是鎖住我？”

“沒有……”霄擎軒收斂好情緒，小心翼翼順著毛，“我只是想到了你我之間的阻力。”

“怎麽，怕了？”洛霖殊嗤笑一聲，眼裏的不屑幾乎能灑出來。

“不怕。”霄擎軒擡手仔細系好對方胸前蹦開的紐扣，笑道：“我脾氣一向不好，一想到有人打擾我們，我便忍不住冒出殺人的想法。”

洛霖殊這下倒沒嘲諷，反而破天荒的沈吟了半晌，“你這個狀態太狂躁了，你需要平靜下來。”

他可不想因為對方的失控而導致自己身處險境，他現在還不想看到主神系統對他下死亡通牒。

知道對方在關心自己，霄擎軒覺得心裏甜滋滋的，什麽慍怒統統都拋到了腦後，“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洛霖殊努了努嘴，“走吧……”

他還得和霄擎軒秀一秀恩愛，搞點特大新聞。

嗯……

英勇善戰戰功赫赫的上將大人與身份低微作風不檢的妓子之間跨越世俗成見的愛……

哈！這不就是標準瑪麗蘇式的曠世奇戀麽！他到時候是不是得欲拒還迎？裝著悲戚脆弱的模樣又忍不住尋求溫暖和庇佑而任由擺布樣子？

軟綿綿忍不住開口道：【宿主，這樣不好，有點綠茶的味道了。而且啊……我看這個“齊辰上將”的口碑好到炸裂，宿主很可能被全網平臺狂罵誒……】

哎……真不公平……

洛霖殊嘟囔著，氣不過的瘋狂腹誹。

這挨千刀的主神系統從來就沒分配給他一牛逼的角色，言情劇組裏是炮灰，彩虹劇組裏又弱的不行……

淦，真叫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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