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宿醉加上失眠一整晚，卻還沒想出怎麽和言小軟解釋昨晚的事情的藺域非已經煩躁到極點，他的頭發淩亂，眼裏布滿血絲，整個人陰郁煩悶，和平常風度翩翩矜貴俊美的男人完全搭不上邊。

最終，在臨近早點的時間逼迫下，藺域非去洗了把臉，把自己收拾了一遍，不至於一會嚇到言小軟，不管他怎麽解釋都太牽強，倒不如先看看言小軟的反應，如果這次還能糊弄過去，那自然最好。

這麽想著，藺域非來到客廳，看著空蕩安靜，沒有一絲食物香氣的廚房和餐桌，心裏突然慌了起來，他連忙上樓，忐忑地站在言小軟門口，沒有一點大人的成熟，反倒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他小心翼翼地敲門，“……軟軟？”

沒人回應。

藺域非心裏更加不安，鮮少外露的慌張情緒此刻完全暴露在臉上，“還在生氣嗎？軟軟？”

言小軟很少對他生氣，就算生氣，也絕對不會過去這麽長的時間還不理人，除非是真的很嚴重的事情，意識到這一點，再連續多次敲門沒有回應之後，藺域非皺眉擰開了房間門。

門居然沒有上鎖，而且，裏面空無一人。

藺域非進房間到處找了一遍，發現言小軟的確不在，頓時一個不好的念頭忽然從心裏冒了出來，他迅速下樓，把平常言小軟喜歡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連他的書房都找了，還是沒找到人。

最後，藺域非臉色陰沈地調出了家裏所有的監控，除了他的臥房，這棟別墅裏幾乎每個地方都布滿了微型攝像頭，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起，自然言小軟也完全不知道，只要藺域非想，他的一舉一動將完全逃不開藺域非的眼睛。

監控視頻裏很快出現言小軟的身影，時間是他剛離開言小軟房間那會，小孩坐在床上巴巴地看著門口，滿臉的淚痕，只能看見他滾動喉嚨狼狽地哽咽，卻聽不到一點委屈的聲音，他沒有生氣也沒有亂發脾氣，他光是坐在那裏難過，眼望著沒有人的方向，表情委屈得像是沒人要的小孩。

藺域非心裏那點惱火燥郁被這樣的表情一點點撫平，甚至心疼地伸出手想幫他擦掉眼淚，但觸手可及的，只有眼前屏幕的冰冷。

言小軟坐在那裏難過地哭了有多久，藺域非就在屏幕前看了他多久，到最後看著他自己擦幹凈眼淚，起身在衣櫃裏拿出行李箱，把自己帶來的為數不多的東西收拾好，然後在一片漆黑的夜裏，一個人悄悄拉著行李走了。

相較於一開始哪裏也找不到人的心慌，此刻藺域非還算是比較鎮定，他大概知道言小軟拖著行李是回了自己家，也知道自己該去哪裏找他……要去找他嗎？找到人以後，又該說些什麽呢？

藺域非只慶幸昨晚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局面，他還有退路，他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無法自控，言小軟再待在他身邊遲早會出事，其實如果只是想讓言小軟接受好的教育過更好的生活，不一定非要他待在自己身邊，不是嗎？

藺域非盯著屏幕上空蕩蕩的房間失神，良久，才喃喃道，“走了也好…”

寒流侵襲，晚間幹燥風冷，大學校園的籃球場內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好球！”

籃球沿著球框旋轉幾圈，中框落地，圍觀的大男孩們一個個激動得吹起了口哨，但當事人卻一臉風輕雲淡，扭頭對一旁撐著雙膝累得大喘氣的裴川挑眉，“裴總還得加強鍛煉呀，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裴川擦掉額上的汗，笑道，“彼此彼此，打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進了一球，顧老師是稍微比我厲害那麽一點。”

顧山嘴角僵硬一瞬，但因為臉皮太厚，很快便神情自然，“哼，你多學著點吧。”

他朝看臺上一招手，對一群自己的小迷弟們喊道，“怎麽樣，顧老師打得好不好？！”

一群風華正茂的少年們不太給面子地陣陣哄笑了起來，好一會才整齊地鼓掌叫好道，“好！顧老師厲害！”

顧山立馬神氣地看向裴川，裴川笑了笑，不再反駁這些都是顧山的學生，當然哄著他，“你繼續跟他們玩，我去那邊歇會。”

顧山原本也打算休息，但聽他這麽說，立馬逞強道，“你去吧，我還能打。”

裴川坐在場外的長椅上，這會停下運動之後能感覺到風的寒涼，他卻盯著籃球場上跑動的顧山出了神，直到一件外套罩頭蓋在他頭頂，遮擋住視線。

裴川皺眉將衣服扯下來，就看見站在他面前皺著眉同樣一臉不爽的裴渺，他楞了下，道，“你怎麽在這？”

裴渺看著他，表情由不爽變成無語，他忍下了翻白眼的沖動，道，“你現在眼裏是除了那個男人就容不下別人了是嗎？我就在你們隔壁打球。”

裴川道，“哦。”

他嫌裴渺擋住他的視線，把人拽到一邊，眼神看向球場道，“那你去打球吧，不用管我。”

裴渺張了張嘴，最後坐在裴川旁邊，一臉恨其不爭道，“哥，你是被顧山下迷魂湯了嗎？怎麽最近老圍著他轉？還跑到我們學校來了，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來找我的，剛剛給你打招呼你看都不看我，你不是成天嫌我浪費你時間？怎麽現在就……你在聽我說話嗎？”

裴川忙著給顧山鼓掌加油，百忙中給了裴渺一個眼神，“你剛說什麽？”

裴渺，“……”

他突然站起身，閃進球場中截下顧山隊友的籃球，然後幾步橫跨，揚手投了個漂亮的三分球，眾人還沒來得及譴責這種搗亂的行為，就被他這行雲流水的動作圈了一波粉，“好球啊！！”

裴渺拍打著球，眼神挑釁地看向顧山，“比一場？”

他自信滿滿，也自以為對顧山的脾氣有一定了解，覺得這人好面子得要死，一定會接受他的挑戰，然而，顧山甩了甩額前被汗水打濕的頭發，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跟小屁孩比賽，贏了沒意思。”

想挑釁結果反被挑釁的裴渺頓時氣急敗壞道，“靠，你說什麽！誰是小屁孩？就你這破爛球技還想贏我？你不要臉也得有個底線！”

顧山不理他，轉身淡然下場，場外裴川拿著他的外套，見他過來上前幾步想給他披上，被顧山不動聲色地拒絕，他把衣服抽出來自己穿上，低聲道，“這麽多人看著呢，你別給我添麻煩。”

裴川道，“好好，剛才對不起，我弟弟脾氣太沖不懂事，等回家我就收拾他！”

“你這哥哥當得……真爽。”顧山想到那場面忍不住笑了。

裴川也笑，看著他的眼神逐漸暧昧，他暗示道，“其實你想要也可以，我一會就讓裴渺過來改口。”

顧山露出禮貌而不失尷尬的笑容，“還是不了吧，真要有這麽個弟弟我可吃不消，你別開玩笑了。”

裴川依然笑著，眼神卻很認真，“你知道的，我沒開玩笑。”

顧山也看著他，認真道，“你也知道的，我遲早要結婚，跟女人，你選我沒有出路，為什麽就不能換個人呢？”

裴川嘆道，“這如果是換個人就可以的事情，那該多好，總之，我願意等你，等到你結婚生孩子那一天就會自動離開，絕不再糾纏，你可以放心，所以現在不要著急拒絕我，好嗎？”

顧山欲言又止，最後無奈道，“我真的不喜歡男人…”

裴川卻依舊固執，“我知道，但你不試試，又怎麽知道你真的不喜歡呢？”

他們站在一塊低聲交談，渾然不覺自己引來多少目光，裴渺心裏不爽極了，將手中的球砸出去，對著兩人大喊一聲，“哥！！”

兩個人齊刷刷回頭看向他。

裴渺走過去，對顧山沒好氣道，“我叫我哥，你看我幹什麽？”

顧山挑眉，“誰知道你叫誰呢。”

裴渺皺起眉，“嘖，你這人……”

裴川低斥道，“裴渺！怎麽說話的？”

裴渺對自家大哥還是心裏有怵的，他小聲嘀咕了幾句，便對裴川道，“哥，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裴川古怪地看他一眼，“你還小麽？要回家你自己回就是了，不用總粘著我。”

顧山還在邊上偷笑，裴渺忍不住臉頰發燙，嘴硬道，“誰黏你了！我就問問你。”

裴川道，“哦，那你自己回去吧，我和顧老師還有事，晚點回去。”

裴渺頓時炸了，指著顧山道，“你們倆這麽晚了還想去幹嗎？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在外面亂來，當心我、我、我告訴媽媽！！”

裴渺沒什麽可以用來威脅的，只能想到這一招，裴川眼神嫌棄地看著自家弟弟，轉身對顧山道，“我們走，別理他。”

顧山捧腹笑道，“你不怕你弟哭鼻子嗎？哈哈哈他要是真回去告狀怎麽辦？”

裴川面對顧山頓時耐心十足，“告唄，我們兩個大男人在一起還能做什麽，他就愛拿我媽來威脅我，好像能有用似的，小時候還經常對我哭鼻子呢，不理他就行了。”

顧山笑出眼淚，邊擦邊道，“我怎麽忽然覺得你弟有點可愛……”

“誰可愛了！你全家都可愛！！”他們還沒走遠，這話被身後的裴渺聽見，爆發出一聲惱羞成怒的吼聲。

裴川轉身一個淩厲的眼刀，裴渺噎了一瞬，隨後撿起球和衣服氣呼呼地往反方向跑了。

裴川嘆了口氣，“都長這麽大了，還像個小孩似的……”

顧山笑而不語，心裏十分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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