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黑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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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是第一次見到滿身戾氣的秦雲,比他第一次見到他時,還要更暴躁。

“那孩子……怎麽了……”

此時的拉斯維加斯的空氣似乎透著某種腐朽的味道。

秦雲用力的捏著周末的手心,努力讓自己平息下來。

“剛才那些人口裏的話,可不緊緊是說說的!那年,我們到這裏的第二天,阿雲就不見了蹤影。我們把整個拉斯維加斯翻遍了也沒找到他,整整一個星期,毫無音訊,連警察都勸我們放棄。說像阿雲這樣漂亮的男孩子,在這裏失蹤了就找不到了。看著他們笑得暧昧,意有所至,當時我渾身冰涼。可是,阿雲,是我帶出來的,我得帶他回去。”

“那個時候,我一邊忙著接手和安排賭場的生意,一邊找阿雲。偶然聽見一個賭徒說他昨晚玩了一個東方美男子,那些粗俗的話,不堪入耳,我不知道,他怎麽能那樣的邪惡。後面通過那個賭徒,我們找到了阿雲。到現在我都忘不了那個場面。昏暗的地下室,緊挨著下水道,老鼠在水管上爬來爬去。沒有風,透著腥臭,周圍都是痛苦又惡心的聲音。我第一次怕了,不敢掀開那道簾子。可是!”

“可是當阿天揭開簾子時,阿雲就躺在那裏,就像一條死魚浮在水面上。他一絲不掛,手臂上全是針孔,全身布滿了淤青和被煙頭燙傷的水泡,下體更是不堪入目!他身下的床單被汙漬和血染得面目全非!一只大老鼠在啃他的手指,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縮得只有綠豆大,一臉的死氣,毫無神采。如果不是他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他跟一具屍體沒有區別!”

“阿天瘋了一般的撲向阿雲,可是阿雲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仿佛沒有了任何知覺。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人痛苦到了極致,是不會有任何反應的。那天我的衣服裹著阿雲離開的時候,我就發誓,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這輩子,我絕對不會碰黃毒!”

秦雲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在抖,周末想著那些覺得胃裏惡心,背脊發涼,這種涼意直達心口。

他抱住了秦雲,緊緊的抱著。

“後來呢?”

秦雲漸漸平覆下來,聲音也變得冷漠起來。

“後來,那個拐賣阿雲的牛仔被我們賣到了另外一個地下暗場,我請了最好的醫生每天為他治療身體,讓他每天能清醒活著的接待客人。之前那個地方看守的人在一次火拼搶地盤時全死了,他們的屍體被扔進了沙漠餵狼。凡是碰過阿雲的人,這些年,應該都死於某種性病了吧。你知道嗎,那個人還活著,他現在每天都能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看看外面世界的美好。我給了他活下去的貪念,也給了他機會逃跑,可是他每次還是會被抓回來!繼續服務那些客人!”

周末聽著這些他整個人開始變冷起來。秦雲反抱住了他。

“那,阿雲呢?”

秦雲身體一頓,久久的嘆了口氣。

“你知道他是怎麽被騙的嗎?他那個傻子啊,那個男人裝作哮喘發病,讓阿雲送他去醫院,就這樣,他被他的善良害了!在那群人眼裏他就是一個傻子啊,因為傻子才好騙。阿雲,他回國治療了一年,在我們都以為他好了的時候,他去了珠峰,把自己埋葬在了冰天雪地裏。他讓我們不要找他,給他留下最後的尊嚴。我想那片白雪覆蓋之下,他的的心才會覺得幹凈。”

周末沒有繼續再問,有些人,選著茍延殘存的活著,有些人選擇幹幹凈凈的死去。這本就不是應該拿來對比的事情。

看來,跟秦雲比起來,自己還真是算得上善良又幸運的了。只怕現在他們站著的地方下,依然做著那些骯臟的勾當,只怕那些少年少女到死也沒有再見過外面的太陽。

眼前所有的繁榮都透著血淋淋,讓人覺得惡心。周末沒有了半點豪賭一把的心思。

他放開秦雲,疲憊的說道:“咱們找個幹凈的旅館住下吧。”

秦雲自然明白這幹凈的意思。

他攔了車,帶著周末去了他一個朋友家。開門做生意的,哪有幹凈的地兒呢。

秦雲的朋友是一對中年夫婦,沒有孩子,周末在他們熱情的款待下,恢覆了些許精神。

他們家的沙發很軟,男人說是他們自己養的羊毛填充和編織的。

女主人拉著周末介紹他們家的日常用品和裝飾品。竟然全部出自他們自己之手。

看得周末羨慕不已,這不就是男耕女織的生活嗎。

男主人還要拉著周末去看他的農場時,被秦雲打住了,因為自己太晚,周末需要休息了。

主人很體貼的為他們安排了房間,不過是一間,看來他們還真誤會了他們的關系。

周末笑了笑,洗漱好了往床上一躺,他知道,秦雲會自己想辦法的。

秦雲躺在房間的地毯上,房間有點熱。他又去了院子,便再也沒有回來。

今天有些累,他又開始發燒了,可周末不好意思打擾別人,躺在床上翻來翻去,怎麽也睡不著,他想著阿雲,那個18歲的天才男孩,又想了想自己。

突然,他有些想蘇曄了,他撥通了他的電話。

蘇曄正在醫院,接通周末的電話,有些微楞。

周末對著電話說道:“明天拉斯維加斯飛上海最晚一班航班,接我回家……”

許久,對面回答了一聲“好。”

周末微笑著滿意的掛斷了電話,接他回家,回哪裏,希望蘇曄還記得。心滿意足後,周末爬起來吃了一把藥,又留了字條,估計明天他會醒得很晚。

把自己埋進枕頭前,周末想的是,或許他應該豁達一點,放下吧,爺爺不也那樣說了嗎。耳邊仿佛聽到了爺爺的回答聲,周末把自己埋進了黑暗。

……

清晨時分,秦雲捧著帶著露水的薔薇。周末睡得正香,他看到了桌子上被鋼筆壓著的紙條,上面寫著。“阿雲,或許你不該跟我說阿雲的故事,麻煩幫我訂今天最後一班回上海的航班。”

秦雲看著紙條上的字,陷入了沈思,他的眼神忽明忽暗。理智和情感在腦海裏打著擂臺。

他笑了笑,他等得起,可周末的心臟可真的等不起了,這個城市,有著最大的地下器官交易市場,甚至可以說是直接從熱乎乎的胸膛裏掏出來的,只要有錢,也能得到。雖然周末說,不想要那樣的心臟,可是命這玩意太重要了。

為了阿末,哪怕他變成惡魔,那又何妨,昨晚,他已經為阿末選好了適合移植的心臟了,那是一個健康又善良的南美洲的男孩子,他是自願的,為了讓他的家人更好的活下去,為了讓他的妹妹能見到這個世界的光亮。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地方,還有很多人生下來就是為了販賣器官而活著的,因為這可以讓更多人活著,仿佛這就是他們活著的價值。

秦雲看著周末的臉,他太幹凈了,那些骯臟的事情就別讓他見了。這個世界,人活著的時候,不值錢,可拆開後卻價值不菲。

在那些器官販分子眼裏,人就是行走的鈔票,體內掛著的有可能是他們自己一輩子都掙不了的錢。

秦雲打了個電話後,抱起周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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