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是發財呢，說出來只怕姐夫會笑話，看不上這點兒投機倒把的錢。”

周末的話給足了餘曉東面子，開口一個姐夫閉口一個姐夫，叫的餘曉東加上酒精的作用飄飄然。

“來，就憑你叫我一聲姐夫，咱兩幹了。”

兩人碰了杯，周末低眉順眼的又接著開口。

“話說，我還是太年輕，這世道，騙子太多，我也擔心啊，這不來找姐夫幫我掌掌眼。我有一個哥們兒，搞外匯的，這幾年掙了不少錢，就我那發小，郭一鳴，你也見過這廝，家裏不缺錢，他就是帶著我玩玩，這不，我把我奶房子抵押了50萬，他幫我把這錢轉了一圈兒，竟然一年就翻倍了，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玩的。不過現在本金還在那兒，這不，我想著我爹媽那老房子也沒人要住，準備賣了，再投了點兒進去。姐夫，你說說這行不行，我都聽你的。”

周末這一臉的誠懇，差點兒連自己都信了。眼角瞥著餘老太婆，竟然有一口沒一口的往自己嘴裏塞燕窩。還和潼潼公用一個勺子，氣得他心尖兒直打顫。大人和嬰兒不能公用一個勺子，難道她不知道？

餘老太婆一聽完周末的話，也顧不得喝燕窩。那小眼睛一瞇，臉上的皺紋縮成了一坨。

心想，原來這小子打得是這個主意，還好，我早就知道了！

餘曉東扶著下巴，手指滑動，思考著。眼裏閃著光。

周末看著他的臉，額頭短窄，先天家境不好，好在眉目正直，口厚下巴結實，也算後半生衣食無憂，這張臉，以前也是頗為耐看的。可現在，周末只覺得惡心。

餘老太婆勺子一摔，扯著嗓子說道:“曉東，你別聽他鬼扯，哪有這麽好的事兒。”

餘曉東正盤算著要不要也跟著投點兒，要是其他人估計他也要覺得這是場騙局，可那人是郭一鳴，他當年可是見過這主兒的，家裏背影硬著呢，哪怕說是他開的盤兒，他也信。可被自家老娘一吼，心情煩躁起來。

“媽，外面的事，我有分寸，你在家帶好孩子就行。”

不知是不是這外面氛圍足，又喝了點兒酒，這餘曉東的神情竟然跟平時不一樣了。

可餘老太婆怎麽肯，她最大的籌碼就是有個聽話的兒子，如今兒子當著外人的面兒就敢不聽她的話，給她下面子。這血壓蹭蹭地就上去了，眼睛一瞪，脖子一紅。

“你個王八羔子，人這是給你設了套兒，等著你往裏面竄呢，我今天這老臉就算豁出去了，也得跟你說了。你以為他周末安了什麽好心。我可全都聽見了。他說……”

老太婆掐著嗓子，照著周末打電話的聲音，把他的話學了一遍。惹得周末差點兒笑場，要說這演戲的天分，這老太婆絕對是個中翹楚，這不竟然完完整整把他的話都學了出來，這表情更是惟妙惟肖。這早些發現這人還有這本事，幹嘛帶孩子啊，去演戲多好。

周末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眼神裏透著鼓勵，繼續繼續……

“我早說了，他們周家就沒安好心，當初娶她周艾時，要不是看著她爹是個工人身份，誰看得上她這狐媚子的模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背不能扛的，還不如我們村裏的二花，長得結實又好生養，是個幹農活兒的生兒子的好姑娘。你看她，結婚十多年了，才給你生個兒子。要不是看她生了潼潼，我早把她攆出門了。還敢夥著她弟來騙咱家的錢！有我在，做夢去！”

餘老太婆一口氣說完，得意的看著周艾姐弟。周艾擡起頭，剛喝完燕窩，一臉得不可思議。她不可思議的是，竟然餘曉東不像平時一樣毫無反應。

眾人都盯著餘曉東的臉，包括沫沫，可餘曉東眼睛直發楞，不敢看周艾的眼睛。

周末決定加把火。扯著那一堆禮物一個個拆開給餘曉東看。

“姐夫！你，你冤枉我可以，可不能冤枉我姐姐。你看看這是你最喜歡進口的仿真槍，你知道的，你這東西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買的到，還不是我姐說你喜歡，說你從小家裏窮沒錢買玩具，所以過年別的小朋友玩手槍的時候，你卻用木頭刻了一個！”

“你看看，這是我給你買的真力時手表，我姐說你以前的夢想是當個飛行員，這五角星，是多少飛上天空的人的夢想啊。姐夫你再看看這些這樣，都是……”

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啊！可他偏偏不說。

周末語氣已經激動起來，連帶著手也在抖，一臉的傷心和委屈。

周艾也跟著激動起來，抓起那只周末給她買的手表，卡地亞滿鉆套在手腕上。

“200塊錢，虧得想得出來，多加兩個零都不只，別人不稀罕，我喜歡。就算真是論斤稱的貨，也是我弟給我買的禮物，這麽多年了，也是第一次收禮物！”

周艾帶上手表，雖說滿鉆有些奢華，可她自然能壓的住這份富貴。

餘曉東哪能不知道周艾這是拿話給他聽，這這東西，的確全都是真貨，他家雖說不是大富大貴，可接觸一般奢侈品的機會還是很多的。

特別是追求周艾的前兩年，為了討她歡心，還是略有研究。那個時候的周艾也是非常低調嬌貴的，可瞧著這些年，別說奢侈品，就是自己上了200百的衣服都考慮半天。對孩子和他倒也是舍得，竟然還記得他以前說過的那些話，心裏難免有點愧疚。

餘老太婆看自家兒子面帶愧色，摟著孫子，一把扯過餘曉東。

“曉東，你可別被豬油蒙了心。你都這麽大了還玩什麽玩具，他這是笑話你呢！你要怪娘小時候沒你買槍，那你也得看看我們家有那個條件嗎？那個時候，你們兄弟幾個，可都是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你如今長大了，有出息了，娘不求你照拂兄弟們，只求你給你這沒用的娘一點順心日子，是娘沒用啊，娘那個時候就應該拿著給你一角錢一角錢湊起來的書學費去玩具槍啊!”

“娘！我，我錯了，你別說了，別說了……”餘曉東雙手抓著頭發，低著頭小聲的說著。

周末冷漠的看著這娘倆，餘曉東那點兒對周艾僅有的愧疚也因著他老娘的折騰得煙消雲散。

此刻他突然不憤怒了，只覺得悲哀，替餘曉東悲哀，有了這樣的娘，這樣原生家庭，就是他他這一輩枷鎖！跟自己的家庭比起來，突然覺得他可憐至極。

可可憐歸可憐，該解決的問題還是得解決。

周艾見餘曉東又是這副模樣，不禁站起了身，冷笑著指著餘曉東說道。

“餘曉東，你摸著你的良心說話，你媽到我們家三個月，她過得是什麽日子，我可沒敢給她老人家一點兒氣受！你們平時怎麽待我，我沒事，誰叫我沒了父母，又是遠嫁。這是我的選擇，我認！”

“可是，我弟沒錯，他來看看姐姐，姐夫，這送的禮是他的心意。如今卻被你們說成狼心狗肺去了。餘曉東，你也不想想，咱們在上海買房子的錢是哪裏來的，你買車換車的錢是哪裏來的！這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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