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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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裏,楚若鈺伺候君淮用膳,見他皺著眉頭,拿著書久久不肯放下,便問道:“夫君在想什麽,不知能否跟妾身說說?”

君淮放了書,微微笑道:“夫人聽了怕是會吃不下飯,還想聽嗎?”

他這一說,楚若鈺更是好奇了,便稍稍撅了撅嘴,“夫君吃得下飯,我也可以,什麽事,說來聽聽。”

君淮接過楚若鈺給他盛的飯,笑著道:“也好,既然夫人想聽,那我就講。”

其實並不是什麽好事,就是李宣找君淮說的那件事。

君淮一貫會給李宣出主意,如今李宣找他,他自然也幫著想了,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奇怪,只是看表面並不行,還是得細想其中深層次的事情。

皇後住的宮殿,京城最繁華的京塔,竟然出現了兩具女屍,而且是在同一天晚上,在家家戶戶熱鬧非凡的除夕夜,在京城守衛最松懈的時候。

前世的時候,楚若鈺聽說過京中這一檔子事,只聽說城中在大年夜死了幾個人,然後沒過幾天,韓大將軍的獨女便失蹤了。幾天後,只見一具女屍躺在韓大將軍府門前,那便是韓小姐。

楚若鈺當初已經嫁人,住在京城郊外,雖然離這些地方遠了點,但一聽說後,還是惶恐不安。

那時候張予安天天待在家裏陪著她,安撫她,叫她不必擔心,她才心安了不少。

後來這些事便成了京城裏的一件奇聞異事,茶飯談資。

那時候李宣平覆了京中惶惶人心,得到了一些民心,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他的聲望日漸上升。

如今看來,原來是有君淮這個背後的助手。

楚若鈺一邊聽,一邊吃飯,好似完全沒有影響,順便又問了幾句。

“夫君覺得奇怪?”

“夫人感覺到什麽了嗎?”君淮反問。

她拿著瓷勺子,飲了幾口清粥,“自然是感覺到了,一個在皇後宮中,一個在京塔,都是人多的地方,一般人都不會將屍體放在這種地方,那不是輕易就被發現了嗎?所以說,這兩個屍體本來就是應該被發現的,而不是故意隱藏。”

君淮一邊聽她說,一邊給她夾菜,她說著話,楞是一時忘記了吃菜,只顧著喝粥了。

他看她想的仔細,便在一旁輕笑著看著她。

“夫人想的很是周到。”

隨後她又立馬補充,“故意被人發現,我猜作案者要麽是腦子有點問題,就是……腦子有點問題。”

聽她這樣一說,他不禁笑了出來,就連一旁站著的彩雀也沒忍住。

“少夫人好像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彩雀一笑,楚若鈺便忍不住想說她幾句,便故作嗔怒,“你懂什麽,我這是想聽夫君說。”

一旁的君淮拿眼睛柔和看了一眼彩雀,又柔聲道:“夫人說的是,我還要謝夫人給我留幾句話。要不然,話都被夫人說了,我就只能做個旁觀者了。”

楚若鈺邊夾菜便笑,只聽君淮又道,“不過有這樣聰明的夫人,我當個旁觀者也不錯。”

他眼睛如清水般澄澈,盯著她,道:“鈺兒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她將要送進嘴裏的筷子停住,眼睛一轉,看向他。

她心中微頓,突然一股驚異,驚異於這個突如其來的鈺兒兩字。

而君淮卻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什麽,而是依舊微挑著嘴角一臉笑意看著她。

她突然覺得一絲絲慌亂,說不上來的感覺,很是奇怪。

她不知道君淮為何會相信她說的話。覺得驚奇的同時,心中竟然也覺得幾分空落落的。

她和張予安剛成親的時候也是能說得上話的,到後來還是做了個家裏的主婦,出來管管家,什麽也幫不上,更說不上話。

張予安一貫奉行三綱五常,自認為女子是絕不可參與家中主君的事的,更不可參與政事。

楚若鈺自小是個府門女兒,自然也懂得這些事。

如今君淮這樣說,她竟然不知該如何說了,神情微不可察地變了,又笑著坐得端莊,連忙頷首。

“京中公事,我一個婦人說不上什麽,夫君就當妾身剛才是胡說一通。”

她給君淮夾了菜,他卻似乎並不以為意,只道:“婦人不能在桌上說話,著實是對婦人的殘忍,婦人之言並非虛言。此時這間屋子裏只有你我……”

他看了一眼彩雀,又道,“還有彩雀。夫人的見解很獨到,不是胡說,我還想聽你繼續說。”

楚若鈺提著的心好似放松了一般,這種話,她是從來沒哪個男子說過的。或者,或許本就是她想多了。

“如果夫君想聽,那妾身便說了。”

他認真的看著她說話,手中的筷子也不知是在何時放下的。

她道:“妾身還發現一點,就是這兩具女屍有幾個共同之處。她們都是不完整的,身上都是少了些東西,而且都是正值青春年少的妙齡女子。”

君淮聽著,她卻突然停住了,瞳孔不自覺放大了些,連忙看君淮。

“夫君,妾身有個請求。妾身想回楚府一趟。”

“你若想回,我便陪你回去。”

“妾身不勞煩夫君。只是家中還有兩個妹妹,妾身擔憂萬分,實在是想回楚府看看她們,就算是已經嫁到這裏來了,也不能忘了母家。”

君淮知道她,溫順柔和,如今她這樣說,他自然非常願意。

“鈺兒擔憂妹妹,我自然是很願意陪你回去的,明日便走,怎麽樣?”

自然是好……

前世的事她經歷過,明白很多事情。

當初因為京城裏發生這件事,楚若鈺一個人在外,楚家雖然看似沒什麽事,但一家人還是有些惶恐的,一來是擔憂家裏的兩個年齡還小的女兒,二來是擔憂她。

不過後來楚若鈺回京之後,不知怎的,劉氏卻是對她陰陽怪氣。

那時候張予安的官位已經可比楚明清了,張府雖然回了京城,但張予安夫妻兩人卻是不怎麽回楚府看望的。

那時候劉氏對這夫妻二人頗有微詞,覺得這兩人如今發達了,便不認楚府這個母家的。

劉氏經常提起陳年往事,說楚若鈺當初住在京外,倒是不必擔憂什麽,卻不見她擔心擔心自己的妹妹,實屬有些沒良心了。

楚若鈺不敢說自己那時候也是很害怕的,她不敢出門,雖然也很擔心妹妹們,卻實在也做不了什麽。

那時候她是很自責的,劉氏罵她,她也只是受著。

如今想想,這哪裏是她的錯。

只不過是見人在高處了,自己的眼便紅了,找個借口罷了。

如今又到了這般境地,她自然是不願意再留有任何短處捏在別人手裏。

·

司檢處……

一眾人直挺地站著,各個捂著口鼻,周圍是拿著劍的侍衛,將這裏圍得水洩不通。

李宣拿著司檢處開的文書,眉頭微皺,看著這幾張紙,寫得滿滿的,實則在他眼裏,相當於什麽也沒寫。

文書是只是寫,此兩女是被人謀害,謀害者何人、為何謀害,皆不可知。

還寫著,宮女是浣衣局的一名普通的宮女,那日去皇後宮裏送衣裳便沒有再回去,可見是在路上被人謀害的。她並沒有什麽仇人,老家也是個普通的農戶人家。

實在是不知為何偏偏是她身死宮墻之中。

城外的那個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商戶家的女兒,那日去京塔看花燈,便突然消失了。

周圍人各個低著頭不敢說話,等著這位大皇子的訓斥。

他們知道,這位皇子乃是大宇國大皇子,也是當今皇上與皇後所出嫡子,為人嚴謹,對屬下要求嚴格,一個不留神說錯了話就要被他拉下去杖責。

他們左顧右盼,沒有一個人願意先開口,等了半天,才勉強推出去一個老臣。

“殿下,此事蹊蹺,臣等……實在是難以肩負此任!”

李宣將手中的文書丟到一邊,就算是再看上一年恐怕是也看不出來什麽。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眾人一時更加不敢說話了,皆屏息凝神。

沒想到李宣嘴角一翹,楞是將這群人的心臟挑到了嗓子眼。

“各位大人辛苦了,初一還叫大人來辦案,實在是不妥,既然事情有了進展,便不再多留大人們在此了。”

眾人一時間滿腦門的疑惑,不敢相信他何時這般仁慈!

雖然李宣這樣說了,但他們還是不敢動,一個個的看向彼此,生怕自己比別人先動了。

“各位大人,請回吧。”

李宣再次請。

他們這才緩緩動身,臨別時還不忘拱手拜別。

李宣一直保持著笑臉,直到該走的都走了,只剩司檢處幾個小官員楞在原地。

李宣的笑臉在一瞬間垮下,又將他們嚇了一跳。

一個侍從拿了李宣的大氅,跟著拉著臉的李宣出去了。

“要不是君兄告誡,他們這幾個怕是不會這麽容易回去,各個拿著官糧,什麽也做不了,倒是失職瀆職做得好。”

君淮一邊疾步走,一邊忿忿道。

君淮告訴他,此事並非小事,光是幾個司檢處的人一時半刻根本查不出什麽。

況且適逢年初,官員們都待在家裏,若是強行叫他們來辦案,又辦的毫無頭緒,必然是要引起不滿的,他們嘴上不說,但心裏對李宣絕對是又怕又厭。

李宣知道此刻不宜大張旗鼓,一個是君淮說的那樣,一個是時間點。

除夕死人這種事,如果傳到了百姓的耳朵裏,一定是會引起恐慌的,還有不日後外朝使者將前來朝拜。如果在這個時間點上京城出了事,那絕不是死兩個人的事了。

李宣懂得,君淮懂得,朝中大臣懂得,皇帝也懂得。

這種事本應該封鎖起來,但京城大門並未封閉,一件小事,就當是風聲微起。對於有的人來說,也是腳下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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