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繞著街道走過， 眼睛上下掃視著，不放過每一個角落，害怕遺落了任何一個小提示小的招工信息。

然而， 這些也都只能是徒勞。

小縣城的街道不是很多， 大的小的， 江明彤她們走得極慢， 也不出多久就走完了，太陽甚至現在從縣城再走路回到家， 都還不到午飯的時候。

太陽斜掛在東邊，前方沒有遮擋物，直直的光線照射在燕子和軍麗洩氣的臉上，讓那失望之色呈現地更清晰了。

“走吧， 去買點東西吃，我餓了。”走了這麽大一圈，還沒有半點收獲， 軍麗的臉色有些難看。只在說起食物的時候才更提起些勁。

到了國營飯店， 人都散的差不多，還剩下一些。要是平常軍麗一個人就可以吃下全部。

江明彤和燕子兩人早餐都是吃得飽飽的來學校， 故而她們不需要買， 只在旁邊等軍麗買。

抿著嘴，猶豫了一刻，看著蒸籠裏的那個肉包子，仔細聞還能聞到一點肉香味， 軍麗捏捏手裏的錢票，最終還是就買了兩個大白面饅頭。

出了飯店，軍麗平靜地咬著手上的大白饅頭，心裏想著下次還是要在家裏吃完再來縣城， 以前她這麽從來沒覺得國營飯店的東西比家裏自己做的貴那麽多呢。

“要是找不到工作，我以後都不敢再亂花錢了。”吃饅頭的空隙裏，軍麗說道。

讀書的時候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花著她爸媽的錢，有的時候她大哥也會給五毛一塊零花錢。現在畢業了，不僅不往家裏拿錢，還要爸媽再給錢，脾氣不好點的嫂子就得罵吃白飯的了。

想到家裏的嫂子，就算軍麗和她的關系暫時還好，但是一畢業後待久了又不好說。

嫂子應該會允許家裏公婆供著小姑子讀書，這是理所應當的。而等小姑子到了年紀，大多數嫂子都不願意家裏再大大方方地供著，只恨不得她早點嫁出去。

這一刻，軍麗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她以前那些玩伴的處境。她們有的小學都沒上，有的上了個小學，然後就一直幫家裏做家務，還得下地幹活，到了年紀，就一床被子兩身衣服就嫁出去。

有幾次路過她瞅著，那些早早嫁人的人當中，有一個兩個感覺還比以前在家裏當姑娘時過的更自在輕松一些。

而她現在也需要思考一下自己在家裏的貢獻。腦子裏已經開始詳細考慮她爸媽的廠，那是個好廠，雖然只是在公社，但是作為食品廠，時不時還能吃些邊角料。只是工資比起縣裏的來就要少上一截。

而且她本來想著靠自己的能力找個工作，讓家裏人也為她高興自豪。

“咱們四個人裏，就你花錢最大手大腳，把你之前花掉的錢合起來，都能買下一輛縫紉機了吧。”江明彤說道，從認識起，軍麗就喜歡買吃的用的，加上家裏條件好，給的零花錢多，每次去縣城裏就沒空手回的，今天這樣就買了兩個饅頭填肚子可真稀奇。

由此可見，連最大大咧咧花錢如流水的軍麗都節省起來，可想而知現在的女孩子想要找個安身立命的工作多重要，又多難。

“咱們是先回去？還是再問問？”戳中軍麗的傷心事，引來她的一頓打，江明彤也不敢繼續再招惹她，問道。

“算了，回去吧。”燕子聲音低落地說到，一張臉上看不出表情，“再找也是一樣，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只是很多都要出錢買的，我也買不起。”

回去的路上，太陽曬著舒服，她們也就沒有騎車，選擇了走回去，以後這麽悠閑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對了，在學校的時候，校長找了我。”

“校長找你？什麽事啊？”軍麗好奇著把頭一下擡起，在學校三年，她還只是聽過校長講話和路上遇到過，知道那是個很德高望重的知識分子。

燕子也轉過頭看著江明彤，表示詢問。

“他跟我聊了聊，因為我之前給我們紅旗大隊做了點事，然後我們公社的幹事知道了，看中我的能力和貢獻，想讓我去公社工作。”

“真的假的？”軍麗和燕子兩人大吃一驚，驚過之後是無法抑制的羨慕，天底下竟然還有這麽好的事，這人與人區別太大了吧。

軍麗把車丟給燕子，跑到江明彤邊上，抱住她的手臂使勁晃了晃，臉上羨慕極了，“你快說，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你已經有工作了？還是在你們公社？”

“對對對，是給我安排了糧站的工作，讓我下個星期就是報道。”江明彤被晃得有些頭暈，雙手制住軍麗，讓她冷靜下來。

“嗚嗚，我好羨慕啊，為什麽我沒這種好事。”軍麗雙手抱住江明彤，把頭撲進江明彤懷裏，裝作哇哇大哭，嘴裏喊道。“你說，你給你們公社幹什麽了？還能**部看上。”

“就是，那段時間我爺爺一直愁地裏的肥不夠，然後我去縣裏市裏的圖書館，找了些農業書籍看，想出了個法子給地增點肥，然後把收成提高了挺多。”江明彤聲音平靜地說道，“後來還給了我爺爺一本抄的小冊子，上面也都是一些農業發展的註意事項和註重的點。”

“你真厲害。”燕子一直在一旁看著軍麗又抱又撲的行為，聽完後說道，本來心裏還在猜測到底是做了什麽事，有多大的貢獻。聽完後心裏那點驚訝也消散了，能讓糧食增產，那真的太難太不好做。

也就小彤能做出來，換成她或者軍麗白紅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想到去做這些事，也想不出法子。

她佩服小彤腦子靈活，佩服她能做出這樣的好事，但也真真實實的羨慕她因此得到個好的工作，這樣的工作，也確實該由小彤得到。

“對啊，我之前都不知道你竟然一個人做成了這麽大的事情。”軍麗眼裏滿滿都是敬佩，“我好像挺我爸和大哥吃飯的時候談過一次，是用河裏的泥做的那個嗎？”

“對。”江明彤不奇怪軍麗聽過，她也聽她爺爺說了，這種好的經驗都是要傳給別人學習借鑒的，紅旗大隊周圍的大隊是最先學習起來的，後來應該是整個縣裏都在這樣做。

只是軍麗和燕子從來不需要下地賺公分，對自留地可能哪天多種或者少了幾棵菜也知道，但大隊裏的耕種，她們是真不了解。

情緒稍稍緩解穩定下來，她們三人繼續往回走。

“那以後你就得一直待在紅旗公社，我和燕子兩人應該是在這裏，咱們見得又得少了。”軍麗說道，心裏已經決定回去找爸媽給她安排進公社食品廠。

她們四個人現在唯一沒有辦法，沒有工作的就是燕子，小彤說了她的工作，她就不好再說能讓爸媽給安排工作，讓燕子難受。

雖然這早已是她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不免變得有些沈默。

“怎麽又回來了？是落了什麽東西嗎？”曾月秀今天不小心扭到腰，提早下工回家。

“學校徹徹底底地停課了，外婆你看，我都把畢業證拿回來了。”江明彤把畢業證遞過去，回房間放包。

“哎呦餵，這小臉看著可真嫩。”曾月秀接過畢業證書，打開，看到了外孫女的名字，其它的字她就不認得什麽了，然後直盯著上面貼的小小的照片欣賞，嘖嘖誇讚，臉上笑著，心裏滿意。

“來來來，過來，說說怎麽回事。”曾月秀把人拉過來在屋檐下坐下，眼睛還不停地看上面的照片，“這張照片好看，還有嗎？給外婆一張。”

“有啊，就在房間裏，等下給你放到你床邊的桌子上。”江明彤抱著外婆的手臂，緊挨著坐下，臉也靠在外婆身上，暖乎乎的，聞著外婆身上的一股淡淡草藥味，很舒服。

“就是全校都停課了，下一屆的學生停止招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繼續讀書。”江明彤挨著外婆，聲音低沈輕輕地說道，“也不止我們學校，大概是全國都這樣。”

“那人家讀了高一高二的也能拿到畢業證嗎？”曾月秀問。

“不能吧，只有我們拿到了。”

“那不是白讀了這一年兩年。”曾月秀驚訝地說，慶幸自家孫女這時間趕的好。

“外婆，我跟你說，我不是在紅旗大隊弄了那個淤泥肥嗎，然後今天我們校長和我說，公社的幹部要我去糧站上班。”

“真的？”曾月秀吃驚得聲音都大了一個度，“人家是看上你做的事好，看中你的能力了？”

“大概是。讓我下個星期就去上班。”

“那太好了，”她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出來了，一張臉容光煥發一般，高興極了，“這個消息好，我家外孫女真是出息了，今天晚上我給你殺雞，屋裏還有兩條臘魚，也拿一條出來，好好慶祝一下。”

“之前我和你外公還擔心你去哪裏上班呢，我孫女又有文化又長得這麽水嫩，下地是不行的，下地幹幾年這人老得快，原本就希望你去你爸那裏，輕松還有人看著。現在能去公社也好，你大哥在那裏也能照顧著你些。”糧站這個地方好啊，半點不缺吃的，工作好極了。

“明天你回紅旗大隊，把這個消息給你爸媽他們講講，讓他們也高興高興。”曾月秀臉上直掛著笑容，念念叨叨不停，“果然這書不是白念的，現在不就為你找著這麽個好工作了。”

在他們看來，外孫女是因為讀了書，肚子裏學到知識了，才能做出那個肥，然後現在得到去糧站工作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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