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彤回來了， 聽說你們學校今天停課，公社的學校也停了。”王冬梅坐在院子裏正和曾姨講話，看見江明彤回來了， 停下嘴邊的話， 笑瞇瞇地問道。

“梅姨。”江明彤點點頭， 放下書包， 坐過去幫著一起挑扁豆，挑好了沿著院墻種上幾棵， 到兩個月後就可以收獲滿院的扁豆，吃不完又可以曬幹收起來，無論是炒菜還是挑出豆子熬粥都可以。

“馬上就要畢業，你爸有沒有說給你找了什麽工作？”曾月秀看著已經長得亭亭玉立的外孫女， 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還是那個只到腰間的小孩子，轉眼之間就到了要出嫁的年齡。

“我爸說他們那裏還缺個整理資料的辦事員， 想讓我去公安局工作。”

“公安局的工作好啊， 安全還輕松，只要整理整理資料， 對於小彤你來說簡單得很。”王冬梅在旁邊聽著， 心裏不由自主地思索了個遍其中的厲害關系，插嘴道。

“你梅姨說的不錯，而且那裏有你爸在也不會被人欺負，上班下班都方便。”曾月秀一聽到是和女婿在同個單位就滿意得不得了， 催促道，“你下回回去叫你爸早點確定下來，要文化你的文化還不夠？要關系你爸也有，就算添點錢也好。要不然給別人搶走就晚了。”

“到時候再問問， 我爸說還沒那麽快，本來他們領導就有意去縣中招人。”江明彤心裏挺滿意這個工作的，真去了可能真的每天只閑的織毛衣納鞋底，跟國營飯店的服務員一樣清閑。

“早前我和你外公還想叫你去衛生院做幾年學徒，跟在你外公後面做事，閑一點沒什麽，以後嫁人生孩子了也不適合那麽累的工作。”曾月秀現在講到外孫女的工作又會想到要嫁人的事，事情真的不經想，以前沒想到這方面的時候還好，現在提起來了心裏想著的全是這個。

“我沒有學過，現在看到那些藥的名字病的名字還有各種癥狀，腦袋痛。”看那個藥材收購小冊子還好，畢竟與錢相關，還都是千奇百怪的中草藥，學醫就不行了，她以前跟著外公後面，外公寫的病案一個字都看不懂。江明彤兩只手撐在下巴上，皺眉道，“讓我去，我怕耽誤那些病人。”

“別人想去都去不了，你還嫌棄。”曾月秀哭笑不得。

“讓三表哥去，大姨不是總想讓外公幫三表哥找工作嘛。”

這件事江明彤大姨專門來說過好多回，但每次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看得她有時都為三表哥著急。

“你表哥什麽都好，就是不適合跟著你外公學醫。”說起這個外孫，曾月秀也覺得可惜，老大家就這個小兒子最有出息，讀完了初中，本來她和老伴兒也想讓這個外孫跟著去衛生院學幾年，看能不能尋個好出處，哪知道看著是個細心的，學起醫來背一本入門的醫書都背不下來，後來教病例也總是能記混，這還怎麽敢讓他繼續學下去。

原本大家以為這個孫子能最有出息，結果讀完初中讀不下去之後，連子承父業也做不到，人長的是細高挑兒，力氣小的連他媽還不如，殺起豬怕不是在殺豬是在虐豬，豬都不是被殺死而是痛死的。

現在就是個不上不下的結果，還不如兩個哥哥學到了他爹的本事混的好。

“天黑了，我得回去做飯。小彤啊，有時間來我家玩，最近得來一些新鮮玩意，你來看看有什麽喜歡的沒。”王冬梅臨走前拉著江明彤的手仔細交代道，“真是越長大越標志。”

要是能成為她兒媳婦兒該多好，越看越喜歡。

“好了，把這些收起來，我們也要準備晚飯，今天晚上你想吃什麽？今年最後一茬艾草摘了做了一簸籮艾米果，要是不想煮飯蒸點艾米果再打個湯配著吃。”曾月秀手裏抱著一筐扁豆子，說道，“本來聽到停課的消息，還以為你中午會回來吃飯，打算中午就吃這個的。”

“我和軍麗燕子她們去市裏百貨商店了，還去白紅的學校逛了一圈。橋灣大隊還能有艾草摘啊？紅旗大隊的早就沒了。”今年她們才做了一次，吃了兩天就沒了。紅旗大隊的隊員們熱衷於摘地裏自生自滅的野菜，等她們摘了一茬想去摘第一茬早沒了。

“摘的有點老，煮爛剁碎揉在面粉裏做出來的艾米果口感不差，你去吃個嘗嘗。”

曾月秀走進廚房，把頂上掛著的籃子勾下來，讓外孫女自己拿，“涼了現在皮子有點硬，這次的菜餡我放的料夠多，光蔬菜就切了六七種進去，你外公還買了一斤肥肉加進去，咬一口都是油。”

“就吃這個吧，好吃，外婆你的手藝真好，比我和我媽及大嫂她們一起做的好吃。”江明彤拈了一個，咬一口全是餡，有酸菜的酸味，蔬菜的鮮味，還有豬肉的香味，蒸熱了外面這層綠色的皮會變得又軟又糯，是她們這人人都愛吃的特色小吃。

“再做個海帶湯，用瓦罐熬就行。”趁著外婆拿艾米果去蒸，她找出海帶用熱水泡著，先洗一下瓦罐，太久沒用有一股味道。

“對了，我買了一本小冊子，上面印了市裏藥材收購站會收購的草藥，外婆你要不要看看？”如果外婆需要，她可以把文字給抄一遍，圖案用不著，因為這些中草藥外公都認識。

“我要這個沒什麽用，家裏采的藥草都是自家人用，或者哪個鄰居要用就拿去。“年輕的時候她還會上山采藥補貼家用，現在老了光是下地就去了大半精力。

“那我就拿回去給我爺爺，他為了隊員們能過好日子操碎了心，隊員們要知道了能收購的藥材，去采藥材也能賺些錢。”

晚上，王家老兩口的屋裏。

“老頭子，今天隔壁梅丫頭過來跟我聊了會天。時毅去部、隊也有十年，之前這孩子就想著保家衛國建功立業的，沒半點想成家的心，把梅子給急的不行。現在聽梅子的意思是終於同意找個對象了。“今晚的月亮不亮，光都透不進來，黑暗中，曾月秀看不清事物，只能往上盯著梁頂。

“這不是好事嘛？時毅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從小就優秀，之前他一直沒意思娶媳婦，你還跟著急呢。”王正橋聽著，心裏還是挺欣慰的，建了功立了業，合該結婚了。

“確實是挺好的。”

“那你聽起來還發愁的樣子。”王正橋靠在床頭，抽著煙，心想這都老了，還要接受女人心海底針的折磨。

曾月秀在黑暗裏橫他一眼，這哪是愁，只是不知道怎麽選才好，“梅子說，時毅在部隊裏沒有對象，讓她幫忙看，說他的要求不高，和梅子、他外公合得來，不要掐尖蠻橫不講理就行。後面又說了大堆的，梅子的意思是看中我們家小彤了。”

“什…咳…什麽？看中小彤了？小彤才多少歲？還在讀書的年紀。”王正橋正吸著一口煙，聽到這話，嗆得喉嚨痛，咳嗽了兩聲才好。

“也不小了，在鄉下比她年齡小就嫁人的姑娘多的是。”曾月秀往老頭子的方向撇一眼，只看到一點火星。

“這麽說，好像也是不小。”王正橋想想也是，衛生院裏幾個小護士也都是差不多的年紀嫁的人，聽別人講家裏的親戚姑娘，好像也都是和小彤差不多的年紀就成親，有的是先定親。“這，時毅今年多大了？算一算，該二十六、七吧？”

“二十六了，我們老二還沒嫁出去的時候，梅子就生了時毅。比老二家的東子還大上五歲。”

“這不行，差得太多了，人家二婚三婚的也不定能差這麽多。”王正橋想到這個年齡差，還是不行。

“年齡確實比小彤大了些。所以我現在就在糾結，想答應吧，時毅這孩子我們看著長大的，之後也是去當兵，整個人的人品各方面條件是極好，如果嫁過去也是知根知底，婆媳關系現在看著不會有問題，咱們倆也能經常見得著幫襯著。”曾月秀轉個身，對著老頭子，認真地分析道，“不想答應吧，是想著這年齡著實有些大了，說句不好聽的，以後兩人成親了，倒時候時毅先走了，留咱小彤一個人孤孤單單，這孩子有沒有良心不好說。”

“要是時毅小幾歲，或是小彤早生幾年，這事情就完美了。”把煙抽完，王正橋躺下，閉著眼睛思考。

“可不就是嘛，這生活怎麽就不能有些十全十美的事呢，非得搞成這樣不上不下糾結死人。”曾月秀越想越做不出決定，只能罵老天盡不做人事。

讓她真不答應，心裏不舍得，這時候她已經不是拿齊時毅當從小看大的孩子看，而是小彤的可選對象看。

“想來想去，沒有比時毅更好的人選，就算是找個年齡相近的，可是萬一人不好光年齡有什麽用。”

“好了，你就別想這麽多了。好多事都沒問過呢，問了小彤自己喜歡沒？問了女婿同意沒？問了時毅自己看上了小彤沒？這些都不知道，光我們自己在這瞎琢磨有什麽用。”王正橋漸漸也回味過來了，這心裏就開始往時毅那頭偏了，扯好被子。“明天找女婿過來問一問先，現在睡覺吧。”

曾月秀滿腔熱情，被這糟老頭子澆的一點不剩，回過頭想想老頭子講的也對，只能先放下這心思，想著明天去找女婿一起商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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